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红与黑
1
在没有粮食的日子里,人的眼睛会发黑。
而在岁末的中国,容易发黑的还有人的心。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在中国,无论是有钱的人还是没钱的人,都格外重视过春节。
在过春节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看到红。
红,象征着喜庆,象征着吉祥。
它让整个中华民族看到了希望。
希望,给整个华夏文明注射了发展的力量。
看到这场面,你会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文明包围。
可是,真相是,在文明那里,有野蛮存在。
就像真与假、美与丑、善与恶等事物一样,文明与野蛮向来都是谁也离不开谁,而相互依存的。
就拿春节的红来说吧!在它的骨子里,是有黑存在的。
不信,你去随便找一个小偷问问,看他家的红是怎么来的?
恐怕是偷来的吧!
在偷东西的时候,他的心就是黑的!
可是再问他的心为什么会发黑,这才得知:是为了粮食。
粮食!这狗日的!
2
跑到钟楼的时候,黑白停了下来。
他实在跑不动了,因为胃里缺少粮食。
这狗日的粮食,把他放倒在地上。
他不愿躺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上,所以,他强行坐起,并且尽量坐得端庄。
可是,置身于此情此景,不管他坐得多么端庄,在路人眼里,他都只是个乞丐。
果然,很块,就有一个好心的大妈给他扔了一个馒头。
一个白面馒头,香喷喷的,诱惑着黑白的胃。
胃很空,而心不空。
胃对馒头充满了爱情,而心却对它充满了恨意。
不是心有意和胃作对,而是它无法接受:物质之锤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将精神之梦击碎。
也就是因为这个,饿得眼睛发黑的黑白抓着一个大馒头,却久久没有张口。
他清楚,这口一张,舒服的是胃,伤的是心。
3
黑白最终还是把心给伤了。
在此刻,他不能和胃作对。
因为,他急着要见杜鹃。
而不让胃舒服了,他是见不了杜鹃的。
因为,死人是谁也见不了的。
所以,为了不死,他把精神夹在馒头里,吃了。
在馒头入胃的那一刻,他不再是精神贵族。
吃完馒头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是有泪的。
因为,他被迫做了一个物质贱民。
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他心里有杜鹃呢!
杜鹃是他和这个世界的惟一交点。
也许,没有这个交点,此刻他就不用向生存妥协,不用做物质贱民,而去和死亡同床,做一个精神贵族了。
但是,不爱杜鹃,这又怎么可能呢?
他的心里需要有这样一个女人,永远坐在那里,让他时而悲,时而喜,让他感觉不到人生的空虚与无味。
4
杜鹃的家离钟楼不远。
在这个早上,她没有出门散步。
不是她不想拥抱自由,而是她无法摆脱宿命。
她必须面对,她只是一个女人。
是女人就得做家务,这是几千年前传下的不成文的规矩。
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她很擅长习惯各种各样的规矩。
她也是很多男人眼中的好女人。
哪怕是此刻,丈夫不在家,她也没有偷懒、休息。
她很自觉地遵守着规矩。
这样的生活很琐碎,但它却别有魅力。
那种魅力还有一个名字,叫平淡无奇。
对杜鹃这种女人来说,平淡无奇也是一种幸福。
可是,忽然,一个电话的响起,打破了长期以来一直属于她的平淡无奇。
5
这个电话竟然是黑白打来的。
按理说,接到黑白打来的电话,杜鹃是不该感到惊讶的。
因为,她知道,黑白喜欢她。
可是,此刻,手握电话,她却感到惊讶了!
这不怪她!
如果换成你,忽然接到一个已经在你的世界里消失了许久的人打来的电话,我想,你也会惊讶的!
杜鹃还好,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不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黑白这人做事向来都是令人惊讶的。他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做惊讶之事的。
比如,上大学的时候,当所有情窦初开的学生都把目光锁定在周围单身着的同学身上时,黑白却独独把目光锁定在他那已经订了婚的杜鹃老师身上。
这事在当时是引起非议的。
人言可畏!为了保证杜鹃老师不被恶语中伤,黑白在上大三的时候,就离开了西安,去了北京。
走的时候,他没有向任何人告别,包括杜鹃。
黑白的不辞而别令杜鹃惊讶。
如今,那惊讶经过岁月打磨已经变得平静,黑白的突然出现却又令她惊讶了!
不过,这次的惊讶,没有保持多久。
因为,面对黑白,杜鹃已经习惯了惊讶。
惊讶久了,她麻木了,反而不懂得如何去保持惊讶了!
