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牛素玲下了翠云峰本是要回娘屋去的。不料一条手机短信让她改变了主意－－－－短信是儿子罗勇发来的，他说他下午到家。

牛素玲到家时，儿子已经回了。

牛素玲看了儿子，生是晒黑了许多。儿子看了她却也问起额伤来，女人不免再重复一次谎言。

这回儿子还带回了两个同学－－“阿姨好”－－随后儿子先指着矮个说；“萧强，武汉的，我们一宿舍。”又指着高个：“邓基伟，银州的。”牛素玲立马想起郝青，却笑着说：“银州好哇。”

罗勇说他们明天去登山－－翠云峰及其北面的主峰－－两个同学乃是为此而来。

晚饭后牛素玲带儿子先去了他外婆家。在儿子与外公说话时，牛素玲将那张纸签塞给了母亲看－－妇人只是个别字不认得，看了却放进自己衣兜，然后呆呆地瞅着罗勇，眼睛很快湿了。

母子俩离开移民新村便去超市买明日的吃喝什物。回来时，两个同学却还在使笔记本电脑上网，牛素玲叫伢们赶紧洗澡休息，说明日爬山很辛苦的。

睡时，罗勇要跟奶奶睡。两个同学说要睡其隔壁房－－只牛素玲和罗长子二人去三楼了。

三楼，牛素玲没进她的卧室，却去收拾另一间卧室。罗长子在上网－－玩QQ斗地主游戏－－－她从未见他玩这玩意的－－还一边吞云吐雾。牛素玲过来取洗漱用品，手巾以及换洗衣服。罗长子也视而不见－一心斗他的地主。牛素玲进进出出几次，二人端是没说一句话儿。

自此以后，二人便开始分居－－应属后话罢。

第二天早五点，黑伢就放车过来－－送罗勇他们去山里。牛素玲叮嘱伢们早回，黑伢说舅舅叫下午六点钟去接的。

牛素玲吃完早餐便去打麻将去了－－去的崔二妹家。

无论如何，牛素玲仍是断不了片刻与何平的联系－－多是短信而已。接连打几天麻将，却是天天的输，女人于是暗暗思忖：真的应了那句“情场得意，赌场失意”的老话哩。

你说那玩麻将吧，本来也属一种娱乐，即使“码子”多大也有娱乐成份的－－可是如果玩起来手气不好，一味只是输，那娱乐成份就会象流水洗沙一样慢慢地变没了。因此，接连输了好几天的牛素玲逐渐兴趣全无。

暴雨过后，气温下降了不少。这是儿子走的第二天，暂停了麻将的牛素玲用短信约何平去平湖度假村玩的。岂知何平这一阶段正是生意旺季－－为何此时会生意旺呢？

原来这江城人有个习俗：凡属小孩考取学的（如今一般是高考的），亲友同事均要送礼，“学子”家里便大摆酒宴－－此时各大酒店都要早早地提前预定酒席－－生意是全年最好时期－－酒店生意旺，出租车自然也生意好。

何平忙，不肯赴约，还想让她“暂莫约见”，就用牛素玲以前几次说过的秦观的那句名句发她：“两情若是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

女人多情了就爱钻牛角尖。牛素玲见他竟发这种短信，以为是在搪塞自己，于是就想起那签文上的“新人”来，先是自觉惆怅，后又发短信何平：“你兴许有了新人吧？”

何平正在路上，也不理会。直到夜里十一点钟要洗澡睡觉了，他才又记起此事，就干脆拿出纸笔写行字－－算是情书吧——

“没有一场深刻的恋爱人生等于白度－－认识了你我这一生没有白度－－死也瞑目。”

次日约会，何平便把纸条递她，匆匆而去。女人看过字行，泪儿顿时盈出，已是百感交集－－她早在二十年前便欣赏过克利斯多夫的这一名句，却这“深刻”二字今日才算明白。末了，那纸上个“死”字又让她担起心来。

虽然天气炎热，金鑫公司几处工地的施工却很正常，预制厂也正常生产的，农民街项目的标书已经交了－－只等开标，于是罗总他们轻松了一回。

一日偶得闲暇，罗长子在客厅喝茶，牛素玲在一旁抹玻璃。看她抹着，罗长子便想起她的丑事来，也许是气，便再次追问那“汪洋大盗”究竟是谁，反复追问，牛素玲自是不睬，一心抹她的玻璃。于是罗长子就来软的：“素素，只要你说了，什么我都依你－－包括离婚。你知道，我说话向来算数的。”半天，牛素玲仍是不理，于是，罗长子就拿话来激她：“做了不敢说，算个什么本事。做苟且之事不敢出声这好像不是你的作风吧？”－－尽管他怎样，牛素玲死就不说。

要说牛素玲也不是个不敢担当的女人。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搁一般人也会说的，牛素玲却反而不说－－问题你也清楚：

一般男女都是平时玩，什么跳舞，打麻将，集会等认得或者勾搭上的，而她与何平却是“那般认识”的－－如何好说的－－顶顶重要的还是何平的名声－－因此她抱定：永世不说。

她不说，何平更不会说。二人都不说，那作者又如何知晓呢？－－这里面有点儿过程，说了你自会明白：

说大凡政治人物成功了，人们往往拼命地挖掘他的优点，却小心隐瞒着劣迹。而何平是个小人物（即使日后有些成就他也不想涉足政坛）。成功的小人物是不在乎过去的劣迹的－－有时龌龊事儿反显得人生阅历精彩。因此，后话便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