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容忧伤从容爱(七)
原来,放寒假了,彭梓萱一家回到娘家。彭找了一个空闲躲在阳台上,悄悄地给严西越打电话发短信,却不知被许老师碰到了。
许老师感觉彭梓萱压抑着声音,语气嗲得让人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他马上就意识到那电话十分不正常,没等彭梓萱注意到自己,一把抢过彭的手机,“给谁电话呢?那么肉麻!”
他看了手机里的电话号码,当然一下就明白了.接着,再翻看手机里的短信,看了彭梓萱发给严西越的短信:“你走了,我好孤独,回来看我吧!亲爱的西越!”
“西越,亲爱的西越!我只要见到你,就心满意足了。快回来吧!我爱你!”
而且看了严西越给彭的“酸”得不得了的短信:“亲爱的萱,你别难过,我明天回来开会,我来看你!”
“我人虽然离开了,但是,我的心在你身边。抱你一下!”
等等等等。
许老师一边看,手却在不自已地发抖,手背的青筋一条条暴露出来,脸色沉重得如加了一层厚重的霜。
彭梓萱傻眼了,没办法狡辩了。她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如像是被人抓住把柄的贼一样,满脸通红,双手搅在一起,胆怯地说:“你!你!还我手机!”
许老师气愤到极点,死死地捏着那银灰色的手机,那可怜的二手手机差不多要被许老师捏碎了。他三步两步地冲到客厅,把手机重重地塞到岳父老彭老师的手里,“你看看你的女儿,你们不是一直说我冤枉她吗?这是什么?”许老师气得浑身发抖,上下牙齿打得“蹦蹦”地响,提高声音,“这是什么?”
“走!去把严西越这个混帐男人抓回来对质。离婚!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离婚!离——”
声音大得似乎要掀翻楼板。
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探出头来,向这边张望。
许老师吼完,又抢回手机揣入衣服口袋,“证据!留着!”
拉着彭梓萱掠过沙发前的那条小凳子,大步走出去,拖得彭梓萱跌跌撞撞。那小凳子也拌翻了。许影绰吓得大哭.他也不管了,要骑上自己的“125"摩托车直接冲到城里去找严西越算帐。
他们连拖带拽冲下楼去了。
只剩得老彭老师惊得目瞪口呆,半张着嘴,如像坐了过山车一般,如果这老人还敢坐过山车的话。影绰的外婆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把不锈钢的锅铲,厨房里似乎冒出了什么糊焦了的味道。
本来,彭梓萱还在哭着,被许老师拖到院坝里,反而不敢哭了.因为正有人问着:“梓萱,你们到哪里去呢?买年货呀?”
彭梓萱只好强忍着泪,强笑着“嗯、嗯”地回答。
许老师跨上那红色的“125”,死命地踩油门,车子“轰——”地响起来。
“走不走?”
彭梓萱本来不想去,却又怕许老师去找严西越打起来,只好磨蹭着上了车。
摩托车如箭一般直射了出去,冲下斜坡,上了大公路,向县城里直奔。
“你——慢点——”彭梓萱在身后紧张地大叫。
一辆轿车从眼前掠过。
“死了算了!一了百了!”许老师气哼哼地。
哦!又一辆掠过。
“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嘛!”彭梓萱大声说。在风中,那声音似乎一点也没力量。
“还慢慢说。你们就差没骑到我头上拉屎了。你把嘴巴给我闭紧!”
车速更快了。只呼呼的风声,还有偶尔打在脸上的冰凉的冬雨。
“啊!转——弯——”
“嘎——”尖利的刹车声。一辆大货车横过来,载着黑乎乎的煤炭,像山一样。
“大过年的,你不要命了?神经病!”货车司机骂道。
车子熄火。
许老师又发疯似地踩油门,“呼——”冲出去。
彭梓萱吓得不敢再说话,佝偻着背躲在许老师身后,死死地抱着许老师的腰。头发在寒风中吹得如像搅在一起的稻草,往后横飞。
一切,听天由命。
二十五分钟后,到了城里。他们只知道瑾的母亲家的大概位置,却不知道瑾的新房子在哪里,于是只好停在瑾的母亲家的楼下。
彭早已经吓得得面色死灰,如像这蜀地冬天的天空,没有一点活气。
下车。站不稳。麻木。冷。浑身像筛糠一般。
许老师虽然也冷,但内心却有大火在燃烧。他摸出电话,“给!给严西越打电话,叫他来。”
时间也就是当时瑾买电磁回去的时候,瑾正好听到西越接了电话,而且不用分说,紧张地跑出去骑车就走了,瑾被傻楞楞地惊呆在屋子中央。
西越停车。
两相对峙。许老师的眼里燃烧着火焰。彭梓萱无限哀愁地瞥了一眼严西越。
严西越知道事情败露,简直不知道下一步会是什么场景,满脸通红,极不自然地想说话,嗫喏了好一会,却没说出来。
许老师强压制住自己的火气:“严校长,你好啊!你真好!你这个大领导,你了不起!”拳头握得“咯咯”响。
终于,一拳挥过去,“你真是欺人太甚!看看你们发得那些不要脸的短信。我看你勾引别人的老婆!”