6
电话那头,黑白的声音颤抖:“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和你见个面!”
杜鹃犹豫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道:“好••••••好的!你在哪儿?”
杜鹃答应得不太爽快。
黑白理解!她毕竟是一个已经订过婚的人,说不了,一年不见,她已经结婚了!
“我在钟楼!”黑白回答。
杜鹃想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在钟楼斜对面的红色咖啡馆见面!我在二楼3号包间等你。”
一个相聚,却被搞的如此神秘。
黑白明白,人一旦有了家室,就会平白多出许多顾虑。
想到这里,他暗自庆幸:还好,他没有成婚,他也没能力成婚,他也没打算成婚。
他隐隐约约能想到:如果他也结婚了,那么再想和心上人见上一面,将会更加艰难。
正在这时,一架飞机从他头顶飞过,他看了一眼,情不自禁地自语道:“人类的飞天梦想真的实现了吗?有本事,别靠经济!哎!经济啊!你到底是在帮人呢还是在害人?”
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千百遍。可是,想破了头皮,把他搞得已经有些神经失常了,还是没有得到一点头绪!
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却活的很好;就算有时做些坏事,至少,在常人眼里,他们的神经还算是正常的。
比如说这个此刻正站在黑白面前的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黄发少年。
7
那个黄发少年是个卖手机的。
看到这里,你一定会感到奇怪:大白天的,一个卖手机的,不好好待在商场里搞销售,却跑到大街上来干什么?
如果你的心里会这么想,那么就只能说明你太善良了。
你一定不知道,西安城还有一个不雅的名字,叫做贼城。
没听人家说吗?没丢过手机,就不算来过西安!
听听!这话说的,自嘲中带有多少无奈与辛酸。
可是,发完牢骚,又有几人思考过昔日繁华一时的长安为何会沦为贼城?
恐怕没有几个人会思考这个吧!
反正,我只知道有一个人在思考。
他就是黑白。
虽然,此刻,他并没有丢手机,但是,当看到一个手插裤兜的黄毛躬着腰在问自己身旁的一个学生打扮的青年要不要手机的时候,他就禁不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应该和贫穷有关。贫穷是万恶之源。贫穷仅仅是指物质匮乏吗?
当然不是!贫穷还应该包括精神上的空虚。
8
黄毛的精神绝对空虚。
否则,他怎么会铤而走险在光天化日之下鬼鬼祟祟地做贼?
而且,他还是个水平不高的贼。
那个学生打扮的青年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于是,压根就没有搭理他,只顾向前,走自己的路。
黄毛遭到冷遇,心里并不觉得难受。
在做贼的日子里,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翻白眼。
翻白眼又怎么样呢?身上又不会少肉。
经常这么想,他的精神已经麻木。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对自己。
他只在乎有钱赚。
只要有足够多的钱赚,就是有人要他一块肉,他也愿意。
黑白看到他受人冷落后却仍面不改色,猜想他应该是个好脾气,就忽发奇想,决定借用一下他的手机,拨动那个被埋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号码。
那个号码已被尘封了一年之久。
在这一年之中有很多曾经非常熟悉的号码都被他遗忘,只有这个号码,虽然从来没被拨动过,却始终没有被他遗忘。
不错!这个号码是杜鹃的。
他本想,等他在北京干出一番事业后,再回到西安来拨这个号码。
可是,谁能想到,当他再次回到西安的时候,却混得连个手机都没有,以至于不得不用非常手段来拨这个在他心中无比神圣的号码。
9
黑白采取的非常手段就是欺骗黄毛。
他对正急着找买主的黄毛说,他要那个手机,他要先看看货。
黄毛打量着这个在大冬天只穿着秋衣秋裤还光着脚丫的人,刚才的好脾气没有了,脸上露出鄙夷之色。
“就你!还买手机?省省吧!”势利之极。
黑白笑了。因为他又一次见证了人性的恶。
黄毛奇怪,问:“你笑什么?”
黑白依然笑,答:“我笑你有眼不识泰山!”
黄毛冷笑,道:“让我相信你是泰山,你凭什么?”
“就凭我在笑!”黑白脸上的笑仍在,就像被刻在那里一样。
整个一个肉雕,象征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那自信把黄毛的态度改变了。
“也许这家伙真的有钱!”他在心里这么想。
接着,他就把一部刚偷来的黑色手机塞在黑白手里。
黑白的表现大方至极,拿起手机就拨通了杜鹃家的电话。
在未通话前,他对黄毛说,他这是在试机。
10
拨通了电话,说完了该说的话,黑白又把手机还给了黄毛。
黄毛拿着手机,一脸迷茫地望着黑白,问:“什么意思?”
