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选择（1）

长途公共汽车载着高飞新的梦想和新的人生选择，在深圳龙岗坪山工业区路口停下来了。高飞与梅燕匆忙地从车上把两个鼓胀胀的行李袋提下来放在马路边。

这里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宽阔的水泥道路上行人匆匆，让人感觉城市的一切，没有丝毫悠闲的样子。城市带给高飞的第一印象：繁华，快节奏。

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让高飞与梅燕眼花缭乱，分辩不出准确的东、南、西、北的方向。周涛曾在电话里交待过，到了路口，打个电话。以便接待。

高飞提着行李与梅燕来到附近的一个小店，拿起了里面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周涛的手机号码，兴奋地说：“喂，周涛，我们到了，在路口边等你过来。”

“呵呵，你们终于到了，好吧！就在原地，不要走开，我马上就到。”电话的那头传来周涛热情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涌入高飞的心田。

大约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一个高高的个儿，一身笔挺的灰色西服干部模样的人快步向路口边走来，使人看上去有着风度、涵养的气质，高飞定睛一看，那面带微笑，熟悉的面孔，让他欣喜万分，激动地说：“周涛，你好你好，多年不见了，过得不错嘛！”

“嗯，还好！反正比种田强一点吧。”一边说一边提起一个鼓胀的行李带着高飞与梅燕，顺着路口进入的一条马路，走了大约八分钟的时间向右拐弯来到一座五层的住宿大楼，顺着楼梯来到第二层靠左边的一间房，周涛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里面有一间卧室，一间客厅，还有洗手间与厨房。雪白的墙壁，洁净的瓷板地面，让高飞感到舒适，卫生。

高飞问道：“这房子是自己租的还是厂里分配的？”

“这是厂里租下来的一栋房子，主要分配给公司各单位主管与主任级别的管理干部来居住。工厂里的其他干部与老员工，只要是夫妻关系的，都会分有单间的房子。不过条件会比这差一些。但是对于我们来自农村的乡下人来说，能有单独的房间，也算是不错的了。何况，这里住的房子都是楼房。比起乡下的房子，虽然没有那么宽敞，但还是比较舒适的。”

“是的，如果在这里，不是有你这个熟人的照顾，我们还要忍受着四处漂泊的凄苦。真的很感谢有你和月蓉的帮忙。”高飞感激地说。

说到月蓉，只见外面的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高飞一看，高兴地说：“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这句话，真的很灵验。”

“啊，真是稀客！周涛天天在念，说你们怎么还没有到。”周涛见妻子月蓉这样一说，接着说：“是啊，如果你们提前一天，来到这里，我在坪地联系的龙源学校那里所缺的一个小学教师职位，你就有希望了。由于迟了一天，学校领导还以为你不来了，就招录了其他的人。不过，你不要担心，既然我们在这里，这里有吃有住，等待机会。再想想其它的办法。”

周涛利用工作上的便利，把高飞带来的在教师工作岗位上的各种证书以及在各种全国文学大赛中获奖的证书都进行了复印。

一个周末的下午，周涛带着高飞来到了龙岗青年职业介绍中心，参加现场企业招聘大会。

周涛对高飞说：“这里每周举行四场现场招聘大会，你可以办理一个月的入场券，随时可以通过它进入寻找机会。”

此时，周涛所在的工厂正处于货源淡季，不招工了。就是在平时货源多的时候，主要是招上色女工。很少招男工。不过，在周涛出面与行政部主任直接招呼下，碍于面子，还是在不到一个星期内，让梅燕进了工厂的一个电镀车间。

此后的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高飞每周几趟出入在职业介绍中心现场招聘大会之中。经过求职过程中的亲身体验，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做文职一类的工作，大专学历还是合格的，但就是年龄偏大了一点，超过30岁的不符合条件；做工厂现场管理干部之类的，要有相关工作经历，两年以上。

转眼新的一年，2003年马上就要到了。高飞觉得再这样等下去，不是一个办法，再说，自己出来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不是为了享受生活的。

于是，在一天夜晚，周涛刚好晚上不用上班，在休息。高飞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讲了，决定进厂上班算了，边做边等待机会。

周涛也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动情地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有时候也很无奈。你教了十几年的书，学历比我要高得多，现在找工作也很难，我们的工厂其实也不招工。你如果要进厂，现在进车间做员工是没有机会的，只有进工务班，等到货源充足车间规模扩大的时候再进车间。而工务班的人，说白了，就是做杂工的，整天要与水泥、泥砂打交道。如果叫一个当了许多年老师的你去干这份苦差使，我实在过意不去，无心不忍。是不是你再等一段时间再说？”