严西越往后一仰,拳头从眼前扫过。
彭梓萱赶紧上前拦住,“有什么,好好说嘛!”
许老师一只手一把把彭梓萱推开,“你不要脸也不用到这地步!一个女人,主动倒贴男人!你还要不要脸啊?啊?你还要不要脸?”
把彭梓萱扯到身后,又要上前打。严西越后退了一步,闪开,没有还手。
后来,严西越终于说话了:“你要做什么?就说!”一副泰然的样子。
彭梓萱抱住许老师的腰,一边哭喊道,“别闹啦!是我不要脸,好了吧!你打别人干什么嘛?”
好多人围过来。
在彭梓萱的哭喊中,许老师才停了手,却又快速走上前去,把严西越的车子钥匙取了,攥在手里,“走,给我一起去见她爸,说清楚,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看你要整到什么程度,我‘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我就不相信不可以到局里告你。看谁闹得大!”
严西越没啥话说了。想想,这样在大街边上抓扯,实在丢脸,还是顺着他,去就去,说清楚也行。严西越心里想,我还没做什么呢?不就发发短信,打一下电话嘛!我‘没吃到羊肉还惹了一身骚’。严西越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不要脸面的人还真是这样吓人的。
最后达成共识,各自把车子寄放好,一起打“的士”去彭梓萱的父亲家。
严西越只好无奈地把车子推到瑾的母亲楼下的车库里放着,跟着他们去见老彭老师。他觉得也该把事情作一个了结了。
然而,严西越并没有给老彭老师解释清楚什么,瑾就追上来了。接下来,又疯了一般折转身,跑出老彭老师的住宿大院,一边哭一边跑。
严西越看到瑾儿情绪如此激动,怕瑾儿出事,又赶紧和老彭老师道歉,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和彭梓萱没什么事情,三步并着两步追出来。
严西越说:“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我真的没和她有什么事情。你相信我吧!”西越摇着瑾儿的手,“那些短信,是我看着她可怜,所以,所以……”
而瑾却一直伤心地哭,哭得死去活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让西越去处理这一笔风流糊涂账,结果越搞越烦乱。现在,她根本不知道西越在解释些什么,她真的是灵魂出壳了一般。
又一个不吃不睡的不眠之夜。屋外的冬雨一直在敲打着雨棚板“滴答,滴答——”单调得让人心悸,让人窒息,却又似乎声如雷霆,急如骤雨,如千军万马横扫沙场。
严西越根本不敢离开瑾儿半步。他心里慌得不行。既不知道彭梓萱怎么样了,是不是家里在打架,或者也伤心地跑出去了?又担心自己离开瑾儿,瑾儿会做出什么傻事情来。而且,这件事情似乎闹开了,他想明天再没脸出门见人了。
这时候的他才真是里外不是人,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完全如一头困兽,还被绑得死死的,不敢动弹,似乎一动弹,怀里的瑾儿就会灰飞烟灭。
夜很深。
瑾儿很疲倦地睡过去,西越让瑾儿回到床上睡,她不。她无力得要虚脱了,手脚似乎不是自己的,动不了。西越没办法,起身去把床上的电热毯打开,暖着,再把瑾儿抱到床上去。瑾儿身体接触到暖暖的被窝,似乎觉得自己踩在红地毯上,走过去,就要到达太阳升起的地方。
哦,真的有太阳么?瑾儿恍惚地想。然后便无限依赖地靠过去。其实她不知道是到了床上,西越抱着她。
第二天,镇上开年会,西越也不敢去。一来担心瑾儿出事,二来担心人们的眼光。他们就这样在家里不吃不喝地呆了两天。累了睡过去,醒来继续伤心。瑾儿伤心,西越也伤心。
幸好,这整个过程,笑语都没有看到。她早早地去外婆家玩了,这一阵暴风雨她是躲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