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遇美女厅长起歪心 戏淫官靓妹显本领
却说吕燊告别云姑父女及众工友,大家依依不舍,直送到路口方才挥手作别。这时夜已深,霜露重。空荡荡的大街上,路灯稀疏,冷风浸骨,时不时传来恐怖的警笛声。而回首秦淮河畔,依旧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呈现一片畸形的繁华夜景。此情此景,正如唐代杜牡《夜泊秦淮》诗中所描绘的: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汪伪政权为了支持日本进行的侵略战争,在统治区发动了一场回收废旧金属的运动,动员全民捐献废旧金属,提供给日本制造枪炮子弹。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为了鼓励踊跃捐献,在各大城市的妓院里面,引进了许多外国女子,包括日本女人;在妓院门口,则设立捐献点,凡捐献达到一定数量,均可免费进去玩弄女人。此举虽然为日本人筹集到许多军需物资,但也导致沦陷区色情业繁荣昌盛。南京的十里秦淮,古称“六朝金粉”,乃烟花留连之地,相当于现在的所谓“红灯区”,原本就是青楼别院林立,画舫花船出没之处,在此政策的引领下,更成为达官贵人醉生梦死的销魂场所。
不知不觉,吕燊已踱至河边,一艘艘的画舫,也就是俗称的“花船”,在桨声灯影里隐约可见,船上打情骂俏之声不时传进耳中。正巧有艘大型画舫靠岸,船家将踏板搭起,几个随从模样的人从舱里扶出一个醉醺醺的人来。此人五十来岁,瘦精精的,穿一套灰色毛呢中山装,戴一副黑框眼镜,浑身散发出刺鼻的酒气,嘴里不停地嘟哝着:“阿娇,小美人,老子今天一定要得到你!阿娇,阿娇呢?你们去把她给我叫来!”
“孙厅长,今晚阿娇她忙得很,陪不了你,改天我们一定让她乖乖地陪你一宿,让你度过一个难忘的销魂之夜!”旁边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说。
“混蛋,叫你办点事你都搞不定,害老子白跑一趟!”孙厅长怒气冲冲地斥责道:“白天你不是讲她晚上一定陪我吗,为啥又变卦了?”
“厅长,阿娇突然被司法院朱副院长叫走了,人家位高权重,咱们得罪不起呀!”
“我呸,什么他妈狗屁副院长,还不是把三姨太让皇军宪兵司令大冢清给睡了!要不,就凭他那德行,能当上这官?……哈哈哈,人不跟狗抢骨头,我们走!”
一伙人赶快架的架,扶的扶,将孙厅长弄过搭板。上得岸来,经过吕燊旁边的时候,孙厅长顿觉眼前一亮。
这伙人停下来,交头接耳小声嘀咕了几句,那秘书模样的人过来对吕燊说道:“小姐,你是哪条船上的姑娘?我们厅长愿出重金包你一夜!”
吕燊心头火起,正想发作,转念一想,何不戏弄这狗官一番?于是暂息雷霆之怒,强压心中之恨,假装风情万种,扮成粉面生春地说:“好呀好呀,小女今夜正好孤单无聊,寂寞难耐,孙厅长肯舍身相陪,小女真是感到天大的荣幸!只不过小女家中有人身患重症,急需钱用,不知孙厅长能否慷慨解囊?”
“唉呀呀,我们厅长最懂得怜香惜玉了,钱算什么问题!”见吕燊答应,秘书满心欢喜,屁颠屁颠地跑到主子面前,哈了哈腰,谄媚地说,“厅长,艳福不浅哪,这小妞可是人间至宝,世上尤物啊,可她要八十块大洋!”
“八十块,这么多?”孙厅长用手扶正眼镜,眯着眼睛,对着不远处的吕燊端详了许久,终于咬牙点点头:“世上罕见,天界难寻。八十块,值!”
秘书转身,快步走到吕燊面前,压低嗓子说道:“小姐好福气!孙厅长听说你家有病人,怜天悯人,大发慈悲,特送五十块大洋作为今夜的回报,不知意下如何?”
吕燊故做高兴状,高声道:“五十块啊,天,够我家里用一年啦!孙厅长,你可是个大善人!”
