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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江湖轶事之三

好古 《游历江湖》 武侠小说 2010-05-01 11:18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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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回从林青青跟丐侠在客栈门口抱拳告别的时候谈起,当然这一回的主角是丐侠。

这老头那也是江湖的顶尖高手之一,好歹也在丐帮的三大护会之中位居第三,若论起武功来,还在其他的两位护会之上,一辈子就没打过什么败仗。可自打碰着林青青以后,接二连三地倒霉,不要说败得狼狈不堪了,几次还险些丢了老命。

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真有扫帚星,碰着他就倒霉?其实真有,我就是一个。这不是迷信,你要相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交友要谨慎,跟一个人接近得多了,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好说,其实就是个百无一能、脾气暴躁、性格怪异、无知浅薄,又喜欢妄下评论,而又倔强得以致于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这样一个笨蛋。而且知错从来不改,认为最多不过自己倒些小霉而已。虽然如此,我当然并不存心想有害于别人,至于有时候不小心影响坏了我的朋友,也并不是我故意要那么做的。

像咱这样的脾气禀性,可想而知,不要说在我们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世界上了,其实无论在哪里可能都很难有立足之地。什么拍马溜须,拉拢关系,咱不是不懂,但就是不去做,当然就算去做了,肯定也学得不像,拍马屁那么容易吗?拍马屁也是一门艺术,想拍得不痛不痒,让被拍的人很受用,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当然咱们并不缺少这样的艺术家,有人需要,就有人去做。

可像我这种人,一开口有时能冲倒一头牛,也不管别人脸上是不是挂得住。你想想看,谁若是跟我学会了这些特质中的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不倒霉才怪。不过幸好我也没几个朋友,我也不喜欢交朋友,不太喜欢有人打扰和打扰别人,可能这也跟我有些自闭有关。有的那么几个朋友,也基本上都是酒肉之交,高兴了,几个人一起喝喝酒,玩一玩,不高兴了,也几个人一起喝喝酒,解解闷。事实上很多人在跟我熟悉了以后,也就“敬而远之”了,这没什么不好,如果你不想倒霉的话。

不过你一定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并不是在这里说林青青也是扫帚星。凡是你喜欢林青青的什么方面,都是她自己的,凡是你不喜欢的,那都是我加给她的,我是不是在搞凡是主义?但事实也确实摆在这里,林青青对我怎么写她,其实也很不高兴,她一点都不喜欢我。

但好歹林青青人家那也是天下第一高手,有真才实学,虽然她只做自己喜欢的事,但不帮不帮你,救你几次命,那也只是信手拈来一般容易。我怎么跟人家比呀?除了能让别人倒霉以外,还能干什么?

不扯了。只说丐侠,这一二十天的经历真让他长大不少,心里直犯嘀咕,“我这六十多岁的人,本来以为半截入土,没想到还能长大几岁,看来还很年青嘛。不过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不是青青那丫头,我这把老骨头,已经不知躺在哪块荒山野地里喂狗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我可得小心着点,死了不值什么,但还不是时候。”

丐侠本来那是慷慨豪侠之士,可这英雄之心一减,再加上多了那么一点小心,就有点不伦不类了。把私房钱拿出来,没想到这下还真派上了用场。那小镇不大,其实就一条街,一袋烟的功夫,准能折上十几个来回。但麻雀虽小五内俱全,丐侠先找了家剃头铺,店里一师傅,还带一小学徒。

一进门,就搞得店老板直皱眉头,这个脏啊!可不,你见过乞丐吧,城市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是没见着多少干净的。不过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乡下的乞丐,他们可能要干净得多,也大都不会装出一副可怜相,一般给点吃的就行了,我想这些只怕才是咱们这片土地上乞丐当中的主流。会不会有人骂我太过慕古了?其实咱们的老祖宗早就教育过我们,不要墨守成规。也不知是谁想出了这句话,简直让人不知是依着好,还是不依好。不管它了,反正你明白的,这个世界是在发展的,当然乞丐这个行业也在发展。

我都想,反正也没工作,不如做乞丐算了,咱也不爱干净,不是说什么不干不净,吃了住了没病吗?三百六十行,那咱是行行都不行,但乞丐总不是三百六十行的吧!说不定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没准儿咱就是要饭这个行当里头百年不遇的人才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是职业,那就都存在失业和下岗的可能,不过显然目前的情况还没有穷到这种地步,让乞丐讨不着东西,以至于下岗失业。

