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当家（3）

年轻的时候忙着挣钱孝敬老人养家糊口，马家昌没时间陪老婆孩子，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孩子们却一个个长大飞走了，艳心都十一了，月雪家的孩子上了高中，眼看着成一个棒小伙，个窜的比她爸都高。

马家昌觉得一眨眼的工夫，家里人全变了，当初哭着不让自己走的孩子们，现在连看你一眼的功夫都没有，每天来去匆匆。雨芬不是忙着洗衣做饭就是到外面窜门，跟人家说个没完没了，一见到自己倒没话说。

接送艳心上下学，这孩子刚开始还小鸟似的叽喳，爷爷、爷爷叫个不停，那声音脆的像进了林子，让你从里往外面滋润着舒畅。这几年孩子大了自个能上下学，一再吵着不让人接送，马家昌跑得正欢，让人突然卸了鞍悬空在哪，没着没落好像成了多余的人。

家里每个人都心安理得过着日子，只有他马家昌不知该干什么！大女看出爸的落寞，租了间门面房，让他继续发辉余热。电悍门市让马家昌的心有了着落，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尽管那间屋经常歇着，可看到路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说句话，马家昌觉得，这日子过的还凑合。

这样的日子没过两年，马家昌就觉得身体不对劲，好端端骑车上路，拐弯时前后左右都看了明明没汽车，咋就被车撞了？一次不成还两次，谁知还有没有第三次，月雪这孩子怕了，说什么也不让他再骑车：

“爸，路不远，你慢慢走着去吧，这个门市、是给你解闷才租下来的，爸，路上小心点。”

马家昌不骑车了，路上也没出过意外，家人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而他自己却感到力不从心，做事丢三拉四、工具拎在手人到处找，有时傻呆呆坐着什么也没想，直到家里有人找来，才想起天晚了该回家了。这样的事一再发生，让人对他提心吊胆，马月雪就要求爸爸关了门市：

“爸，你忙一辈子，退休就该歇着了，和妈出去悠悠转转，广场都是您这么大的老头老太太，又有健身器材热闹的很。”

马家昌忙忙碌碌，不知道什么是闲，门市关了他空落的难受。许雨芬到哪都热闹，更显得他孤零，就一根接一根抽烟。让月雪看到招来一通埋怨：

“爸，吸烟对身体不好，把它戒了吧，我给你批箱红葡萄酒，还有牛肉，妈炒好菜喝两盏，葡萄酒活血。”

马家昌瞪大两眼，不满看着女儿：

“我不喝酒你是知道的，为了你们省吃俭用、不舍得上酒桌，怕他们说闲话送礼也不去吃。人家热热闹闹酒足饭饱，我躲井下随便填点挣加班费。老了老了你让我戒烟，就这点爱好也不让有，你想把老爸憋死哟……”

马月雪两眼含泪，轻声细语地安慰着爸：

“爸，我知道为了我们你吃了不少苦，我那会儿小帮不了你，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有能力不让你再吃苦受累。烟里尼古丁对人体有害，它吞噬人的健康是慢性自杀。没给你买辣酒怕你受不了那味，葡萄酒劲小性温和，每天喝两杯对身体有好处，上了年龄的人得注意保养身子。”

“看你们都好好的，用不着我什么，也就放心了，叫啥时走就走吧，老天爷的事谁也管不了。”

“爸，你说的啥话，天下有几个儿女能离得了爸。以前你受了不少苦，现在我们都大了能接下你的担子，爸，你为我们操劳了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你有这心爸就知足了，月雪，这烟、跟了我一辈子，就像我身上的零件，分不开呀。你爸身边就剩这个老朋友了，少了它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马月雪看了看老态落寞的爸，又望了望正眉飞色舞跟人说话的妈，不觉叹了口气。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因生计所迫一起的日子有限，常年分居的环境隔离，把他们打磨的彼此陌生，终于到了一块，熬来的期盼让人大失所望。

妈比爸小七八岁，爱说爱笑爱凑热闹，他们俩到一块总是妈在说爸在听。妈常常把爸扔一边和别人说个没完没了，而一旁的爸就像个隐形人，傻呆呆站到实在耐不住才回家，再见面爸就吹胡子瞪眼：

“一个娘们，有什么可说的，还停不下来了，你回来干吗，跟人家说呗。说它个三天三夜不吃不睡让它养着你、”

“马家昌，你不在家啥事没有，一回来就到处找茬，这是干吗呀！那么多年不在家，我跟人搞好关系不行吗，有次月雪出门，发现一条蛇窝在咱家门口，我喊你来挑、你听的见吗？你来的了吗？啊，多年的邻居见面打个招呼犯啥法了，你不依不饶的，想干啥？”

往往妈一通埋怨爸就无话可说，只得沉默着败下阵来。看来爸妈的日子也得重新磨合，反正他们没事，吵吵嘴磨磨牙，也算有件可干的事，要不真想不起来让他们干啥。爸一退休回家，就得慢慢适应新的生活，还是别把过去断的太彻底，就这、看着爸已够难受了，想到这马月雪只得无奈地结束自己的计划：

“爸，烟尽量少吸，酒试着喝点，多吃青菜瓜果，爸、不喝酒也能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