黑白若无其事地道:“我试完了机子,把它还给你啊!”
黄毛一听这话,有点生气,又问:“那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黑白回答得很简洁:“不要!”
黄毛大怒,骂道:“你他妈的搞了半天是在耍我啊!”
黑白面不该色,淡淡地道:“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哪里耍你了?我已经给过你好处了!”
黄毛心中大惑,口气稍微软了些,问:“你给我什么好处了?我怎么没有看到?”
黑白笑道:“我给你的好处是看不到的,只能感觉到!”
“怎么感觉?”黄毛好奇心大起。
“你先别急,只要你耐心跟着我的思路走,你就能感觉到美丽!”黑白不急不缓地说。
黄毛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黑白凝视着黄毛的眼睛道:“你先闭上眼睛!”
黄毛依言把眼睛闭上。
黑白接着说:“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黄毛点点头。
黑白问:“你是一个贼吗?”
黄毛很爽快地回答:“是!”
“你经常被人看不起?”
“是!”
“也许,有时侯,你想改过自新?”
黄毛点头。
“可是从来没有人给你机会,在他们眼里,无论你怎么改,都始终是一个贼!”
黄毛点过头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你不必难受,因为已经有人给过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了。”
“哦!谁?”
“我!”黑白当仁不让。
黄毛皱眉,不太理解。
黑白问道:“我刚才是不是给了你一个帮助我的机会?”
、黄毛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黑白道:“如果你承认你刚才是在帮助我,那么你就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因为帮助别人是一件很美丽的事情!”
听黑白这么一说,黄毛心里似乎还真得感觉到了快乐!
这么一想,他的脸上露出了点笑容。
黑白见到了黄毛的笑容,知道自己的催眠术起了效用。
但是,他知道,活在一个众人皆睡的世界里,再高明的催眠术也难以让沉睡者的清醒保持长久。
一念至此,他决定:在黄毛睁开眼睛前,自己悄悄地走。
11
甩掉黄毛,黑白就急着去见杜鹃。
过了几条马路,终于,在一条比较偏僻的小巷里,他找到了杜鹃指定的那家红色咖啡馆。
这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咖啡馆。大门外边站着一位漂亮的迎宾小姐。
在寒冷的冬天,迎宾小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色旗袍,旗袍下摆被风刮起,露出雪白的大腿。
这双大腿把很多本来没打算要喝咖啡的男过客吸进了咖啡馆。
当然,这些男过客都绝不缺吃少穿。饱暖思淫欲嘛!
迎宾小姐知道那些一边盯着自己的大腿一边进咖啡馆的顾客的心里在想什么:绝对龌龊!
但是为了能多赚些钱以得到尽量好的生活,她强作笑脸,很违心地对那些色鬼说道:“欢迎光临!”
黑白进咖啡馆的时候,并没有盯迎宾小姐的大腿。
可是,迎宾小姐并不领他的情:不但没有对他说“欢迎光临”,而且还拦住了他的去路,问:“你有什么事?”
黑白很不屑地扫了这个势利眼一眼,冷笑道:“小姑娘,你是不是有病啊?我进咖啡馆,当然是要喝咖啡啦!”
“你才有病呢!”迎宾小姐翻着白眼道:“你也不睁大了眼睛瞅瞅,这里是像你这样的贱人进的地方吗?”
黑白挺起胸膛,朗声道:“谁说我是贱人,我是贵族!纯贵族!”
迎宾小姐瞪了满脸傲气的黑白一眼,冷笑道:“是吗?你是贵族?那我今天可算长见识了,我可从来没见过像穿成你这样的贵族!”
黑白低头看了自己的绿秋衣一眼,正色道:“我是穿得寒酸了点,但我确确实实是一个贵族!”
迎宾小姐撇着嘴道:“你真的是贵族吗?想当贵族,你凭什么?”
黑白一字字道:“就凭我没有像前边那几个衣冠楚楚的人一样,去盯你的大腿!”
迎宾小姐不说话了。她觉得:对方给的理由无比充分!
她忽然开始在心里叫骂前边那些盯她大腿的人:真他妈一群贱人!
骂毕,她让开路,对心中新生的贵族道:“欢迎光临!”
