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分道扬镳
真是说她胖，她就喘——丁琴嘤咛一声扑进端木云龙怀里，犹如小兔一般拱着他的胸脯，道：“还有一件事我也一直不明白，既然那女孩在你手里，教主又为不早想到与那贱货做这笔交易？”
端木云龙听见“交易”二字，猛然推开丁琴，抓起矮几上燕霞娘子的回函，恶声道：“烟谷那老家伙活着时，我向她提交换的条件，岂非自讨麻烦。”
丁琴道：“可是那老家伙死了也有两年了。”
端木云龙叹了一口气，道：“唉！为什么多数美丽的女人，都要比丑陋的女人蠢笨些呢？”
丁琴不快，道：“难道我很笨吗？”
端木云龙沉声道：“简直比猪还要笨！本教主若不采取将计就计的办法，我等现在怎会夺取猎户村，到了燕霞山下？若没有将计就计，伍小怪那怪小子又怎会数次遇险，他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党又怎会葬身烟雨谷？”
丁琴忽闪着眼睛在听。
端木云龙滔滔不绝，道：“没有将计就计，那怪小子又怎会助本教主一臂之力，除去我的那些劲敌、仇人？”
端木云龙根本不给丁琴插话的机会，接着又道：“本教主现在是不是已经一举多得？你不笨，怎么会连这些也想不通？”
他的手指又捏住了丁琴的奶头。
丁琴柔声道：“教主好像一直都很重视那个古怪的人？”
端木云龙冷冷道：“所以本教主做梦都想制他于死地！他不仅为人古怪，性格古怪，那古怪的武功，放眼当今武林，实在难以找出一个真正的对手！”
丁琴道：“教主此言有理。就说眼前这件事吧，我一直在想，伍小怪想进猎户村，为什么不走燕霞山庄那条道，而偏要冒险闯烟雨谷呢？”
端木云龙没有马上回答，他也一直觉得此事颇为蹊跷，沉思了片刻，道：“也许这就是那怪小子的古怪之处吧？”停了一会儿，他又道：“不过江湖中的人都知道，那怪小子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即使他是为你办事，他也不会麻烦你，连累你。”
“如此看来，伍小怪当真是太古怪了！”端木云龙忽然用力揉捏着丁琴的乳房，捏得丁琴又是一声浪叫，“你弄疼我了。哎，伍小怪那厮虽说古怪，但好像并不笨，何况还有漆雕冷月和那个长不大的小老头相助，他们却好像始终在被教主牵着鼻子打转。”
端木云龙奸黠地笑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属下求见的禀报。
进来的是西风堂副堂主刘方正。
刘方正满脸是血，左臂上也开了一道血口子。
谁知，关于算命老妪遇难的经过还没有来得及禀报完，又一个人慌里慌张冲了进来。
丁琴一看见这个人，就忍不住窃窃笑了。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见到这个人，都难免会发笑，即使不笑，那就一定是在恶心或呕吐。
这个人不是育儿堂的堂主白胖男人，还会是谁？
白胖男人神色紧张，吞吞吐吐，道：
“禀，禀报教主，伍小怪和，和漆雕冷月刚才逃离了育儿堂。”
这消息顿时就把端木云龙的双眉拧出了几道弯。
熟悉端木云龙的人，都知道他皱眉头的意思。
所以，刘方正和白胖男人再也不敢多放一个屁，就一前一后倒退着溜了出去。
育儿堂的围墙足有七尺高，墙头上横七竖八的尖利石片，在阳光下闪着锋芒的寒光。
突然间，墙内掠出两条人影，前面的是伍小怪，后面紧随着漆雕冷月。
两个人落在地上，又是三个纵跃，便已窜过了两条胡同，到了一条僻静的小街上，方才收住身形。
漆雕冷月埋怨，道：“你为什么这样？你不出手，为什么还要把我拉走？”
伍小怪道：“你没有看出那十二个铁甲人的身份？”
漆雕冷月淡淡地，道：“当然看出来了，都是一些孩子。”
伍小怪动容，道：“既然都是孩子，我们怎么能对他们下手？”
漆雕冷月不以为然，道：“可是那些孩子分明已经失去了人性，被端木云龙的手下训练成了杀人工具。”
伍小怪争辩道：“那些孩子一定是被人强迫服用了失魂散。他们本就是无辜的牺牲者，本来就已经很可怜！”
漆雕冷月凝视着伍小怪；久久地凝视着，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完全赞同长不大前辈的看法。”
伍小怪在认真听。
漆雕冷月叹道：“伍小怪本就不该身在江湖，做个出家人倒很适合你！那些铁甲人，即使我们不杀他们，他们迟早也是一死。因为他们完全丧失了理智，不辨是非，只知道杀人。”
