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白朗义军走至洮州境内。
洮州是个回汉两个民族集居的县城,回民居多。城内守军有一个团,团长是个非常好战的莽汉。他不仅不象其他城池的守军一见义军到来,都早早地弃城而躲,而且一口回绝了白朗义军不战而过的要求,武装起全城的百姓,摆出了一副决战的架势。
洮州城内的中心广场上,一个胖胖的官兵站在戏台上正在大声地向台下的城民们宣传鼓动着:
“乡亲们,回汉两族的弟兄们,白朗流贼系土匪之流,所到之处烧杀掠抢无恶不做。今天他们又窜之我们这里来烧来杀来吃了。我们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是做只俯首贴耳的小绵羊让狼贼吃掉;一是拿起刀枪森严壁垒将狼贼拒之门外,然后再把他杀掉。乡亲们,你们说,我们该走那条路呢?”
人群中头戴白帽的回民百姓一个个振臂高呼:
“拿起刀枪,杀尽狼贼,不能让他们玷污我们每一寸圣洁的土地。”
一些汉民装束的百姓也喊叫着:
“全民武装,拒贼于门外,不能让他们在这里逞凶狂。”
喊叫之后,城民们纷纷回去拿了大刀、长矛、土炮、铁锹、木棍,一群群登至城墙上。
城外,义军士兵高声喊着:
“回民弟兄,我们是白朗义军,是帮你们锄奸杀恶的,请将城门打开。”
城上,一个个武装起来的城民同官军守兵一起虎视眈眈,严阵以待。许多富户殷商将一筐筐的馒头、点心、酒、肉等食品送之城上。
刚才在城里鼓动宣传的官军头目冷笑着对身旁的士兵和百姓讲:“听,这狼唱得多动听。”说完“砰!”地一枪,打倒了城下喊话的义军战士。其他回汉百姓也相继点响了一声声土炮,义军中伤亡数人。
宋老年、李鸿宾见自己的士兵伤亡,恨得咬牙切齿,一再向白朗要求进攻:
“大哥,你快下命令吧,老子非杀尽这些不义之徒。”
白朗望着城墙上的刀丛枪林,考虑到自己队伍的实力说:
“咱们为摆脱追兵,星夜兼程,人马多疲惫。而敌人士气正盛,硬攻会伤亡很大。再说城上有那么多受蒙蔽的群众,看能不能通过喊话让群众离开。”
城上的官兵见义军没有反击,便对武装的群众说:
“瞧,他们都是一些软蛋,一打就怕。”
城墙上的人群里传来一阵阵的讥笑声和吆喝声:
“软蛋,软蛋!”
已被激怒的义军士兵个个义愤填膺,磨拳檫掌,纷纷要求开战。
宋、李二人又一次催促道:
“大哥,别犹豫了,战士们已经忍无可忍了。”
白朗征求的目光扫向身旁的沈参谋、王川心、姬副官等人。
沈参谋说:“白兄讲得有道理,今天气氛不对,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不占一头,这仗不能打。”
王川心说:“率兵打仗,勇猛二字,哪有临阵松包之理。”
姬副官附和道:“这话讲得对!众弟兄的士气可鼓不可泄。何况此时退却,我堂堂义军之威名定落人之话柄。”
听到这里,白朗脑子一热,眼睛一瞪,举刀一指:“攻城!”
宋、李分兵两处迅速接近城墙架起云梯。
一战士刚上至半梯,便被城上几个回民群众将梯推翻。
义军一阵猛射,城上人群中几个回民中弹。城上的人一下退缩下去。几名战士趁机又将云梯架上,数名战士刚爬上城楼,又被几杆长矛给捅了下来。
宋老年气得不行,命战士用煤油去烧城门,战士却被一个个射杀在门前。
白朗见久攻不下,心急如焚,惟恐追兵赶到,陷于腹背夹击之境。便跑之阵前与宋、李二人商议办法。城上那个守军头目见白朗在一土堆后边指指划划,便用枪瞄准了白朗,“砰!”的一枪,白朗中弹倒下。
宋、李急忙扶起白朗叫着:“大哥!”
白朗左手扶着右肩,血从指逢流了出来。
少武不容分说将白朗背下。
李鸿宾一气之下,命枪炮掩护,一跃而起,喊了一声:“跟我上!”,便带头爬上了云梯。
被猛烈炮火压着的城上守军一见人已登上城,急忙抬起枪口,李鸿宾左右开弓“砰、砰!”两枪打死两个。身后一群义军战士爬了上来。一阵猛射,守军与武装的城民倒地一片。
李鸿宾正在专心指挥,被一装死的敌军头目一枪击中后背,李鸿宾一头栽下。
战士们一见爱将倒下,大喊着举枪猛射,一批批增援而来的守军和武装百姓被打倒在地。
趁城上守军混乱之机,宋老年用炸药轰塌了城门,高喊着率部队冲进城。
城内。
守军与城民提着刀枪退之巷战,战斗异常艰苦,双方伤亡很大。义军战士杀红了眼,见人就杀,不少无辜百姓也死于非命。一回民少妇藏至墙角,手举木棍趁一义军小头目不备,一棍击在头上。另一义军战士一枪打中她的腕部,上去撕开其上衣,露出了两个大乳房。妇女破口大骂,被义军战士一枪捅进心口。
清真寺内。
一群回民教徒集中于内,纷纷举刀自杀。
有一长须老者不能自了,将刀托于一年轻人说:
“我当不能自了,请君为我代劳。”
青年接刀捅进老者之腹部。老者双手抱刀痛苦地张着大口倒地,长长的银须被喷出的血涂成红色。瞪着的双眼直视寺壁。仿佛要对苍天诉说什么。
又一妇女腹上插着短刀倒在青年的身旁。
白朗率大部队走进城内。只见城里余烟袅袅,死尸遍地,血流成河。白朗进至清真寺内,见横七竖八头戴白帽的回民百姓躺倒在地上,不禁潸然泪下,脱去头上白巾深深地举了三个躬,口中说道:
“乡亲们,我白朗对不起你们。”
身后的少武、沈参谋等人也脱帽鞠躬。
一座大院内。
十几个被剥去上衣绑在树上的年轻人在破口大骂:
“白匪、狼贼!”
他们怒睁的双目里喷着不屈的怒火。
几个手执马鞭的义军士兵狠狠地挥鞭猛抽。
白朗进院见之,大声地呵斥道:
“给我住手!”
几只高扬的马鞭停在半空。士兵们不解的眼睛转向白朗,气恨恨地说:
“这些回子刚才伤了我们好几个弟兄。”
白朗骂道:“混帐!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是穷苦百姓,只是受了官军的鼓惑和利用。快,把他们都放开。”
义军士兵丢下鞭子,不太情愿地上前为他们松了绑。
一个体魄强悍的年轻人走到白朗跟前,“扑通!”一声跪下,说:
“我们错了,请饶恕我们,给我们一次补过的机会。”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相继跪倒在地,抬起泪眼恳求着:
“收下我们吧,收下我们吧。”
白朗含着热泪将众人一一扶起。然后转向身后少武说:
“传我的命令,将所有死去的回民弟兄同自己的弟兄一起埋葬。给一切受伤的百姓包扎医治,并送给他们一些钱,说我白朗对不起他们,以求得他们的谅解。”然后,对身边的几位首领说:
“这打的算什么仗吗,我们和洮州的百姓相残,让官军得利。这都是我白朗的错,我对不起鸿宾兄弟,对不起所有死去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