黑白对她笑了一下,就迈步朝咖啡馆的大门走去。
就在他还没走进大门,又被同一个声音叫住。
他转过身,不解地问迎宾小姐:“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迎宾小姐笑着道:“没什么问题,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没钱喝咖啡,我请你!”
黑白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不远处一个声音道:“不用了!有我呢!”
一听到这个声音,黑白就笑了!
他连忙循声望去,就看到了正往这边走来的杜鹃。
杜鹃走到黑白面前,笑道:“请进吧!贵族!”
黑白没说话,看着杜鹃,摇着头,只是笑。
迎宾小姐见一个穿着入流、气质高雅的少妇突然出现在一个貌似乞丐的青年身边,还客气得要请他喝咖啡,就像看了一出传奇剧,不由得吐了吐舌头,为自己刚才冒失的布施行为忏悔。
12
进了红色咖啡馆,应面而来的全是红。
什么深红、浅红、粉红、火红••••••
它们或属于墙壁,或属于地毯、或属于桌椅、或属于工作人员的服装••••••
总之,在这咖啡馆里,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是个人,你的眼睛就必须发红。
但是,黑白是个例外。
此刻,坐在二楼的三号包间里,面对着红桌子、红地毯、红墙壁,他的眼睛却没有发红,而是发紫。
穿着紫色风衣的杜鹃就坐在他的对面。
他睁大眼睛仔细观看,尽量不眨眼睛。因为,他觉得眨眼睛是在浪费时间,那样势必就会少看杜鹃几眼。
他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因为,他老觉得只靠一双眼睛不能把杜鹃的美丽尽收眼帘。
你说,这样一个眼睛不够用的主儿,他怎么会被一些与他不大相关的颜色吸引,而轻易地转移视线。
他的视线完全被紫色牵引。
紫色却令他心生忧郁。
忧郁也出现在杜鹃的脸上。
良久,两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从面上表情看,他们似乎是在咀嚼一些痛苦。
也不知他们心中的痛苦,能苦过桌上那两杯没有放糖的咖啡吗?
13
能!
当然能!
对黑白来讲,就是这样的。
咖啡再苦,他也能把它咽下去。而且,很快,他就可以把那苦味忘掉。
但是,他心中的痛苦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长久以来,他经常被那种痛苦折磨得失眠、吃不下去饭••••••
他无数次拼命地想要摆脱那种痛苦,无奈总是以失败告终。
他知道,有一个方法可以缓解那种痛苦。
不过可惜,他永远也没有机会使用它。
为什么呢?
因为那个方法就是得到杜鹃。
而据他所知,杜鹃即将有家。
说不定,一年不见,她已经成了家。
14
杜鹃肯定已经成家了。
黑白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的根据就是杜鹃的头发。
杜鹃的头发很长,很漂亮,这和一年前黑白见到的一样。
不过,时隔一年,它还是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一年前,它是披肩的;而此时,它已经被一根发簪挽起。
这根发簪狠狠地刺在了黑白的心里。
刺得很深,黑白似乎可以感觉到,已经有血流出来了。
后来,他才知道,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泪。
当他泪流满面的时候,杜鹃忽然说话了:“你不应该哭的,哭不应该是你的风格。”
她劝黑白不要哭的时候,她的口气里却带着哭腔。
她是一个很柔弱的女人,她本来就见不得人哭。何况,此刻,哭了的人是黑白。
在她眼里,黑白是一个永远也不会哭的硬汉。可是,没想到,这个硬汉却在自己面前流泪了。
硬汉流的泪,一定都是非流不可的。用黑白的话说就是:“此刻除过哭,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可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杜鹃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开始提醒黑白。
黑白却道:“哭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是最起码它能说明一点,你结婚了,我很伤心,因为,因为我一直爱着你!”
一听此话,杜鹃心中如遭雷击。顿时,她心乱如麻,不知所措,蹙起眉头,沉默无语,陷入一种焦虑之中。
15
此刻的杜鹃太有理由焦虑了。
因为黑白竟然说出了那句话。
那是一句可以给单身女孩带来好心情的话。
但是对一个已婚妇女来说,它就只能带来心理负担了。
尤其是像杜鹃这种善良的女人,她谁都不想伤害,就只好伤害自己了。
她的脸色很差;她真得很为难。
黑白看出了这一点,解释道:“你别误会,更不必焦虑,我今天约你出来,对你说我爱你,这并不是开始,而是结束!”
杜鹃表情复杂地看着黑白,问:“什么意思?”