不瞎扯了,店老板当然总不能赶顾客的,而且就算他想,也是有那实心没那实胆。丐侠身材魁梧,目露凶光,像剃头师傅这种做小手艺的人,大都胆小怕事,哪敢惹祸呀。就算没做什么亏心事,只怕半夜敲门心也惊。

不过咱们说的是那时候,现在呀,要是半夜敲门,保不准能吓倒一多半人。有什么办法呢?这似乎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一条定律,经济增长以后,就是道德沦丧,世风日下,社会、人品腐败,也难怪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当然了,没有安全感还可以算是件不坏的事,这至少还可以说明还有不少人不喜欢那些不安全的东西,一旦大家都习以为常了,那可就更糟糕了,就比如说我吧,就对小偷的半夜光顾习以为常了,一来也没什么东西好给偷的,二来他们也从来不肯吵醒我,所以如果您想来,那来就来吧。

那师傅一看丐侠的形象,就有点害怕,都不敢上前,让小学徒过去招呼。其实什么目露凶光啊!那是目露精光,那师傅心虚,就想歪了,其实丐侠是个很面善的人,没长着一脸横肉。

我敢打保票,如果不是丐侠,而且又不是一辈子第一次不是自己拿把刀子随便割一割,谁都会跳起来给那小学徒一巴掌。我说怎么了?怎么了?那小学徒根本不会理发。怎么?刚来没几天?还不会理发?要是那样咱们也就不说什么了,好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其实这孩子他老子娘刚把他送过来学徒,连地方还没捂热火呢,就给赶上架了。

咱这边不管说什么也没用,剃头的那是丐侠,甭替古人担忧。人好像总是喜欢担心自己管不着的事情,替古人担忧也就罢了,还替来人担忧。看个恐怖片也能吓着,一个人漫步在随时都可能碰到危险的地方,其实他的身边人多呢,要不怎么拍下来的?况且,丐侠自己高兴就行了,一辈子没剃过头,头发比草堆还乱,那孩子不会剃头,但谁不会洗呀?丐侠那一头白发,不知多久没洗了,反正再要不洗,那就又成黑发了。不知道现在的那些染发剂什么的,是不是受过这个启发。

丐侠的白发很长,那小学徒就沿着边上乱剪了一通,剪得犬牙交错,参差不齐。您别说,看起来还真有性格,可惜我们今天看不着了,否则一定能流行至少半年的时间。看来这孩子是理发的天才,无师自通,有艺术天赋,如果活在我们这个时代,说不准就又是哪一方面的艺术家了,看来他还真是有点生不逢时。

听说马桶、色情、暴力什么的都是艺术的源泉,可惜我真是连一个艺术细胞也没有,在我的眼里最重要的就是怎样填饱肚子,不是下岗了才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所以我总是喜欢把别人的行为也和吃饭联系起来。总觉得由于有人需要,而有人又要吃饭,所以就产生了各种怪异的东西,艺术之类的东西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泛滥的地步。您不觉得我是在亵渎艺术吗?把艺术和最俗的混口饭吃等同起来。可惜我就只有这种眼光了。

其实那小学徒也觉得自己很有天分的,心里琢磨,“爹妈给了师傅不少钱,让我学徒,可这剪头,太简单了,等给这位老伯理完,我就把钱要回去,自己开店。”

不管那小学徒心里琢磨什么,反正丐侠离开那铺子的时候,看得出来,脸上喜滋滋的,觉得花了钱的就和自己剪的不一样。

下面就该换身衣服了,那乞丐装丐侠是不打算穿了。镇子上有一家裁缝铺,丐侠去咨询了一下,听说要几天的时间才能拿到衣服,就打退堂鼓了。不说丐侠有点失望,那裁缝铺的老板绝对是平生第一次只怕也是最后一次碰到乞丐来做衣服这种事情,真是惊诧莫名。要不老毛干吗教导我们活到老学到老呢?这个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想学你都学不完,不过当然还有一种好古式的解决办法,反正也学不完,不如干脆什么都别学。