“小姐,不要喊,不要喊!”秘书急忙制止,但孙厅长早已听见,气咻咻地骂道:“狗奴才,想私吞我三十块大洋!看我整死你!”
那秘书吓得自打嘴巴道:“我糊涂,错将八十说成是五十,请厅长大人原谅!我不是故意的啊,不过是一时嘴拙,心急出错……”
“算了算了,孙厅长!”吕燊轻移莲步,袅袅婷婷走过来,甜甜地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必斤斤计较呢,就当打赏下人好啦!”说着,一条玉臂已轻轻搭在他肩上。孙厅长鼻中嗅着淡淡的馨香,耳中听着温言软语,早已是心旌摇荡,遍体酥麻,三魂飞出了两魂半,哆嗦着上下两片嘴唇,半天抖出了两个字:“回船!”
一帮人簇拥着孙厅长,秘书引领着吕燊,前呼后喝地重上船来。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琵琶行》中有诗句云:“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最合此情此景。
船上张灯结彩,明烛高悬;横栏直槛上面,雕龙绘凤,描金涂朱。桅杆上挑着个大红灯笼,船四周插着彩旗。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风骚女人,穿红着绿,涂脂抹粉,一扭一扭地迎上前来,满脸堆笑,话语中流露出十二万分的热情:“孙厅长,回来好,回来好!刚才我就不让你走,可你偏偏要走。虽然阿娇不在,可是还有阿花、阿紫、阿梅、阿玉……,哪个都是如花似玉,国色天香,保证把你厅长大人服侍得安安逸逸的!”
孙厅长哼了声道:“一个破阿娇,你就把她当成宝,千呼万唤也不出来。本厅长这次回来,不用你们的船娘,自有美人作陪!”
老鸨这才注意到后面果真有位亭亭玉立的白衣女郎,上前去一端详,不禁“阿也”一声,惊诧地道:“天下真有这么标致的姑娘!我今儿果然见着了。你是仙女下凡,还是贵妃转世?老身在这秦淮河上经营花船几十年,什么样的妖姬名妓没见过?像你这么肌肤白似银,玉体浑如雪,蛾眉皓齿、杏眼桃腮的美人,今天有幸一见,真是大饱眼福!”又转身道:“孙厅长,你官运亨通,艳福也不浅哪,老身这里恭喜了!”
姓孙的笑逐颜开,得意洋洋地频频点头。秘书道:“今宵一刻值千金,赶快给孙厅长安排最好的房间!”
“这个老身自然明白,何用吩咐?”老鸨呼唤道,“阿紫,小红,赶快带孙厅长他俩到2号豪华包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豪华包间果然陈设豪华:两对大红蜡烛照得房间喜气洋洋,正中板壁上贴着个大大的“喜”字,下面的春宫合欢图极具煽情诱惑力,让人看了不禁想入非非。床上锦衣绣被,杯中茶茗飘香。
姓孙的看到灯下的吕燊秋波流盼,粉面生春,颀长的身材凹凸有致,早已魂飞天外,一进来就急不可耐地脱掉外衣,伸手就去搂吕燊,吕燊轻轻一闪,他一个踉跄差点没扑在地上。
吕燊从早到晚,水米不曾沾牙,肚中正饥,心想,不先把肚子填饱,等会哪有精力跟这色狼周旋?便道:“孙厅长,我看你衣冠楚楚,必定饱读诗书,不会连点情趣都没有吧?自古郎才女貌,才会珠联璧合,情意相投。如此良辰美景,我们不如先品酒赏月,增加了解,然后再男欢女爱,其乐融融,不枉虚度今宵!”
“姑娘说得也是,想我孙某也是金陵大学政治系的高材生,当年也风流倜傥,立志追随国父中山先生,干出一番事业。想不到,现在却随波逐流,给汪先生做事,替日本人卖命,也只好得过且过了。”姓孙的感慨一番后,向外面大叫一声道:“摆酒上菜!”
外面伺候的答应一声,美酒佳肴霎时间安排得整整齐齐。
“来,小姐,我先敬你一杯。”孙姓厅长斟满两杯酒,招呼吕燊道:“姑娘国色天香,我虽一睹芳容,却不知芳名,失敬失敬!不知怎样称呼才是?”