黑白叹了一口气,道:“说完这句话后,我就会离开。”
“离开!也就是说你很快就会走?”杜鹃睁大眼睛,心中不是个滋味儿。
黑白点了点头,道:“是的,和你谈完话,我就会走,在走之前,我一定要把那句话说出来,否则,我会遗憾终生的。”
杜鹃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问道:“怎么!你这是在和我诀别吗?”
黑白心中一酸,悲声答道:“是的,这是诀别!”
杜鹃急切追问:“你要去哪里?”
黑白一眼渺茫,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再也不会在你的世界里出现了!”说完,他的脸上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可以看出,下这个决定时他有多么得无奈!
杜鹃当然知道,黑白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好。他不想扰乱她的正常生活。他真好!
但是,所有的感激,杜鹃都只能放在心里。她明白,过于客气会影响黑白的情绪。因为真挚的感情不需要矫情。
于是,她选择用笑来回报黑白。
她本来想要微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出现在脸上的,却是苦笑。
16
“也好,你应该把我忘了!”这是一句真心话,但是,说它时,杜鹃很心痛。
谁知,黑白却一脸坚定地道:“不!我不会忘记你的。虽然我会彻底走出你的世界,但是你会永远留在我的心间。”
杜鹃微微地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我一个有夫之妇,你到底图我什么呢?”
黑白转头,望向窗外。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色的,它把古老的钟楼也映成了灰色。
可黑白讨厌这种死气沉沉的颜色,他瞪着远方,用自己心中那个骄傲的信念来对抗灰色。
“我不图你的硕士学位,也不图你的端庄美丽;我只图,向上帝证明,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无私的爱;凭这个,他就有理由继续造人了,因为只要有真爱在,这个世界就是值得来的。”
黑白的话让杜鹃一时无言。
遇到一个不说人话的怪人,她能说什么呢?
以她的学识,她有能力学着黑白说一些鬼话神语。但是,她没有这么做。
她心里清楚,鬼话神语从黑白的嘴里说出来,很自然,因为黑白认同的就是鬼神的价值观;而那种话如果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很不自然了,因为她认同的是人的价值观。
她不想说一些违心的话,她想保持自然,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她遵循着人的价值观,说出一句人话:“难道你从来没想过要找个姑娘结婚吗?”
“没有!”黑白回答得很果断。
17
黑白的回答完全在杜鹃的意料之中。
她想知道:“为什么?”
黑白道:“我不想既害了别人,又害了自己!”
杜鹃问黑白:“这话怎么说?”
黑白道反问杜鹃:“你觉得我是过日子的人吗?你觉得哪个女孩儿跟了我,她会幸福吗?还有,我会自由吗?”
杜鹃没有回答黑白的问题,她沉吟了一会儿,情绪激动,凝视着黑白,大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吗?”说完,她长叹一口气,低下了头。
黑白当然知道,此刻,眼前这反常地用高声说话的杜鹃,是在为他的生活担心。但是,为了忠于理想,他只能让杜鹃失望。
“我本来就是个正常人,不正常的是那些拼命去追求功名利禄的人,他们都是一群短命鬼,我想做的就是拯救他们,尽量让他们都得到长生。”
黑白又说起了鬼言神语,杜鹃依旧用人话来应对。
“他们用得着让你来救吗?你还是先救救你自己吧!你看看你,在这大冷天,身上连件挡寒的衣服都没有!还说别人短命呢!你再这样胡闹下去,我敢打保票,短命的会是你!”
杜鹃说的话很难听。但是黑白却听得很舒服。他心里明白:杜鹃说得越难听,就表示她越关心自己。理由很简单:恨铁不成钢嘛!