伍小怪坚定地道：“我们迟早总会有机会救出那些孩子！”
漆雕冷月脸都胀红了，气恼道：“跟着你这种人真是好没趣。”
伍小怪微笑道：“那么何为有趣呢？”
漆雕冷月道：“敢爱敢恨，敢杀敢拼；想乐就玩，想喝就饮，想哭则哭，想骂则骂。可是你……”
伍小怪依然在笑，道：“我怎么样？”
漆雕冷月冷声道：“我们好不容易闯进了猎户村，这里四处分明都是杀机，都是阴谋，而你却还怜惜这怜惜那！真是古怪透顶！”
伍小怪道：“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天下岂不早已大乱了？”
漆雕冷月愣怔了一会儿，忽然瞪着眼睛，道：“好，很好！既然如此……我们……各走各的！”
伍小怪动容，道“漆雕贤弟……”
漆雕冷月哪里还听得进去，抽身疾步而去。
伍小怪僵在当地，心头翻卷起一阵阵难以言说的滋味，良久，良久，直到漆雕冷月的背影从他的目光里消失。
现在，伍小怪独自走在僻静的小街上。
小街虽然窄，但却不算短。可是从东走到西，却没有一家饭店，连最简陋的面条店、包子铺也没有。
伍小怪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何止三次，饿得心里发慌，实在不好受。
而更难受的却是他的心。
——漆雕冷月愤然而去，去了哪里？
——难道我真是一个好没趣的人？我的行为，我的言语，为什么让漆雕贤弟如此不满？
——漆雕贤弟说得不错，这里凶险四伏，处处是难以预料的阴谋、杀机。依他的脾性，能应付的了么？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思想间，伍小怪不由加快了脚步，不知不觉，又转到了最初进村走过的那条长街。
长街毕竟是长街，虽然已将近午饭时间，街上的行人却也不少；虽然各家店铺的生意依旧冷清，但总还有两三个顾客出出进进。
通常，饭店、酒家的生意，总要比其它店铺的生意兴隆一些。
大概是，人不穿衣服也照样生存，人不读书识字也同样可以长肉，但人若不吃不喝，则万万不行。
所以此时，这长街上饭店、酒家的生意也都还不错。
伍小怪一眼就看见了“四季香”，这倒不是“四季香”的门脸、招牌引人，而是伍小怪恰巧走到了它的门口。
四季香的香味果然诱人，伍小怪一闻到这香喷喷的美味，肚子又叫了起来。
可是，当他看见靠门口那张桌子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肚子里的叫声立刻就止住了。
——铁城？！
伍小怪本来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这一次却出奇的冷静，这眼前的事实顿时在他心里闪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他不停地眨着眼睛，然而无论怎么眨，视线里的那个人千真万确就是铁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烟雨谷遇难，他不仅化解了，且还幸运地闯进了猎户村？
正在伍小怪发怔时，铁城与店小二说完话转过身来。
铁城一看见伍小怪，就激动地跳起，迎着他大步走过去。
铁城的长衫已有好几处划破了，脸上还沾着星星点点泥水的痕迹；他的目光却是湿润的，那分明是激动、兴奋的泪水在闪。
伍小怪终于相信了这令人惊喜的事实，激动地迎上前，紧紧攥住铁城的双手。
泪水还是止不住滚落下来，温暖、潮湿的泪水洒在两个人的手上。
铁城满含热泪，道：“真没有想到！真没有想到！看来菩萨也在保佑我们！”
伍小怪欢笑，道：“铁城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哇！却不知铁城兄是如何脱身的？”
铁城拉着伍小怪回到桌前，道：“幸好我身上带着火镰，不然，我们兄弟怕是永远难相见了。”
伍小怪未解其意，问道：“火镰？铁城兄是说火镰救了你？”
铁城探手入怀，掏出火镰，道：“伍贤弟应该知道姬蛛城堡最可怕的武器是什么。”
伍小怪道：“当然是千丝银网和银丝绳索。”
铁城道：“可是这歹毒的凶器，最大的克星就是火。”
伍小怪还是不明白，道：“铁城兄又是如何知道困住你的是千丝银网？”
铁城目光里射出两束仇恨的光芒，道：“我被困姬蛛城堡期间，他们不止一次使用银丝绳索束缚我。你说，还会有谁比我更熟悉这种绳索的特性？”