可是丐侠突然想起了林青青常用的那一招,到人家里去买东西。但又有点心虚,毕竟以前讨饭时经常被别人轰出来,但又一想,这次是买又不是讨,怕什么?胆气又壮了一点。确实,如果你的口袋里有钱的话,你的胆气可能就会壮一些。如果你穷到了我这种为吃饭发愁的地步了的话,就很难壮起胆气了。有时候口袋里揣着那么一点钱,到超市买一些生活必需品,连我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虽然谁也不知道我的口袋里到底有多少钱,其实别说到底了,就是把口袋底捅破,也拿不出多少来。

丐侠找了镇上的一个大户人家,我不是说什么大户人家,我只是说,在这个镇子上算得上大户的人家。前脚刚迈进大门,后脚还没挪窝呢,就听里面有人喊,“滚,臭乞丐,放狗咬你。”

丐侠急了,昂首阔步走到院中,朗声说道,“小狗奴,不得无礼,老朽不过要来买几件衣服。”

“你有钱买衣服,还做乞丐?”说着,五六条狗已经窜了出来。

丐侠真的是恼羞成怒,一腔怒火全发在了那几条狗身上。丐侠那一身武功,这次真是大材小用了,张飞穿针有劲没处使,三下五除二,那几条狗也就完蛋了,可惜不是在荒郊野外,否则丐侠的下一顿饭也就碰巧有了着落了,烤狗肉吃。这衣服当然也不买了,丐侠气乎乎地扭头就走,临走之前还从怀里摸出一把金银在那奴才的眼前晃了晃,嘴里还嘟哝着些诸如“狗眼看人低”之类的东西。

反正据说丐侠因为此事足足气了有一袋烟的功夫,才有点缓过劲来,才想到自己目前还身负丐帮重任。这几乎是所有人的一个优点,甚至于我认为这是人的本能之一,就是眼前的一点其实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能让自己把实际上更该关心的事给忘了。就像我,明明知道想办法养活自己对我来说是肯定应该是当务之急,可是我仍然总是不自觉地用其它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困扰自己。

有些人,我就不点名了,他自己清楚,大家也都知道,总是喜欢冷嘲热讽别人。

不过其实我并没有拿着自己的缺点骂别人的习惯,当然有时候也会犯这样的错误,比如说当当时我还愚蠢得不知道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的时候,当然就像你知道的一样,我一直都是一个很蠢的人。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声明一下,如果我讽刺的是人,那当然就包括我自己了。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讽刺别人和我自己?我也不好解释。可以打个比方,我觉得老以为别人撒谎的人,其实往往是自己喜欢撒谎,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话不可靠,将心比心,所以可能就会觉得别人说出来的话也不可靠。而我总是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所以因此也可能仅仅只是因为我自己的心理比较黑暗的缘故。

更何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有道理的,人无完人,事无完事,只要你想,总能从某些角度找到一些讽刺的依据和理由的。有道理并不见得就是真理,任何事情其实都可以因立场角度的不同而找到不同的道理。也就是说,道理是离不开立场角度,离不开道理能够成为道理的环境条件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所以无论是你自己在讲道理,还是听别人在讲道理,你都不能忽视立场、角度以及环境。其实所谓真理,本质上也只是更普遍一些的道理,而什么叫普遍?就是它的适用范围比较广,同时也说明了它也有它的适用范围。就比如我们一般可以说发动战争是不好的,但确实有人认为战争正是减少多余人口的一种很好的手段,当你站在不同的利益集团的角度、立场上,你也同样可以得到这样的结论。

不过你不用担心,还是说我自己,虽然我的心理黑暗那是肯定的,但我并不是说我做过或者想做什么坏事,但我总觉得,人总是多少有些趋向物质利益的。所以我不能肯定,如果我不是懒得连吃饭都觉得烦,如果我不是穷得一文不名,如果我不是没什么权力地位的话,我会不会变得和为我现在所不齿的一些人一样?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我确实有点希望我的这种心灵上的黑斑能移到肚子里去,那我至少就不是太不学无术了,而且不说别的,它也多少可以帮我填满肚子。

言归正传,丐侠本来已经不打算找衣服了,出了镇子,见到地头上有个破庙,就又把这个念头捡了起来。其实这也是丐侠本来的打算,装成一个游方的道士,但想到林青青的主意,这个就成了后备方案了。丐侠找到庙祝,花了些银子,得了一身道袍,虽然很旧,但干干净净,穿着倒也合适。这银子是一定要给的,到寺庙道观那是要施舍的,要不怎么管你叫施主呢?没听说到这种地方化些衣服银两的。是不是因为我无知?你要是知道什么特例,不妨告诉我。