18
可是,在黑白心里,自己不但是钢,而且还是好钢。
好钢都很硬,他也不例外。
他说话的口气很硬:“短命的不可能是我,不错,”说到这里,他有意停下来,揪了揪身上单薄的秋衣,傲然道,“我很有可能会被冻死,但是,死去的只能是我的肉,不可能是我的灵。因为,我活着的时候,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清洗灵,所以,我的灵始终都是干净的。它有理由得到永生。”
黑白的态度很凶,但是杜鹃并不怨恨他。
杜鹃知道,黑白的凶不是对她的,而是对那些俗人的。
她想得一点都不错。果然,只听黑白继续骂道:“而那些狗娘养的追求功名利禄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是为肉活着的,他们从来不去清洗灵,甚至,他们完全抛弃了灵。一个没有灵的人,就算他的肉能够存活很久,最终还是免不了变成白骨一堆,就像从来都没有活过。他们才是真正的短命鬼。”
说实话,杜鹃知道黑白说的鬼言神语,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但是,不管这些话多么有道理,她都不会支持黑白按照这些话去做事,因为这些话就像当年惠施评价庄子的言论是大而无当一样,太超前了,它考虑的是未来的生活,却不利于眼下的生存。
这些心里话,杜鹃并没有对黑白讲。因为她知道,从鬼神的角度看,她是没有道理阻止黑白的,但是,她不是鬼神,她是人,从人的角度出发,她不希望黑白成为鬼神,她只希望黑白能够老老实实地做一个人,做一个像她一样本本分分的人。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宁愿暂时抛弃道理,说一些不讲道理的话:“行了,行了,你那些什么关于灵啊肉啊了的大道理,我不想听,我只想告诉你,眼下,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找一个能混口饭吃的工作,一条是继续考学,获取高学历。”
黑白问:“如果我选后一条路,获取高学历后,然后能怎么样呢?”
杜鹃道:“然后你就可以找到够体面、高收入的工作了!”
黑白笑道:“最后还不是要工作嘛!这和第一条路上的工作没有什么区别!”
杜鹃反驳道:“怎么没区别!博士生导师和工地民工,同样都是工作,可它们能一样吗?”
黑白道:“过程不一样,可是目的都一样,都是为了粮食、住所和交媾!”
黑白的话很粗,但理却不粗。就像他做的许多事一样。
在关于这个问题的论战中,杜鹃最后不得不在内心深处认输。
但是,她还是想挽救,挽救黑白的幸福。
无奈之下,她决定拿出另一件致胜法宝:怀旧。
19
杜鹃想通过怀旧把黑白的心留在现实中。
“好了,我们不要再谈这些令人心情沉重的话题了。我们来谈谈往事,谈谈你以前的那两个朋友吧!”杜鹃微笑着说道。
“朋友?两个?”黑白一时想不出杜鹃是在说谁。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朋友。
“怎么?你把你的老朋友都忘了?”杜鹃提醒黑白道:“上大学的时候,你不是经常和赵帝福、薛猛在一起玩吗?”
黑白闻言,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说错了,在我的心里,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只是我的玩伴。”
杜鹃颇为惊讶,问道:“玩伴与朋友有区别吗?”
“那区别可大了!”黑白解释道:“朋友要比玩伴高贵的多。做朋友的人,灵魂必须要走在一起;而做玩伴的人,只须肉体走在一块就行了。”
听完黑白的话,杜鹃想知道:“那你有朋友吗?”
黑白回答得很干脆:“当然有!”
“有几个!”
“一个!”
“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杜鹃的心在笑。
黑白回答得很认真:“和你一样,她也是我的一个女老师。她教过我一个学期的古代文学!她姓刘!”
黑白的回答让杜鹃感到意外,她以为黑白会把她当作惟一的朋友的。
终于,她忍不住了,问:“那我呢?我算你的朋友吗?”
“不算!”黑白的话很简短,意思却很清楚。
杜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真得没想到黑白会这样回答自己。
“那我就是你的玩伴了?”杜鹃急于知道自己在黑白心中到底算什么东西。
“当然不是!”
“那我是什么?”杜鹃有点迷糊了。
黑白凝视着杜鹃,凝视了很久,才很庄重地说:“你是我的女神,如果不是爱着你,那么就算我能长命百岁,也不会得到任何乐趣。”
听完黑白的话,杜鹃心中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就笑了,笑得很欣慰,笑得很美!
20
笑着,笑着,杜鹃就笑不出来了。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些事情让她心里难受。
于是,她就开始无声抽泣。
黑白隐隐约约能够猜到杜鹃抽泣的缘由,他轻声问:“你是在为我伤心吗?”
杜鹃点点头,又抽泣了好大一会子,忽然对着黑白高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道我已经有了丈夫,却还要对我这么好?你让我怎么办?难道你要让我一辈子心里都有负担吗?”
