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大雨中,骤然爆发的山洪使山涧小溪一下变成了一条浑浊的河流横拦在义军部队的面前。义军战士望着急流一筹莫展。
一战士操着湖北口音说了句:“呦,这水流石滚的可真是够戗。”
王川心一把抹去连鬓胡上的雨水,用马鞭指着刚才讲话的湖北籍士兵说:
“小湖北佬,就你他妈的给我先过。”
小湖客无奈,面带怯色地走下河去。谁知双脚刚一入水,人便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妈……”声被冲倒,顷刻卷进水中消失了。
岸上同籍的湖客们喊着“小钉子!小钉子……”哭成了一片。
急流中远去的小钉子偶尔露出一下手臂。
战士们都被吓得木然在那里一动不动。
雨水从他们的脸上瀑布般地泻在地上。
白朗从后边赶来,见状,命令战士们结筏而渡。
战士们有的用战刀砍伐树木,有的在拆解背包绳带准备捆扎木筏。
战士们靠这木筏安全渡过了湍急的小河。
晚上,在一间低矮的农舍里,几个湖北籍的战士围着一堆柴火烤着湿衣服。他们小声地骂着王川心:
“这王胡子真他妈的坏,专坑咱们湖北人。”
“妈的,老子当时真想一枪把他给崩了!”
“我看再下去,咱们迟早也会像小钉子一样被他害死。与其那样等死,还不如趁早溜回家去,这地方离家不过三百里。”
“对,对,后半夜就走。”
早晨,一个卫兵跑到白朗住室向他报告:
“湖北佬二百多人全溜号了。”
“什么?你说什么?”白朗惊讶地转过身,两眼圆睁。
卫兵又说了一遍:“湖北佬二百多人全开了小差。”
白朗来回在屋里踱了几步说:“去,立即通知各首领来这里开会。”
哨兵双脚一并:“是!”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几位首领就到齐了。白朗当着众将领的面严厉地批评王川心:
“你怎能这样,都是自己的弟兄,你厚此薄彼,另眼相待。这样今后还怎样取信于民,怎样带兵打仗?”
王川心不服气地站了起来:“你他妈的少对老子来这一套,我王川心可不是任你玩弄的泥巴。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别人打仗几年不能玩女人,你他妈的可好,身边还专门带着一个婊子。”说着把脸转向姬副官说:
“老姬,走,把咱们的人马带走!”
白朗被王川心的一番话呛得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顺手拔出了手枪。
王川心和姬副官也都把枪拔了出来。
抢先一步拔出枪来的白朗本想一枪毙掉对手,可又念其旧情,收起了手枪,说了句:
“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可士兵不是你私人的,他们是起义的弟兄,你没权带走。”
王川心怒气冲冲地说:“我要你姓白的先给我滚!”
说着用枪指向白朗。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其他将领不知所措,纷纷劝说王川心。就在这时,“砰!”地一声,王川心倒在了地上。开枪的是姬副官。白朗嗔怪地责问他:
“你干吗要打死他?”
姬副官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说:
“这家伙还想另立山头,死有余辜。”
屋内默然,众将领都闷着头抽着烟袋。屋内死气沉沉,只有满屋的烟絮在飘来晃去地翻腾着。
邱占标叫进来两个卫兵把王川心的尸体抬了出去。
吃完早饭的时候,几个战士来到白朗的房间,哭着脸对白朗说:
“大哥,我们到家门口了,一别就是两年,也不知家里现在怎样,都很想回去看看。”
本来还在为刚才王川心事件烦躁的白朗一听战士们这么说就想发火,可刚才被他留下的姬副官却劝了一下白朗:
“是呀人心都是肉长的,家里都有妻儿老小,离家又这么久了,一下到了家门口谁都会这么想的,我看还是让弟兄们回去看看吧。不然的话大家就是身在部队心也不静,难打好仗。”
白朗一听这些,觉得有道理,心里的不快一下释然。扬手对大家说:
“去吧,到你凤大姐跟前取些钱,回家看看,停上个几天,快去快回。眼下官兵追得很紧,也不知路上和家里怎样,时刻都要小心点,回头到前面的三里寨集合。到家代我向家人问个好。”
战士们感谢着离去。
这一开了头,两天就走了几千人。而不少的士兵在回家的路上或家里被官军抓住都给杀害了。这样以来,义军的战斗力一下削弱了很多。
对此结果,姬副官心里有数,但更可怕的是白朗并没有察觉这都是姓姬设计好的暗套,而且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钻进了这个套子里。刚相识时,他白朗还提防着这个来自官军的副官。但随之两年的转战之后,尤其是几次关键的时刻,他姬某都能站在他的立场上说话,这一点他觉得确实非常难得。尽管他嘴上没有说,但心里却对姬副官的印象越来越好。他觉得姬某思路清脑子活,关键时候靠得住。在少武、沈参谋、宋老年等离开之后,他已经把姬副官作为自己的副手来看待了,刚才他把他留下来就是想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办?
当然,姬副官对此心里也正在暗自得意。他从白朗近来对他的态度上的转变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白朗自然不会知道,这每一步的发展都是他姬某精心设计好的。尤其是在早上对待王川心的事件上,他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杀了影响他继续留在白朗身边完成最终任务的人,同时又赢得了白朗的信任,为进一步更好的控制白朗的每一步行动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迫于赵倜的部队已经追着了屁股,白朗跟他商量,想赶快找一处地方暂驻下来与敌周旋。最后,二人选定了三十里外的三里寨。
姬副官知其山寨地势险要,若是让义军到了那里,再想收拾可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了。他本想否定白朗的提议,可又没有恰当的理由,只好在下一步行动上做文章。思来想去,他决定把这个消息送出去,让赵倜明天在一个叫蝴蝶谷的地方伏击义军,将其消灭。最后,他将这一情报写好,又把英子叫来,让她把情报送出去。英子问他是什么信还要送到官军的手里?他骗她是关于他俩的婚事需要让他的一位表叔知道,并嘱咐她悄悄离开部队,以免他人怀疑。幼稚的英子信以为真,欣然前往。
赵倜接到了英子送来的情报,高兴地说道:
“好,收拾白朗的时候到了。妈的,让这个狼贼整整拖累了两年。”说完命令身旁的副官道:“立即传我的命令,抄近路赶到蝴蝶谷。”
英子一听不对头,马上意识到上当受骗了,转身就要跑,却被狞笑的赵倜抓住了胳膊,说:
“你这个漂亮的美人要往哪里跑,还是让我好好地享用一下吧!”说着,便把英子楼进了怀里,嘴巴一下贴到了英子的嘴上。英子被赵倜吻得气都出不来,由于两手被紧紧地抱着动弹不得,只好踢腾着两脚挣扎着。
第二天,义军部队在蝴蝶谷遭到了官军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只有白朗和姬副官等五六十人上了三里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