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当家(4)
马家盛常常说,马月雪性格倾向于男人,却错投了个女儿身。马家昌在外面这些年,多亏她帮着照料这个家,许雨芬办不来的事,这孩子在旁就能圆下来。
怪谁呢?在家从父、许雨芬就没想过有一天要当家理事,十八岁出嫁到婆家,那个穷哟、遮身的窝就两张门板拼凑的床,那只爹妈陪嫁来的大木箱既当桌子又盛东西,马家昌不在家,许雨芬有了月雪就一直住在娘家,马家昌从部队转业那年有了月影,接着他招工去外地,就带着老二和他一块在外面过了几年。月雪该上学了,才把她从娘家接她回来,领着老二开始过日子。
那是许雨芬最难的时候,马家民要结婚,马家那个遮身的窝也不让她们住了,马家昌到队里要了片地,在荒无人家的破城墙边盖了两间屋,也垒不起院墙。当娘的知道女儿胆小,张罗些槐树苗,让马家昌从老家拉来,顺着房屋一步一棵地载,没几年这些成长的槐树就成马家一道别致的风景,槐花飘香的季节,马月雪领着弟弟妹妹,在树下吃槐花那个笑声,至今都留在许雨芬的记忆里。
一个女人带仨孩子住荒郊野外,夜里风吹草动不停地响,吓得王雨芬睡不好觉,盯着插进墙里那根粗壮的顶门杠,老怕它突然破墙而出。早上天大亮了才敢开门,出了屋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凉,奇形怪状的土堆能吓你一跳,马月旸却常常看的没个够。
分了两亩地,每到忙时就让月雪边上学边看管弟妹,给他们弄吃的,自己回家有现成的饭菜在灶锅里盖着。有时天黑才轮到浇地,月雪小大人似的安慰她:
“妈,你和叔去浇地吧,我哄月旸睡觉,教月影写作业。天黑路不好走,妈,你慢着点,小心别滑倒摔一脚”。
马家昌把每月的钱交给许雨芬,面对琐碎繁重的支出收入,她往往弄得一塌糊涂,钱花哪了说不清,让马家昌埋怨了又埋怨,两人为此事闹得很不愉快。马月雪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暗暗把妈每次花费一笔一笔在本子上记着,等爸回来拿给他看,还逐一评说哪笔钱花的值,哪笔钱能省。
“好样的,月雪,爸没白疼你。雨芬,你还没孩子明白事,以后再买东西让她跟着去,有个商量。”
马家昌一把搂过女儿,高兴地笑着。许雨芬眼看一场风波被女儿化解,也跟着笑了。不知从什么时候,月雪就全权接管了妈并不想管的家事,马家昌也放心地把钱交给十二岁的女儿,由她支配。
许雨芬接受女儿的照顾,过着清闲的日子。家里地里支出收入,逢年过节置衣购物,她都能井井有条地安排着。后来马月雪嫁了人,许雨芬动不动就把家里的大事小情交给她,好在婆家离的很近,婆婆精明能干,抬抬胳膊就把家事做了,根本不用马月雪出手。
马家昌接连两次被车撞倒,就有好心人告诉她们,这不正常,要她们去医院检查。马月雪带着爸没少往医院跑,人家都说没事,马月雪的质疑反遭来医生驳然大怒:
“脑子有病?我看你脑子才有病呢,哪有这么咒自己父亲的,你爸好的很,回去吧,别没事找事了。”
马月雪不放心,她让妈不离爸左右小心看着,王雨芬也觉得马家昌和别人有点不一样,又说不清是哪?整天对着少言寡语的马家昌,没什么事,王雨芬觉得特别闷,就开始窜门跟人聊天唠嗑,过的热闹又高兴。
马家昌一副人单影孤的样,让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常常拿本书翻开盯着其中一页就是半晌,或者就一个人发呆谁也不理,你喊他半天还迷糊不过来。他的状态让人担忧发愁,谁也不知该怎么办?