“当然不是!”黑白沉吟了一会儿,低下头,叹口气道,“你只要好好爱你丈夫就行了!至于我会永远爱着你,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完全可以不用考虑。”
“你说的容易!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如此对我,我能不考虑吗?你看看你现在这副誓死不溶于社会的样子,你让我怎么能够对你放心?”杜鹃已经停止抽泣,可她的眼角还挂着泪滴。
“那你说,我怎么做,你才能对我放心?”黑白不想让杜鹃为他挂心,所以,他想听听杜鹃的建议,只要那建议有三份合他的心意,他就会考虑。
杜鹃从黑白的语气中听出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心中暗喜,缓和了情绪,道:“远的我考虑不到,我只说这近的。马上就会有一个机会,我希望你能够把握它。”说到这里,杜鹃凝视着黑白。
黑白明白杜鹃的意思,道:“你说,我听着。”
杜鹃点点头道:“待会儿,赵帝福和薛猛会来。那个薛猛,你只需和他叙叙旧,就行了,他目前只是个售货员,在工作上,帮不了你什么忙;而那个赵帝福,你就有必要和他好好谈谈了。他现在成立了一家帝福影视公司,是既当演员又当导演的,混得很不错,而你以前和他在学校里一起拍过几个DV短片,在这方面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些经验的,我想••••••”
“你想让我去求赵帝福帮忙,给我在他的影视公司里安排个工作?”没等杜鹃说完,黑白就抢先说了她要说的话。
从黑白抢话这个举动中,杜鹃可以感觉到:黑白是不屑去求赵帝福帮忙的。
但是,为了能让黑白能像常人一样在现实中生存,她决定再次与黑白论战。
21
令杜鹃没有想到的是,论战还没有开始,黑白却哭了。
从那满脸的泪水可以看出,他哭得很伤心。
杜鹃不解地问:“你怎么又哭了?”
黑白低着头,悲声道:“你伤了我的心!”
杜鹃一头雾水,喃喃自语:“我伤了你的心?”
“是的!”黑白抬起头,眼眶中涌满了泪水,哽咽道,“你知道吗?我这次千里迢迢的从北京赶到西安,是专程来见你的,其他的人我根本就不想见,而你却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约了一些和我不想干的人,缩短了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啊!”杜鹃没有想到黑白会是这样想的,当她知道了黑白的想法时,已经晚了,因为她已经通知了赵帝福和薛猛,估计他们此刻正在向这里赶。
其实,她也是好意,她一直以为,赵帝福和薛猛都是黑白的朋友。为了给黑白一个惊喜,她在来咖啡馆前,悄悄地约了赵帝福和薛猛。可是,她没有想到,在黑白的心里,赵帝福和薛猛只是不相干的人。她更没有想到,普普通通的一次聚会,在黑白的心中竟然是如此的神圣。
忽然,她开始内疚,觉得对不住黑白。但是,内疚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了论战。因为,她觉得,无论怎样,她要说服黑白,去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于是,她又不再后悔请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前来聚会。
也许,这两个不相干的人,可以帮助她说服黑白走上正轨。尤其是那个玩儿影视的赵帝福,据她所知,他的嘴巴可是会说至极,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好像涂满了蜂蜜。
想到这里,她对劝说黑白走上正轨充满了信心。
22
杜鹃心里正在合计,该怎样取得论战的胜利。
不料,坐在桌子对面的黑白却突然站起。
看样子,他想离去。
杜鹃看到黑白的来去如此不合常规,心中不由得有些生气,沉着脸道:“要走,给个理由好吗?”
黑白微微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情绪激动地指着窗外叫道:“他赵帝福是个什么东西!说白了,他就是一个想出名想疯了的窝囊废!不错,上学的时候我是接受了他的虚情假意,和他狼狈为奸,拍过DV短片,求过名。但是,这不能说明他有本事,而只能说明我被鬼迷过心窍,混帐过。而如今,旧我已死,新我已生,我很清醒,清醒地知道,一个狗一样的东西,是没有资格让我去求他的!”
听完了黑白的叫骂,杜鹃暗自决定取消论战。
她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她低估了黑白排斥赵帝福的程度。绝不是轻微的排斥,绝对属于强烈的排斥。
此刻,从黑白拿的那架势可以看出,她是决计留他不住的。
无可奈何之际,她心中无名火起,露出一脸的不高兴,瞪着黑白冷声道:“你从来就是这般固执!好了,好了,你走吧!”说罢,她把头转向窗外,不去看黑白。
黑白却死死地看着她,看了很久,才柔声道:“在走之前,给我一个笑脸,好吗?我想看到你是幸福的。”
杜鹃闻言,心中感慨万千。她明白黑白的意思,在诀别前,他想看到她心无遗憾。
可是,碰到这么一个怪人,她能做到心无遗憾吗?肯定不能。
尽管如此,她最终还是强迫自己转过头去,看着黑白,微笑。因为,她也想让黑白心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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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杜鹃微笑,黑白也报之以微笑。
虽然他们笑得都有些勉强,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够微笑着别离,总要好过哭哭啼啼。
这种阿Q式的自我安慰,此刻竟然治伏了两人心中的伤悲。
说白了,这是一种虚伪。但是,它是一种善意的虚伪。
“待会儿薛猛来了,请代我向他问声好。薛猛是一个待人很真诚的玩伴,如果有缘的话,我想,我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黑白这话说得不虚伪。
杜鹃点头,示意她会照办。
黑白很满意,说了句:“谢谢!再见!”就转过头,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从包间外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慢着!别急!你还不能离去!”