“小女姓摸,叫摸不着!”吕燊故意戏弄他。
“莫姓倒是比较常见,比如古代的莫愁姑娘。”姓孙的摇头晃脑道:“这姓摸的百家姓上也没有,鄙人倒是头一次听到。”
“等会你就知道了。”说话之间,吕燊已经吃了两碗饭,这才回敬了一杯酒,意味深长地说。
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钩弯月。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屋内,给室内增添了一层温馨的浪漫色彩。吕燊一杯酒下肚,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更显妩媚。姓孙的按捺不住,口中道:“摸不着姑娘,饭也吃了,酒也喝了,现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正值良辰美景,何不宽衣解带,同衾共枕,赴巫山,行云雨,成就好事也!”
吕燊冷笑道:“孙厅长,我都告诉你了,我叫摸不着,你还不明白吗?”
“摸不着?小姐,你是在戏弄本厅长!”
“小女子怎敢啊,不过厅长只要能够摸到我一下,我就答应你好啦!”
“真的?那得罪了!”那孙厅长欲火中烧,两眼发红,像头亢奋的公牛直蹿上来,吕燊往旁轻轻一闪,孙厅长收刹不及,一下扑到茶几上,推翻了茶几,杯子稀里哗啦跌落在地上,碎片抛撒得到处都是。
“老子不信就摸不着你!”姓孙的不甘心,翻身爬起,抹了一下脸上被溅上的茶水,扯了扯衣襟,伸开双手,又朝吕燊猛扑过来。
吕燊这时站在镂空雕花的木格窗户边,看见姓孙的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不再躲闪,而是趁他的手快触及到自己身子的一瞬间,就势往下一蹲,只听“咔喳”一声,姓孙的头撞破窗户的几个木格,正巧被卡在破洞里,出也出不去,退也退不回来,在那里挣扎喊叫。
外面的那些随从听到动静,杂七夹八地咋呼道:“怎么啦?厅长,有事吗?我们要不要进来?”
吕燊回应道:“吵什么!孙厅长高兴了,用力过猛,控制不住,发出声音来,奇怪吗?再不闭嘴,看他出来怎么收拾你们!”
姓孙的听吕燊这么说,担心在手下面前丢丑,赶紧使劲将头扯进来,强忍疼痛大声吼道:“吵你吗的什么啊吵?全都给我滚到甲板上去,该干嘛干嘛!”
“嘻嘻……哈哈……厅长今天真是威猛有加,老当益壮哦!”喽罗们听说是厅长兴奋有加,得意忘形,也不再说什么,一个个溜回到甲板上去了。剩下那秘书四处张望了一下,见身旁无人,摸出一张纸,用钢笔写上些字,悄悄叫一个心腹随从道:“赶快把它送给夫人,别让其他人知道!”
“是!”那随从接过纸条,悄悄下船,打道回府,向大奶奶告密领赏去了。
包间里,吕燊看那孙厅长时,额头脸上划破几条血痕。眼镜右边的那条腿断了,左边的镜片碎了,剩下残缺不全的破镜子勾挂在左边的耳朵上晃荡,显得狼狈不堪。
“厅长大人,现在你明白摸不着的含义了吧?”吕燊无不揶揄地说:“用力过猛了,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姓孙的将破眼镜摘下用劲摔在地上,气忿忿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有种,算你狠!得罪了本厅长,你以后还想在南京城混下去吗?只怕本厅长一个电话,就能将你送进监狱!你想不想尝尝日本宪兵队刑具的滋味?灌辣椒水、坐土飞机、竹签穿指……然后先奸后杀!”由于又用力过猛,椅子嘎吱叫了一声。
“火气还不小哩!”吕燊杏眼一瞪,双眉倒竖,厉声说道:“姓孙的,不要给你脸你还不要脸,癞哈蟆想吃天鹅肉!我告诉你,就是我让你碰,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吗?除非你活腻了,不想再做这个厅长!”
“你吓我呀?孙某人是被吓唬大的!”
“哼哼,实话告诉你,本小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是陈璧君的表妹陈璧莹!敢碰我一下,看我表姐夫怎么收拾你!”
“陈璧君,陈璧莹……”姓孙的挠着脑袋,半天还没醒水。
“汪主席的夫人你都不知道?难怪你这官也做到头了,再当也当不上去!”吕燊提醒他道:“你这榆木脑袋,哪天被人砍了,你还在做梦!”