瞧现在的丐侠,虽然还是披头散发,但这道袍上身,由不得你不信,真是人是衣服马是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又搞了一些易容的药物涂在脸上,我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化装,要是能更漂亮一些也就罢了,可是往往只是添乱。

然后丐侠犯愁了,他那腰中不仅别着一根两尺长短的大烟袋锅,还有一个脑袋大的酒葫芦。心说,“好像没见过道士带这两样东西的吧?”可又一想,“没办法,只好带着,这两样东西都是我的宝贝,跟着我几十年了,怎么能扔呢?”不知道丐侠倘若知道这两样东西会给他带来生命之忧,会不会还舍不得扔?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说这两样东西是扫帚星。但是出于谨慎,丐侠还是把褡裢从腰中解下来,把烟袋锅放进去,斜背在身上,葫芦那是没办法,只好还在腰间挂着。

那小镇离西山一百多里地,离丐帮的总坛一两千里。林青青有飞碟,就算没有,倘若滋着头跑,最多不过天把的时间。丐侠就不行了,少说也得三四天。要说既然有急事,干吗不找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呢?你以为千里马那么好找呀!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只怕连千里马这称呼都不会有了,叫万里驹倒是有可能。

可是你越是急,老天爷就越是不让你急,非得让你出个什么差错或者碰到点什么麻烦不可,所谓忙中出错,反正这个规则在我的身上非常灵验,屡试不爽。可不是,丐侠这麻烦也来了,而且麻烦大了,一个小童挡住了去路,一看就知道是西山三怪一伙的,虽然不是那三个之一,但他们都打扮得一个样。

要说这小童怎么一眼就认出了丐侠?丐侠不是易了容吗?其实这小童根本没认出丐侠,实际上他根本不认识丐侠。此地离西山不远,他们有很多人在附近踅摸,看有没有可疑之人。林青青闯西山时,这小童也不在西山上。这小童只是觉得丐侠匆匆赶路,形迹可疑,所以才挡住去路。

丐侠那是老江湖了,碰到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像买衣服时那样心虚的,“小娃娃,敢挡老夫的去路?不是老夫有好生之德,而是老夫今天已杀满三人,老夫有个绰号叫无三天不过,看你那尿床样,想必不知道。老夫我一天必杀三人,也只杀三人。刚在西山上杀了一个老乞丐和最近闹腾得很厉害的那个飞云小贼,刚前面不远,又杀了一个小蟊贼,你没听到那声惨叫吗?看你这身行头,想必也是那什么狗屁西山三贼那三个毛孩子的手下吧?你不用在这里晃悠了,飞云小贼业已被我解决,你可以回去了。”说完,解下腰间的葫芦,喝了口酒,然后抬脚就走。

您别说,两句大话,有时还真能蒙着人,那小童被丐侠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听着那声所谓的惨叫,但一时也没那心思细想,真没敢拦住丐侠,心里直犯嘀咕,“杀了飞云小贼,那得是什么功力?而他居然油皮不伤?不过幸好他已杀了三人,否则说不定一抬手,我这小命就算完了。虽说,听那口气是师父的长辈,应该有些交情,但这种异人,性情非常,未必会因为跟师父的交情就饶了我,看来以后不要轻易把人拦住,否则闹个不好,一不小心小命就算交待了。可是看他那轻功身法实在不怎么地,甚至比我还有所不及,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有那么多轻功甚佳,但武功不济的人,为什么就不会有武功甚强,但轻功不济的人呢?看来肯定如此,要知道有时人和人的个体差异大呢,想来是各有各的道理。不管他了,回山看看就知道了。倘若果然杀了飞云小贼,师父统一江湖的大业,只怕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再说丐侠,跑出去老远,才松了口气,“到底是个孩子,没想到就这么骗过去了。”他碰到那小童时出的一身冷汗,都还在毛孔里呆着呢,这会子才全冒了出来。要说天底下到底有没有那个什么无三天不过?不要问我,我不知道,反正丐侠自己是编的。