“不等了，我已想好了。在家教书一个月也挣不到500元钱，在家教书如果为了钱，还真不如出来打工。还不就是想有一个“民转公”的机会，还不就是为了村子里那些求知的孩子们。既然现在离开了教育工作岗位，人生的目标就需要重新定位了。何况，我在家里也是吃过苦的人。我是从苦难的家庭环境中走出来的。工厂里，这份杂工的苦，对比我在家中所吃的苦来说，根本上算不了什么。况且，这种重体力劳动，给人也是一种身体上磨炼的机会。苦中有乐嘛！既然来了，应当感谢你才对，你不要有过多的想法，就这样定了。”

“其实，我还真心地告诉你一点，以前，我也带了一些老乡出来，他们都感觉很累，都又辞工走了。我走到今天，也是从做一个杂工开始，一步步地走出来的。在他们走后，我再也没有带任何老乡出来，你那天打电话给我，我也是知道你是一个能吃苦耐劳，踏实肯干的人，才在你多次的要求下，答应你过来，本想是让你专业有所对口，必竟你的内心是很喜爱教师这份职业的，并且干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你既然这样决定了，那我明天跟行政主任再打一个招呼，进工务班，必竟这个班属于行政总务课在管理。”

工务班里的班长是四川人，此人个头小，不到一米六的个头，虽然身材单薄，但人精明，与周涛一样，工厂自建立的那天起，就进了厂，在厂里干工务班长已有近10年的时间了。厂区内的角角落落就数他最熟悉，哪一个下水道堵了，他都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是什么原因，心里很清楚。同时他也是一位出色的瓦匠师傅。工务班里其他员工一共九人。除了高飞30多岁之外，其他都是二十左右的小伙子。这个时候的年青人，由于在家根本没有吃过多少苦，也没有干过多少重体力活，这个班的人员极不稳定，除了三名有泥瓦工技术的人员之外，其他的年青人是干不到一个星期，不是辞工就是通过关系找机会进了车间。

而此时，工厂正面临车间整改的关键时期，因为在淡季里车间的整改，不会影响生产的进度，这也是高飞能顺利进入工务班另外的一个原因。

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工务班里的人员，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了新的面孔。高飞还算是杂工中惟一能稳定下来的一个人。三个多月的时间，工厂每天从早晨8点到晚上21点半，都会看到高飞的身影。

整天用铁锤敲打存旧的水泥地板，用两个铁桶挑着一百多斤的砖块从一楼到三楼，与人一起抬着约两百斤重的一大框水泥黄砂浆到三楼，再用手推车推着水泥废块与碎砖来辗转于工厂与拉圾场。

每晚下班后，高飞都是拖着疲惫的身子洗完澡，来到集体男工大宿舍里，倒头就睡。有多少回，还梦见自己拿着课本，快乐地给学生们在讲课……

每当一个月的500元的工资拿到手后，看着一张张浸满汗水的钞票，高飞又忘记了那种劳累的感觉。新的一天又会投入新的工作，就这样数着日子，干一天，十六、七元的工资就算到拿到了；干一天，离每个月接工资的日子就拉近了一天，这也成了高飞每天努力工作的希望。

妻子梅燕，虽然是车间的员工，但加班的时间要比高飞长。晚上11点下班那是家常便饭。每周只有一个周末的晚上不用加班，这是全厂的制度规定。是考虑到员工们也要有适当的放松机会。

最初的半年，按工厂的规定，是夫妻的，也要分开住在男女大宿舍中，只有做满半年后才有资格分配有夫妻房。

所以，最初的半年里，对于高飞与梅燕来说，日子仿佛比平时要漫长得多。为了节省开支，俩人没有动过租房住在一起的念头。这与在家里吃过苦，懂得生活不容易，节俭的习惯是有很大的关系的。

在每天加班的日子里，两个人除了在吃饭的时候可以见面外，其它时间因工作的关系很难相聚在一起。每周周末全厂的不加班成了高飞与梅燕相聚的珍贵的时刻。

每当此时吃过晚饭，各自洗完澡。他与她一起相邀行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尽情地欣赏着霓虹灯下城市特有的夜色美景，寻找着那久远的浪漫风情。

高飞在工务班里三个多月后，因工厂压铸车间货源逐渐增多，急需增加几名手压冲床人手，有了这个机会，高飞平时做事吃苦耐劳的精神已让车间主管感动。在与几名年青人的竞争中，惟独被车间主管选中正式成为一名压铸车间的员工。

车间主管以踏实做事，吃苦耐劳作为挑选员工的首选条件是有一定眼光的。作为一名车间主管来说，如果车间员工都有此种精神，工作效率是一定会提升得很快的。事实上也是如此，高飞分配在压铸车间修边班里。每天的产量在保证品质的前提下，都在同事之中位列第一。他也常常因此而被奖励20元。

自此，他的工资也在全车间的人员中，调得最快人员之一。两年后，工资已涨到每月800元了。他与梅燕的工资两个人一年，由于生活节俭，一年就可以挣到一万五千元了。比在家里种田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