“汪主席……啊呀,原来是陈小姐。失敬哪失敬!”孙姓厅长终于恍然大悟,语气忽然温和柔软下来,屁股挪开椅子,双脚一软,屈膝跪下:“在下刚才鲁莽,多多冒犯,请小姐高抬贵手!”
“怎么,敢情你们这些当点绿豆芝麻官的都是欺软怕硬啊?一个个外表人模狗样,冠冕堂皇,可是见到了绵羊就像老虎,见到了老虎又变成了绵羊,什么德性!”
“姑娘教训得是。如今外夷当道,权贵横行,有钱有权的就是大爷,无钱无势的就是贱民。巴结上权贵,弄上个把官帽,就能够吃香喝辣,锦衣玉食,花天酒地。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完的绫罗绸缎,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在下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万望陈小姐理解海涵!”
吕燊见他倒还老实,心想他也只是好色之徒而已,不至于死罪加身,不如暂时饶他一命,也许以后还有用得着他的时候。如今汪伪官场险恶黑暗,像他这样能够看穿看透的人还真的少有,况且他称日寇为“外夷”,带有轻蔑之意,说明良心未泯。想到这里,便道:“起来吧。”
那姓孙的偷眼看去,见吕燊脸上怒气已消,多云转晴,便随即站起,道一声“多谢姑娘”,退到一边,双手拱了拱道:“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望小姐指教!”
“说吧!”
“秦淮河畔烟花出没,乃是是非之地,治安并不太好。小姐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贵干?怎么如此胆大,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不带呢?”
“呵呵,我睡不着,听说这儿热闹,是金陵有名的秦淮八艳,出来散散心有何不可?至于安全问题嘛,你看——”吕燊踱到桌子边,伸出两根手指,往桌面上一戳,只听嗤的一声,厚实的木板被戳了一个洞,手指深深地插了进去,直没指根。
“啊……”孙姓厅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张开的嘴半晌也合不上。好久才喃喃地说:“小姐花容月貌,武功高强,在下五体投地,万分佩服!今后小姐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管吭声,在下万死不辞!”
“行,本小姐要好好休息,你到外面守候着,不放许暴露我的身份!”
姓孙的鸡啄米般点头,知趣地退了出去。吕燊折腾了一整天,身子也乏了,关好房门,和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朦胧之中,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睁眼一看,天已微明,晨曦初露。只听外面一个又高又尖的女人声音传进来:“孙思贤,你这个王八蛋,枉自是政府官员,却经常光顾青楼妓院,夜不归宿,还骗老娘公务繁忙,老娘今天可算逮了个现行!”
“夫人息怒,请听孙某解释!”只听姓孙的低三下四地哀求道:“昨天的确是公务在身,来到此地,查访一名重要人员的下落!”
“嗬嗬,什么重要人员,会跑到花船上来呀?我说姓孙的,你连撒谎都只有小孩子的水平,还大言不惭,谎话连篇!”只听那女人在外面捶胸顿足,破口大骂:“你今天不说清楚,老娘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夫人,何必呢,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你这样大吵大闹,有失身份,成何体统!”
“有失身份的是你,不成体统的也是你!老娘既没有相好,也没有嫖娼,有什么见不得人?你现在交代清楚,那个狐狸精是谁,把她给叫出来,让老娘见识见识,看她到底长得怎么样,会把你这厅长迷得魂不守舍!”
“夫人,夫人,消消气,不要再闹啦。咱们回去吧,今天我不上班了,陪你到夫子庙逛逛,到莫愁湖散散心,向夫人陪罪,该行了吧?”
“不行,老娘今天非要教训教训那狐狸精不可!”
吕燊在室内听到这些话,心里暗觉好笑,心想这姓孙的老婆醋意也太浓了,但作为一个女人来说,也可以理解。只是有些纳闷,姓孙的老婆怎么会找得到这儿呢?他不知道原来这厅长的老婆早就收买了秘书,随时把姓孙的行踪向她报告,然后每次都会有一定的奖赏。昨晚秘书想私吞三十块大洋穿帮,心存不满,才写纸条将过个消息通知她的。
外面,姓孙的老婆依旧不依不饶,喋喋不休地左一个狐狸精,右一个骚货地乱骂。吕燊忽然心血来潮,童心大发,想故意气气她,免得她嘴这么臭,这么脏。
吕燊将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披散开来,像瀑布般垂到腰际,然后打开门,轻移莲步,漫摆腰肢,故做忸怩之态,施展迷人之姿,走到姓孙的旁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嗲声嗲气地说:“厅长啊,大清八早的,谁在这里吵嘛,害人家觉也睡不着!”