不过丐侠在这里着实给我们上了一课,我们要好好学习,认真总结,争取能够更准确地领悟丐侠的讲话精神。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说的全是真话,那没几个人会相信你,当然如果你说的全是假的,你的声誉也很快会败坏在你自己的手里,但是你若能把假话编得亦真亦幻,往往能让人相信,甚至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丐侠告诉我们的就是这个东西,当然也许根本不需要我在这里多嘴,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本来就喜欢和习惯听、说一些亦真亦幻的东西。

一路无话,丐侠回到乱石山,径直来到聚英堂,见到了帮主和另两位护会。丐帮帮主神龙摆尾狄镇明眼都有些看直了,从未见过丐侠这一身装束。但随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失态,赶紧站了起来,一抱拳,“三师叔,您回来了,快请坐。”

“咱们自己人,甭客气。”

我怎么觉得曾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话,很耳熟的感觉,我记错了吗?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说起什么、写起什么或者做起什么,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却不能确认确实是一种重复,以致于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幻觉。不过对上面的那句话的感觉并不是幻觉,而是故弄玄虚,我还记得它还在哪里出现过。

“三师叔,一路辛苦了。”

“辛苦谈不上,去时有青青那丫头,有惊无险,回来时更是一路顺风。”当然如果没有那一身冷汗,这一路就显得更加完美了。

“三师叔,那三个小童的来历如何?”要说你啰不啰唆?谁不知道那三个小童的来历?偏偏丐帮的帮主不知道?你要知道,那个时代可没有电话什么的,而且我们这是在追述往事,丐侠现在刚离开西山三四天,丐帮的帮主能在这时知道讯息,已经算够快的了。

丐侠就把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略述了一下,凡是和西山三怪有关的事,就讲得更详细一点。讲到蒙人的时候只几句话带过,“回来时碰到一小童,被我几句话蒙过去了,有惊无险。”

话不赘叙。其实我巴不得多编几个字,可惜没那本事,编不出来。

丐侠那是个闲不住的人,又逢多事之秋,在乱石山上呆了没几天就又下山了,其实就是跟武林同道互通有无,四处探看一下消息。听说西山三怪最近开始想法子收服一些武林中亦正亦邪的人物,老头颇有些担心。

忽一日,老头正尾随着几个可疑的江湖人物,想探看个究竟。突然听到林青青告诉他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些话。老头立时改变了主意,火急火燎的赶回了乱石山。他们一商议,这下麻烦大了,只有一个办法了,请神州一剑帮忙,他若是肯出面主持大局那就好多了,这个想法也和玉琪仙子的想法一致,但出发点却是不太一样的。

那丐帮为什么会想到神州一剑?这其实是有渊源的。丐帮的前任帮主和这神州一剑乃是知交。那神州一剑性格豪爽,平生酷爱打抱不平,因此朋友甚多,树敌也甚多。他虽然武功高绝,但毕竟没有厉害到林青青那种地步。再说了,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双拳敌不过四手,好汉挡不住人多,几次若非丐帮的前任帮主相助,只怕已早死多年了。要说丐帮的前任帮主有资格相助赵本元吗?从武功上说,确实不能算有,他的修为并不比狄镇明高明多少,赵本元摆不平的事,他去了也白搭。但想从武力上摆平赵本元,对谁来说都不容易,所以主要是暗算,或者武力加暗算,丐帮的前帮主帮助赵本元化解过不少很可能是致命的暗算。

所以这神州一剑给丐帮留了句话,只要丐帮有句话来,让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这话是说在几十年前,现在丐帮知道这句话的人也没有几个。当然倘若神州一剑不是个性格豪爽之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单凭这句话,丐帮也绝对不会去找他的。要知道,施恩图报,让人感恩,那是小人,不是豪杰的作为。

这上中州山的事又落到了丐侠的头上。他们是不是也论资排辈得严重,什么活都让小字辈来干?当然不是。从帮主到三大护会,丐侠和神州一剑最熟了,在丐侠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和丐帮的前任帮主上过中州山,而且就在几年前,丐侠还上过中州山拜访过神州一剑。所以让丐侠去,再合适不过了。