“你爸就这样,不上酒桌、不与人共事、交不来朋友,跟谁都不大来往,毛病、习惯就好了。”
马月雪不甘心,爸的情况不停找人寻问,访专家找明医,在一点医院做了脑GT才得到答案:
“脑萎缩,就是大家说的老年痴呆症。人老了、大脑都在退化,只不过有的快些、早点,他还不到60岁,唉、有点太早了。回去吧,让他好吃好喝,没事了。”
马月雪隐隐觉得这病不像医生说的那么简单,就找个理由返回去再问医生,这才知道脑萎缩的可怕:
“人的大脑到一定年龄都得老化,正常人这种退化很轻微,对人几乎没有影响。60岁之前的脑萎缩,病情发展很快,这是一种致人死亡的疾病,药只能控制病情发展的慢些。这病快的活三五年,慢的能活一、二十年,平均存活率八年、”
马月雪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拿着爸的GT到了外地,听到的话都一样,脑萎缩就是让人等死的病,到哪都没根治它的药品。马月雪请教远在北京的舅,没过几天舅就打来电话:
“月雪,我问过了,这种病、北京也没啥好的治疗方法,就是有、我们也负担不起。这的医院每天成千上万地扔钱,却不一定能治好病。月雪,你爸得这病、谁心里都不好受,劝你妈想开些,对你爸有点耐心、”
“舅,我不甘心、爸的病就一点办法没有,他还不到六十岁,退休没几年,还没享福、我们还没来得及孝顺他、”
“来得及孝顺,月雪、你爸的病,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病控制了人的大脑,会让他做出许多不合常理的事,病从头到尾改变一个人,以后、对你爸的言行别太苛刻了,记住、他有病、他无法支配自己,你爸、也有他自己说不清的苦,月雪,你是老大,要带好这个头。”
马月雪迷迷糊糊放下电话,对舅的话一知半解。妈却在这边开始数落爸的罪状:
“马家昌,你妮来了,说吧、今早上你是怎么说我来着。月雪呀,你妈这辈子清清白白,没想到老了老了,反倒是你爸往我身上泼脏水,他一大早就问我,昨夜去哪了?找谁了?还说他知道我去找谁了。马家昌,孩子们都到了,你倒是说呀,我去找谁了,你说、你说呀、”
面对众人的追问,马家昌却失口否认,他连连往后退:
“说、我啥时说你了?我、没说。”
姥姥挤上前来,气愤不平地冲着马家昌喊:
“老马,我听见你听了,还不承认、啊!俺妮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跟你过几十年了,啥人你不知哟,没见往自身上扣屎盆的,啊、”
“爸,你常年不在家,俺妈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尽管她常对着你唠叨发脾气,妈你说的那种人,爸,好不容易盼到在一起,你俩还没享福,别再没事找事了。爸、”
私下里爸把马月雪拉到一边,神密兮兮地说:
“月雪,不是我说,你妈外面真的有人了,我知道你们都为我好,不想多事。唉,我也不想,可你妈她、都五十岁的人了,也不怕人笑话。”
马月雪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爸嘴里说出来的,气的她不顾一切冲着爸喊:
“爸,你怎么能这样,怀疑谁也不能这么猜思我妈,我妈为这个家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当初她都没找、能咬牙挺过来,现在我们大了日子也好过了,她做那种丢人事干吗?她要是那样的人,还会等到你退休,还会有我们现在的家。你真是、你真是、”
马月雪气的不知说爸什么好,看着两眼红肿的妈,她狠狠瞪视着爸。却没想到这样的事,在马家成了家常便饭,常常被急匆匆叫来,判爸妈之间的冤假错案,妈难过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爸一脸的茫然:
“我没拿斧、站人家门口,我没去、你刘、刘、刘叔、家找她。”
他眼里充满愤怒,失口否认这些事。马月雪急的嗓子冒火,爸闹的左邻右舍鸡犬不宁,妈不吃不喝在屋哭的昏天黑地,一副不死不活的样让马月雪也心烦,婆家近门的二嫂就在这时找上门来:
“月雪,听说你爸得了脑萎缩,你到处找治病的方子。”
“二嫂,你也知道了,我爸得了治不好的病,医生说了这病没治,唉、”
“月雪,别灰心,我这倒有个法子,我上网查了资料,脑萎缩不是病,是大脑缺乏营养、慢慢调养补充能治。”
“二嫂,你别拿我开心了,我爸的病北京都没治,你能有什么好法子?”
“别不信,月雪,我带你去个地方,保管你看了就明白。”
不抱任何希望的马月雪跟着二嫂进了完好的课堂,众人的情绪感染了她,回家来她雄心勃勃要治好爸的病:
“妈,爸的病我跑了不少地方,还让舅帮着在北京打听,哪也治不好爸的病。爸的病多则八年少则三五年,他就要离开我们了。前两天二嫂找到我,有一种产品能调治爸的病,开始我也不信,可到哪一看,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得病的多了,谁也不比咱家少折腾。
在医院花了不少钱、大都去财没消病,被人家推手了,才试着吃完好产品,也就死马当活马治吧,嘿,没想到医院治不了的病让完好产品调好了。妈,咱也试试,奇迹无处不在,只要心诚,总比让爸等死强吧!”
马月雪拎了套清调补回来,全家谁也没反对,王雨芬顺顺当当给了她480元钱,让她办理会员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