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场雨在落幕(下)
我们回到寝室时,细雨停歇,只剩下没有脚步的风乱窜着。
我们并没有什么担搁,都直接的掏出各自准备的礼物,满怀希冀的递给小雨。
看着小雨满是喜悦的眼光,我心上的一块石头也悄然落地。
一句谢谢,一个拥抱,小雨的言语和动作与平常相比,显的有些局促不安。
至于是不是被我们感动,这却是不得而知了。
我淡淡的笑着,很用劲的一个拥抱。
很多时候,兄弟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已明了一切,毋需多言。
其实遇上这种情况,我并不见得会比他好。
我是一个敏感复杂的孩子,对什么都充满着向往和恐惧,对什么都感到一无所知。
就像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岁月是需要接递的。
当我将代表十八岁的满天星送到小雨手上时,我陡然看到头顶那片白的让人窒息的天花板上,迅速的开满了白色的菊花,然后又很快的凋败。
我在想,是时间抛弃了我,还是我在很快的苍老。
我寞落的甩开思绪,这种日子,不适合想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
我翻着那些有感时留下的只言片语,上面写着我生日时的感受:我的生日很简单,简单到我只有那几个为数不多的祝愿和朋友,但简单亦感到充实,我不大的眸子已被他们的身影占满,还有噙着的泪水。
我不懂小雨在成人礼时的感受,是心里流着泪,悼念逝去的无忧无虑的十八年;还是满心喜悦,憧憬着如火如荼的大好未来;抑或是悲喜交加,怅然若失般的不知所谓。
对于我来说,那十八年的青春和泪光,都已经毫无遗憾的留给了那些长大了的孩子,以及如风的过往。
而当我用十八年的泪水浇灌的鲜花,在这一瞬间凋零化土时。我突然没那么痛了,只是有些措手不及的空虚。
等待是痛苦的,它远比结果更让人撕心裂肺,像是一朵开在心野的黑曼陀罗,有着不可预知的爱和死亡。
我依希记得,在我这过往的逝去的岁月里,有一个女孩和我说过,她喜欢漫野遍地的薰衣草,而薰衣草的花语便是等待爱情。
她的等待,在片片花瓣舞满旷野后,终是没了声音。
我孤寂的坐在呼啸而过的白色的风中,像一朵蒲公英样的自由自在。
在别人的十八岁怀念自己的十八岁,感觉也蛮有意思的。
就好像是站在一栋高楼上,眺望另一栋大楼的风景。
而现在,我感觉很欣慰。
那种欣慰像是一个长辈在向你点头称赞,心理上很满足。
我想自己也可以做一个长辈,可以很赞赏的向小雨竖个大拇指。或者,也可以向周董学一下,说句“不错哦”!
这个念头让我想笑自己,我老了,老的有些不像话了,很多事情都做的太过理智了。
不会像当初,老是翻喜欢的女孩发来的短信,一遍一遍的看个不停,一遍一遍的悲喜交加。
我发现如今,我这个精神上不折不扣的疯子,却做不出什么疯狂的事。
没了喜欢的人,没了可以燃烧的激情,没了忧喜参半十八年的青春,剩下的歇斯底里,早已被掐死在喉咙中了。
腾绝走过来,关上窗户,很随意的拍我的肩,问我又在想谁。
我笑了起来,反问,我是那种伟大的人吗?
腾绝的眸子像针一样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很认真的说,越看越不像。
我释然。
我问他,有没有人你只看了一眼,却记了几年。
他说,没有,有些人我几年也不会看一眼。
我深以为然的说,我有。
腾绝嘴角抽动了几下,那你这十八年怎么过来的?
熬过来的。
我又加了一句,一直都在熬。
我们都彼此沉默着,看着窗外时有时无的风和飘落不定的树叶。
我忽然想起了一首张震岳的歌,歌名已不是很清楚了。
我看着腾绝,平静的问,张震岳那首提到十八岁的歌叫什么名字?
腾绝问,是胡子拉渣的那个?
我点点头。
腾绝很干脆的说,爱之初体验。
我没有说话,安心的听耳畔响起了那首歌。
“想要来一包长寿烟,发现我未满十八岁,是不是我的十八岁,注定要为爱情流泪……”
我的十八岁,早已没有泪可以流了,有的只是没有眼泪的哭泣。
窗外的风好像又大了,几片叶子贴着玻璃上上下下。
真搞不懂你,又是一言不发。腾绝说的很无奈。
我很得意的笑了起来,然后又很快的沉默下去。
正如电影《爱玛》那句经典台词:世界上总有一半人不明白另一半人的快乐。
同样,世界上也会有一半人不明白另一半人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