这中州山离乱石山不是很远,不到千里,也就几天的路程。丐侠那头发,就是那理发天才给理的,特有形。丐侠心说,“这发型,不伦不类,去见老前辈,有点过分。”所以收拾收拾,干脆就扮成了一个地道的老道的样子。现在只剩那葫芦还稍有些别扭,但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这一上路,别的不说,丐侠还真是装什么像什么,看来真是有表演天赋,应该做个演员。不过现在有天赋的人太多了,似乎给人一种宁滥勿缺的感觉,也不知是真的有什么天赋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是我们的标准越来越低了,或者还是仅仅有人需要哪怕仅仅只是名声上的有天赋的人的存在?我觉得第三种可能应该是最合理的,不说别的,就拿写这本武侠小说的人来说吧,写出的人物,一个比一个有天赋。

丐侠往中州山一路疯跑,他身材魁梧,道袍又拉风,跑起来还真有气势。要说了,无巧不成书,是不是?离中州山还有百把里路的时候,出事了,一人拦住去路。谁呀?反正看年纪大概比丐侠差不多少,不过丐侠一看着这人就恨得牙根痒痒,当然那人看丐侠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那一点上我们就可以看得出来,不是有一种说法吗?倘若你跟什么人有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的话,哪怕他就是化成灰、化成烟,你也可以把他拎出来。看在丐侠易了容,而那人还是可以一眼认出他的份上,就可见他们之间的仇恨不浅,有这么讲道理的吗?

这二人掐指算来只怕已经有十年没见了,但是仇恨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逐渐的褪色,相反,而是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倘若古籍、古画也像人的仇恨一样,真不知要省多少事情。

要说这二位有什么仇啊?说起来真让人可气、可叹、可笑、可怜。我们好像从未介绍过丐侠的身世吧?丐侠当然不像小丐那样专业,小丐几乎可以说是天生的乞丐,丐侠却是个半路离家的乞丐,出生在一个镖师的家里。而另外那人姓秦,家里也是吃镖行这碗饭的。两个人的父亲在同一家镖局里混饭吃,都是镖师,关系也非常好,比亲兄弟还亲,经常一起走镖。两家住得也很近,其实就是隔壁,说得不好听,夫妻吵架的声音稍大一点,另一家的人马上就调解来了。后来这两个人的老婆也差不多同时有了喜,就指腹为缘,一对女孩就结为姊妹,一对男孩就结为兄弟,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当然更复杂的情况他们并没有考虑,就比如说,如果有个双胞胎怎么办?

这秦晋两家关系甚好,在当地有口皆碑,那里的人就把这两家的关系称为秦晋之好。这就是秦晋之好这个词的由来,不知你对我的解释满不满意?谁在向我扔烂番茄和臭鸡蛋?怎么不学好人,偏学那些议员,有没有教养啊?

这下我想你一定明白了,丐侠的这个仇人实际上曾经是他的结义兄弟,名叫秦山,据说这二人的年龄只相差几天,至于到底谁大谁小,咱们都是外人,哪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这小秦小晋二人,那真是自小一起皮大的。当然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丐侠了。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次,老秦得了场大病,正当大病初愈之时,有趟镖要走。老秦本来不大想去,但这兄弟二人向来一起走镖,所以最后还是去了。没想到恰恰这趟镖出了事,镖虽然没丢,但老秦死在贼人的手里,老晋也受了重伤。

那秦家母子闻听噩耗,来到晋家,怒斥老晋,说什么,“本来我们当家的不想去的,都是因为你三番五次的来,否则根本就不会死。”那老晋身受重伤,本来就为兄弟的死而痛心,再经了这一通吵骂,两腿一伸,两眼一翻,也走了。秦氏根本没想到这样,她其实不过是一时失夫之痛,举止有些失常而已,但人已经死了,后悔也已不及。

两家的仇就这么结下了。但他们两家毕竟有多年友好的底子,虽然结仇,但也不会见了面就互相龇牙咧嘴,不过是视若路人罢了。

倘若一直这样下去,都是母子相依为命,也就罢了。可是偏偏还要出些事情。一天来了一个贼,先偷了秦家,又偷了晋家,可能是翻墙时不小心,把从秦家偷来的东西,掉了一点在两家之间的围墙上。其实开始的时候,秦家根本不觉得是晋家偷了他们的东西,但这两家由于不说话,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缺少沟通,日积月累,难免互相之间的猜忌会越积越多,直到后来互视对方为贼,也可以理解。

这小秦小晋后来一见面,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响,只不过还没到动手的地步。直到一次秦氏给自己的儿子算了一卦以后,大凶,原因就是和邻家相犯。