伍小怪欣喜道：“真可谓天无绝人之路！倘若丁琴知道你烧了她的银丝网，一定会气得三天吃不下饭。”
铁城呵呵笑，道：“她吃不下饭，是自作自受。我们可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说着转过身去，“小二，再上两副——哎，怎么没看见漆雕贤弟？”
店小二笑眯眯迎了过来。
伍小怪对店小二，道：“请先来一笼大肉包子”他摸着肚子，道：“我可是饿惨了。”
铁城紧接着道：“再添两个菜，一个爆炒三鲜，一个凉拌粉条青椒，还有，再上一碗盐开水。”
小二莫名，道：“盐开水？”
铁城道：“我这位贤弟一向滴酒不沾。”然后转向伍小怪寻问漆雕冷月的去向。
伍小怪面色凝重，凝重中隐约透出一抹痛苦之色，沉默片刻，却不知如何开口，便随口道：“他有点私事，一会儿就会找来。”
这随口道出的一句话，分明是他内心强烈愿望的流露。
铁城显然已经从他脸上的神色，看出了他心中的块垒，道：“既然漆雕贤弟一会儿就来，伍贤弟为何不多叫一副餐具？”
伍小怪吞吐道：“噢……他那个人铁城兄还不了解，身上从不缺银子，我猜他也许早已经吃过了。”
这个解释实在是太过于牵强。说话间，水酒菜肴也已陆续上齐。
铁城斟满一杯酒，举杯碰了一下伍小怪的盐水碗，道：
“伍贤弟说得也是。既然这样，我们就不等他了，来，为我们逢凶化吉、劫后重逢干杯！”
伍小怪双手檠碗，痛饮了一口。
一时二人无话，只见筷箸飞舞，杯碗沾唇。
显见二人都已饿极。
快吃完饭的时候，铁城恍然想起一件事，压低嗓音，道：“一个时辰前我来这里时，遇上几个神祕人物。”
伍小怪道：“怎见得是神祕人物？”
铁城道：“我听见他们多次提到姬蛛城堡的赤魔女。”
伍小怪讶然，道：“那妖女不是已经死在姬蛛城堡了吗。”
铁城道：“看情形，那几个人好像不知底细，所以没有提到她的死。他们还提到了丁琴，好像说，丁琴和她的女儿就住在村子南边平安胡同的万福楼。”
伍小怪的目光里忽然闪出了激动的光芒，道：“如此看来，他们不是姬蛛城堡的人，就是乌云山庄的人，只是些小人物罢了。但是不论他们是大人物，还是小娄娄，无意间透露了如此重要的线索，倒实在是意外的收获。”
铁城也欣喜，道：“不错，既然已经有了线索，我们何不立即动身。”
伍小怪紧握双拳，道：“事不宜迟。”
可是，他刚站起来，就被一双手重新按在椅子上。
铁城竟然也未发现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本来就是像猫儿一样，猫着身子静悄悄溜到伍小怪身后的。
现在，铁城当然已经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孔。
看见这个人，铁城先是打了个愣，继而愉快地笑了。
伍小怪虽然无法看见这个人——因为这人始终搬着伍小怪的双肩，躲在他的身后——然而，伍小怪也笑了。他从这人搬着他双肩的手力和动作上、从铁城的笑容上，已然猜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伍小怪激动地双腕一翻，攥住了肩头上的双手，道：“是漆雕贤弟！”\
漆雕冷月现身叹息，道：“交上你这个朋友，实在是倒霉极啦。”
伍小怪笑道：“可是你为什么还是要来找我这个倒霉的朋友？”
漆雕冷月道：“因为想来想去，伍小怪的言行大多数还是对的。所以我才说交上你这个朋友倒霉极啦。”
伍小怪道：“黑黄大元帅什么时候也学会奉承人了？你是不是想让我请你喝酒不好直说？”
漆雕冷月展颜，道：“我真是想喝酒，也绝不会打一个穷光蛋的主意。”
铁城微笑道：“想必漆雕贤弟还没有吃饭吧？小二……”
漆雕冷月忙阻栏，道：“这条街上虽说没有什么特别的美味佳肴，但是猪羊牛肉，我也已经尝过了。”
铁城不无遗憾，道：“我还真想陪漆雕贤弟喝两杯呢。”
漆雕冷月夹了一筷子粉条青椒，塞进嘴里，咀嚼着，道：“等找到小燕子，杀了端木云龙那老贼，我一定陪铁城兄痛饮三天三宿，不醉不休！”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们没有在店堂里向人打听平安胡同的地址。
铁城与掌柜结完帐，三个人款款来到街上。
奇怪的是，一路上问了不下十个人，结果不是摇头，就是回答不知道。正行间，迎面走来一个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