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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

田间 《黑土泪(一)中篇连载》 言情小说 2010-04-13 11:5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4290 · CHAPTER-00027938

下午一点多,小王球子骑着自行车顶着刺骨的西北风从公社回来了,敦实矮小的身体挂满了霜花。她从自行车后座上拎下一个大包裹,自行车往墙上一斜进了屋。

屋里,大伙儿都围着炕上躺着的徐姐。老户长、钱旺叔守在徐姐身边。徐姐闭着双眼,表情凄楚,身体间歇地抽搐着。钱旺叔打开药箱,一根一根细长的银针旋转着插入了徐姐头部。徐姐稍安静下来。

“实在不行给她家人去个信儿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钱旺叔忧虑焦急地说。

“她只有一个弟弟,好像也不经常联系。”豆豆姐叹着气,一脸的无奈。

“去公社卫生院吧!”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

“要去也得精神病院才行,可是,那样要好多的钱!”钱旺叔一边说一边看着立林哥。

立林哥紧锁眉头,在屋里走来走去,良久停了下来:“豆豆,你们先照顾好徐姐,我去找大队!”立林哥说着出了屋。

“我看这样吧,你们抓紧联系她的弟弟,我回去给她配几副中药,暂时先维持着,这种病时好时坏,大伙儿多注意些,千万别再让她受什么刺激了!”钱旺叔一再叮嘱着大伙儿。针灸完毕,他装好药箱走了。

徐姐安静下来,渐渐地睡去了。宝荣哥和刘晓摆摆手,大伙儿跟着去了西屋。

“徐姐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宝荣哥小声地问着大伙儿。“豆豆,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知道,只是知道她回城的事是李玉给办的,现在李玉抓起来了,她的事……。”

“李玉他把徐姐给糟蹋了!”潘丽再也忍不住了,一股脑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大伙儿咬着牙,面面相觑,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怕不小心发出声音。

“潘丽,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我要杀了李玉!”刘晓气得咬牙切齿,再也忍耐不住,竟打声喊了起来。

“嘘,小点声,别让徐姐听见!”潘丽摆着手,“我也是昨天才听徐姐自己说的,我没敢告诉你们,怕你们知道了还不得闹出大事?再说这不是光彩的事,传出去徐姐以后怎么见人那?”

“小王球子,从现在开始你留在户里和潘丽一起照顾徐姐,至于咋办,待会等立林户长回来再说!记住,谁也不许走漏消息,大伙儿听明白了吗?”豆豆姐劝告着大伙儿,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有力量。

“恩!”大伙儿轻声地应着,点着头。

立林哥来到大队的时候,大队支委(扩大)会刚好结束。这次会议是专门为徐姐的事召开的。立林哥急匆匆地推开门,哪曾想正好和老户长撞了个满怀,老户长一愣神,拉着立林哥冰冷的手又转回身坐了下来。“你咋来了,小徐子咋样了?”

“不好!我来的时候她还在抽搐,王书记快想想办法吧,再这样下去……。”立林哥擦着脸上的霜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刚才会上老户长把小徐子的情况都说了,现在大队的意见是马上上报公社,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小徐子返城,另外看看公社能不能先拿出一些钱给她治病。”王书记呷了一口水,“现在大队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王书记,你应该知道,知青的事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你们这样推诿,要是真的出了意外,你们能负起责任吗?!”立林哥有些冲动,指着王书记的鼻子:“正好老户长也在,你听好了王书记,我把丑话说在头里,徐姐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说完,立林哥转身把门一摔走了。

快做晚饭的时候孙婶来了,还端来一大碗鸡肉。她显得有些兴奋。

“这个千刀万剐的,终于遭报应了!这点鸡肉给小徐子补补身子,潘丽,趁热给小徐子吃了吧。这孩子太可怜了!”孙婶把鸡肉放到碗架上,自个叨咕着去了西屋。

“孙婶,你哪里弄的鞭炮,真够响的!”看见孙婶去了西屋,大伙儿都凑了过去。

“公社买的,特意给李玉准备的,我早就知道他会有这一天,哼!为他送行,也蹦蹦咱们屯子的邪气!”孙婶说着笑了笑,好不得意:“我都想上他们家门口放去了!这回就枪毙了这个狗杂种!”

“孙婶,你给大伙儿出了口恶气,可也把徐姐吓坏了。”豆豆姐唉声叹气。

“我一时着急啥都不顾了,唉!”孙婶后悔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晚饭后,小王球子拎着一个大包裹来到我身边:“给你,快穿上吧,看看合不合身。”

给我的?什么啊?我满腹狐疑地看着小王球子,连忙打开包裹。里面是崭新的大衣、棉鞋、棉帽子和棉手套。“你这是……?”

“看你那傻样!快去换上吧,一会儿该上工了。”小王球子情深意绵地看着我,脸有些泛红,然后一扭身走了。

“还愣着干什么,去换啊!”宝荣哥照着我的脑门拍了一下:“行啊小样的,哈哈!”

“去,瞎说些啥呀!是我叫她给买的,少见多怪!”

“得了吧,别解释了,越描越黑,哈哈!”大伙儿都凑了过来,七嘴八丫地调侃起来。刘晓更是火上浇油:“老五子,你得学着点儿了,看人家!哈哈......。”

“干嘛呀?有完没完了,欺负人那!”小王球子嚷嚷着来到西屋。“就是我给买的咋了?我愿意,气死你们,呵呵!”小王球子咧着嘴,晃着脑瓜气着大伙儿。

“咋样,我没说错吧!”宝荣哥愈发来了精神:“这就对了吗,敢作敢当吗,啥时侯喝你的喜酒啊?哈哈!”

这句话可惹急了小王球子,她抄起扫地笤帚,照着宝荣哥屁股一阵抡打。宝荣哥一动不动地撅着屁股,还不时地做着鬼脸:“给,打呀,使劲打!”

潘丽看着宝荣哥发贱的样醋意大发,上前抢过小王球子手里的笤帚:“让你贱,我给你好好梳梳皮子!”潘丽真的是用力了,笤帚糜子散落了一地。宝荣哥疼的直咧嘴,收起屁股跑了。

夜深了,一弯上弦月凄冷地挂在穹苍上。四野幽幽暗暗,空旷而苍茫。场院里静悄悄的,谷垛暗影朦胧,空气仿佛凝结。屯中,偶尔传来几声懒洋洋的狗吠。

我在场院里四下转悠着,寻遍各个角落,不让脚步停下,尽量让身体热起来。大约十一点左右,队里的更夫老张头来了。

“孩子,冷了就过来暖和暖和,不用总在外面转悠。”张大爷说着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生产队院里黯淡的灯光。“冷了就过去,就我一个人。”张大爷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炒熟的黄豆揣进我大衣兜里。

“谢谢大爷,你回去吧,挺冷的!”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屋里,你就钻进谷垛里,那里可以暖暖身子的。不过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抽烟啊!有事就叫我!”

“嗯,记住了,大爷你回去吧!”

头上的三星由东向西缓慢的移动着。我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越数越多。

夜,好长的夜,犹如我无尽的思绪,无边无际,凄切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