听到这个声音,黑白奇怪之余,猜测着这话是不是在说自己;而杜鹃则大惊失色,恨不得找个洞钻到地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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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杜鹃急得站起,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随之走进一个人,拦住了黑白的去路。
黑白只得止步。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面皮白净的男人。
从他身上那套高档西装来看,这是一个很有钱的男人。
从他那不大好看的脸色来看,这又是一个来者不善的男人。
黑白回头看了看杜鹃,见她神情紧张,脸色苍白,猜想:“八成这人就是杜老师的丈夫!”想到此处,他觉得有必要给眼前这个男人好好解释解释。于是,他脸露微笑,道:“先生,你听我给你解释,好吗?”
谁知,他话音刚落,那个男人就一拳打来,打在了他眼眶上。顿时,他被打翻在地。
杜鹃见状,赶快奔过来,把黑白扶起,看着那个男人,悲愤地道:“勇超,你就不能听听我们的解释吗?”
“哼!”那个叫勇超的男人冷笑一声,道:“嫂子,你说在咖啡馆的包间里,一个高贵典雅的女人和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在一起,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杜鹃指着勇超,又急又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勇超接过话冷嘲热讽地说:“我!我对你好失望啊!刚才建哥从上海打电话过来说,你和一个男的在这里约会,我还不大信,没想到跑过来一看,竟然是真的。”
“我••••••”杜鹃依然说不出话来,她心里清楚,遇到勇超这个没脑子的莽夫,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休想将事情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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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对得起建哥吗,?他跑那么远去出差,还不是为了养活你,而你竟然在这里••••••”勇超的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黑白一拳。
黑白出拳迅猛。他害怕出拳慢了,这个给杜鹃叫嫂子的冒失鬼会把难听话说出来。
而只要他在场,他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不好听的话用在杜鹃的身上。
勇超挨了一拳,向后踉跄了几步,站稳后,摸了摸嘴角,发现出血了,心中火起,把矛头完全对准了黑白,暂时把杜鹃放在一边。
这正是黑白想要的。不管他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杜鹃的平安,是他最大的安慰。
从勇超那野兽般的嚎叫中,黑白知道自己会遭遇暴力。
“臭小子,你敢打老子,看我不剥了你的皮。”勇超挥起拳头,就要黑白扑去。
他的眼中似乎要喷出血来。
黑白握紧拳头,准备迎敌。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包间外边高喊一句:“是谁活腻歪了,敢剥我黑白大哥的皮,看我不宰了你!”这话音刚落,就听见勇超“啊”得一声,随之扑倒在地。只见他的后背上,插着一把匕首,伤口处,还有血正在流出。而他呻吟着痉挛了一两秒钟,静下来后,就再无声息。
黑白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探了探勇超的鼻息,发现人已经断了气。
他心中既惊又疑。惊是生命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疑的是杀人者为什么要以他的名义行凶?
这个杀人者到底是谁?他决定看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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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黑白迅速起身,冲出包间,看到一个留着平头染着红发戴着墨镜的小伙子正不缓不慢地下着楼梯。
他一边下楼梯还一边悠闲地抽着香烟。这姿态,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黑白气愤至极,正要加快脚步,追上那个“红毛”,不想突然有五个穿着黑色警服的人从一楼奔上来,拦住了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行凶的“红毛”大摇大摆地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走掉。
他急了,制着楼梯朝这五个手持警棍的警察吼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不抓杀人犯,拦我干吗?”说着,他就要冲出阻拦,朝楼梯口奔去!
不料这五个警察根本就不给他这个追凶的机会。非但如此,而且连跟他搭话的机会都不给。见他脚下有动静,五个人就同时挥起警棍,劈头盖脸地朝他打去。
黑白根本不会想到警察会如此野蛮的对待自己,他没有做任何防备。
于是,五根警棍都狠狠打在了他的头上和脸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