众人一看吕燊,眼睛立马就直了。白天的她,更有一番美态:白裙飘飘,凸显出身材的婀娜多姿;黑发扰扰,透露出青春的无限活力。鹅蛋型的脸上,肤色白皙,嵌着一双黑宝石般明亮的眼睛,眼神里尽显年轻女孩的纯洁质朴,活脱脱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姓孙的老婆三十刚出头,平时也自负容貌出众,长相不俗,可在吕燊面前,高下立见,相形见绌,见老公居然如此,气得浑身发抖,双唇乱颤,扑上来用手指着吕燊道;“你,你这个狐狸精,老,老娘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吕燊故意往姓孙的身上一靠:“厅长,我好害怕哟,快救救我!”可是脚尖却快速伸出,往那女人的脚下绊了一下,那女人正使劲扑来,收刹不住,一跤跌了个狗吃屎,头发也散了,鼻子也刮破了,血流满面,索性坐在地上放声大嚎,泼妇骂街似地数落道:“姓孙的你这个杂种,居然让这个小贱货欺侮老娘,老娘不活了,老娘不活了……”说着,一骨碌翻爬起来,披头散发地冲向船舷,就要往河里跳去,那些随从一拥而上,拼命拉住,纷纷劝解道:“奶奶,算了吧,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村烧?厅长又没有打算娶她回家,睁只眼闭只眼不就过去了?”
“是啊是啊,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像我们厅长,玉树临风,才华出众,位高权重,身边没有个把年轻女孩,反而显得不正常了。十个男人九个花,剩下那个不花的是身体差。难道你希望我们厅长身体不好?”
“即使厅长娶她回去,也是做小,反正大奶奶还是你,家里是你做主,哪有她说话的份呢……”
“你们这些狗奴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姓孙的老婆跌脚舞手,咬牙切齿,指着吕燊道:“你们一齐上,给老娘打死她,替我出这口恶气!谁要是不动手,休怪老娘我无情!放心,打死了,由我负责,与你们无关。”见那些喽罗面面相觑,又厉声喝道:“发什么呆?还不快快动手,给我往死里打!”
那些随从们在大奶奶的威逼下,一个个脱衣挽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上,打一拳奖十块大洋,踢一脚给二十!”姓孙的老婆声嘶力竭地喊着。
一个高大威猛的随从猛冲上去,举起饭钵大小的拳头,一个“黑虎掏心”狠狠朝吕燊的身上打去,只听“啊呀”一声,电光火闪之间,人们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那随从沉重的身躯重重地摔在甲板上,白眼上翻,晕了过去。
其余的随从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小眼瞪白眼,白眼瞪乌鸡眼,个个都呆若木鸡,像中了孙猴子的定身法,傻乎乎地站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夫人,你太过分了!”孙厅长吼道:“你知道陈小姐是谁吗?她身份高贵,冰清玉洁,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女人!”
“我管她是王母娘娘,还是皇帝的公主,只知道她不该抢我的男人!”
“放肆!我不许你这样对陈小姐说话。”
“算了算了!”吕燊高傲地甩甩长长的黑发,修长的玉腿移上前,对孙妻道:“孙夫人,你也不动动脑筋。你男人要休你,还会等到现在吗?他的德性你又不是不了解。在你眼里,你的男人有钱有势,可在我看来,他却是一个沾花惹草之徒,贪生怕死之辈。在日本人的手下做官,帮助侵略者蹂躏中国人。你说,这样的男人我看得起吗?你愿意陪他,你就陪他一辈子好了!本小姐不再奉陪,告辞了!”
吕燊说完,双脚轻轻一纵,身子腾空而起,如同一只美丽的天鹅,飘飘荡荡,在空中连跨几个优雅的狐步,轻盈的落在岸上,回眸一笑,转身飘然而去。
整条船只上的人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