从这以后,小秦和小晋就经常较量一下,小晋远豪要更强一些,但小秦经常找些帮手,所以小晋回家时,也经常鼻青脸肿。晋氏是个比较柔弱的女子,见儿子经常和人打架,心中非常担心,以致于忧郁成疾,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小晋远豪连葬母的钱都没有,但一个人长大以后的性格,小时候很可能就有雏形,丐侠可能生性就是一个豁达、鲁莽的人。点起一把火将自家的房子烧掉,以火葬母,然后准备四海为家,闯荡江湖。但不是说你只点了自家的房子,就不会烧到旁边的房子,秦家的房子就在隔壁,可能当时风大了些,也着了。本来那时候又没什么高楼大厦,房子着了,人跑出来,不过是损失一些财物,还可以从头再来。可是真是邪门,居然竟把隔壁的秦氏烧死了。

从此这秦晋二人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每次见面,都能碰出火花。这姓秦的不知道在哪里拜师学艺,武功竟和丐侠不相上下。两人上次碰面时拼了一整天,最后累得筋疲力尽,也没分出个高下。而且这二人也不愿别人帮忙,都要手刃仇人,当时要不是跟丐侠一道的另一个丐帮之人,觉得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了局,趁着他们都累得不能动弹的时候把丐侠背走了,还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没什么好废话的,手底下见个真章吧,转眼就战在一处。你想故意找这样的两个人都难,武功修为,简直不知道用毫厘之差来形容是不是还显得过分,或许谁比谁多喘了口气,就会让自己更早一点不支也有可能。

当然,要是有事可干,你就不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这二人不知不觉就打了几个时辰,动手之时,那还只是晨晖初显,现在已经是暮色轻垂了。秋日的落阳,余晖洒在枯黄的树叶上,颇有一番萧瑟在心头。

开始的时候,看得出来,那还是以武功招式相搏,具体的招式,我这样的外行当然看不懂。打到后来我就逐渐能看得懂了,我是不是个天才?只看了一天,就能看懂顶尖高手的招式?当然不是。换你来你也看得懂,或者说,是个人就能看得懂。

他们已经累得根本就使不出什么招数了。真的,吓了我一跳,我真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虽然我是近视,我不能确信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丐侠和那秦山都伸出指甲向对方的脸上抓去。

现在这二人的胳膊绞在一起,互相薅着对方的衣服领子。下面,你踢我一脚,我踢你一脚,我觉得跟一般人打架没什么太不同的地方。用一个体育上经常的说法就是,正在相持,好像也看不出谁有希望首先打破僵局。也不知耗了多久,反正天早就黑了,不过天公也是作美,月亮妹妹已经来了,帮着太阳姐姐见证着这一切呢。

这二人不知哪位的手先滑了。我困死了,所以没看清楚,不过我估计这二人的手多半是一起滑的,然后跌坐到地上,并没有接着掐下去。人有时候其实就是那口气,这一坐下,那股子气一泄,别说接着打了,就连怒目而视的精力都没有了,没半个时辰绝对站不起来。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二人还是平分秋色,真是太郁闷了。

我现在的精力根本没法集中。你要做什么事情可真累啊!可又不能睡觉,只好迷糊着吧,因此他们到底谁先站了起来,我还是没有看清楚。也许他们是一起站起来的,也许只有以林青青的眼力才能分辨个先后。我感觉好像脑子都不是我的了,似乎有人提醒了我一下,“嗯?是不是又要接着打了?”

但两人似乎还没有恢复到可以再动手的地步,怒目而视,开始斗嘴了。只听丐侠说道,“小子,老子要想掐死你,就跟掐死一只小鸡崽儿一样容易。”

“呸,你算奴几,碾死你不过就是碾死只臭虫。”

“棺材还准备好了你?什么木的?好不好?呆会好给自己收尸。”

“好着呢!值几千两银子。不像你这穷乞丐,不配用棺材?死了也只能喂狗。”我怎么觉得好像是在说我,他怎么知道我很穷?

“你以为你配?什么棺材你进去都糟蹋了!只有扔在茅坑里生蛆,没准还能给庄稼做点贡献。你臭了一辈子,死了能香得了吗?”

“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就是生蛆也比你干净。”

“我脏怎么了?我再脏也没你心黑!”

“我就心黑,管得着吗,你眼馋啦?”

“我眼馋你?我眼馋一条野狗都不会眼馋你!看我多可怜,求求你,发发慈悲吧,把你的黑心分我一半好不好?我嫉妒死你了。要是不给我,我真活不下去了。”

“你不配嫉妒我!你想死啊?那好啊。你也不用搓跟绳了,我这有裤腰带,能省不少事。你那跟裤腰带用了几十年了吧!?只怕经不住你那酒囊饭袋之躯。”

“我酒囊饭袋关你什么事?能杀你就是英雄好汉?”

“呸!我听着都觉得丢人,也有脸说得出口,还英雄好汉。只怕拿我的腰带上吊,连我的腰带以后都没脸见人了。真丢人,别死在我的面前,会脏了一片地方。”

“你不过就会耍嘴皮子,今儿不杀了你,老子就不是人。”

“谁只会耍嘴皮子啊?去死吧你!”

说着,那秦山从腰里摸出一个鸡蛋大的黑球。只听轰的一声想,那黑球炸开了。要说那黑球是什么呀?炸药。那爆炸的威力本身并不怎么地,但那个黑球里埋着不少淬毒的暗器,而且那暗器是不长眼睛的。你看,丐侠和秦山都跌坐在了地上,各中了不少暗器。要说秦山有没有解药?没有。这毒药很厉害,为了杀掉丐侠,秦山准备了这东西,就是要在没办法的时候,不惜和丐侠同归于尽。他们之间的仇恨积累了一辈子,其实你仔细想一想,也不算什么深仇大恨,其间误会甚多。

你没忘吧?丐侠有一瓶林青青给的解毒药。只见他颤颤巍巍地取出一粒来,停了一下,居然放进了秦山的口中,然后手一颤,药瓶落地,坐那不能动了。

要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啊,想必你也猜得到,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实这句话的意思可能是,也许当一个人在一切都将成空的时候,脑中反而能排除各种干扰,这时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或许能够更理智一些也未可知。

丐侠最近这几个月,几次看到鬼门关,性情已经有所改变,而这次又看到了鬼门关,突然心中豁然开朗,“我们这兄弟,打了一辈子,也真的该结束了。”

要说丐侠干吗不自己先服解药?然后再给他兄弟服?这毒药太霸道了,丐侠取出药丸时,已经觉得几乎没有能力把它送到嘴里了,他担心来不及救他的兄弟,所以先给秦山服药,然后自己就晕了过去。

不过幸好丐侠的担心是多余的,叠云峰的这种灵药的救人速度还是比秦山的这种毒药的杀人速度更快。或者说等灵药起效,秦山能动了,然后拣起药瓶往丐侠的口中塞入三四粒药丸的时候,丐侠还没死,不过这也是丐侠历次以来最接近鬼门关的一次了。

不说这二人差点同归于尽,最后还是叙起了当年的友情。然后约定,不出意外的话,一年后,在小时生长的地方再好好聚一聚。然后抱拳作别,丐侠随即来到了中州山。

迎接丐侠的是我们前面提到过的那个少年申蒲。哇,这个客气,老侠老侠的不离口,叫得还真欢。要说,这申蒲不是心高气傲吗?这是怎么了?其实有那么一种人,对比自己差的人,很是谦虚谨慎,但对和自己差不多甚至比自己强的人,就鄙夷无礼得多了。这可能就是咱们不善于合作的原因之一吧。你想,同事嘛,大家多半差不多,半斤八两也是可以理解的。既然很多人都瞧不起和自己差不多的人,那合作起来当然就困难了。这简直就是胡扯,这根本就不是个原因,你应该扇我两巴掌。

神州一剑赵本元好久没有下山了,听丐侠把最近江湖上的事情一说,气得暴跳如雷,立刻就要杀往西山,不过被丐侠拦住了。这赵本元是个什么人?照这样说,那不就是个有勇无谋的家伙吗?这样的人怎么能主持大局?玉琪仙子是不是看走眼了?不是。这赵本元就这脾气,沾火就着,不是不会用谋。只是他武功高,一般不需用谋。就跟那张什么似的,打就是了,用什么谋啊?实在非用不可的时候,他也会。更何况这赵本元的谋略可比那张什么的强多了,那只不过是发发脾气而已。可不,这不就已经坐下来和丐侠商讨对策了吗?这一段文字也是胡扯,当年写的时候就觉得不妥,但还是放在这里吧。

欲知它事如何,且候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