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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郭猿人 《光芒》 都市小说 2010-04-14 15:5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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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街农拆建改造项目开标了--金鑫房产开发公司以微弱优势中标。这是一个大喜讯,全公司上下无不喜笑颜开。

总经理罗金山却显得越发老练沉稳:上班来,不先安排庆贺,却给峡江的陈浩打电话。打电话不说,还在那里问七问八,罗哩罗嗦的--弄得黑伢和王士永在那转悠了半天。

庆贺肯定要搞的,这也是江城人约定俗成的“老规矩”。罗总先说跟以往一样小范围搞搞-在人缘酒家。王士永说:“碧野”今日中午封顶--也应庆贺,不如两处锣一下子敲了,在金日大酒店或者望江宾馆。罗总于是两个字:同意。

好在随着各大专院校陆续开学,酒店已不再那么火爆。于是,黑伢一个电话便在金日大酒店订了一个大厅和几个包间。

现代化的灯光技术把灯红酒绿的场面装点得更加梦幻,电子屏幕上亮着猩红的大字:热烈祝贺金鑫公司农民街改造项目中标。

客人在舒缓的音乐声中陆续到来,有市建委,房产局,规划局,建工局,建材局(刚改为“建材行业协会”)公用事业局等,还有工商,税务的,大都是头头脑脑。人差不多的齐了,西装革履的罗总跨上半圆形小台子,从礼仪小姐那接过麦克简短说了几句话,无非什么感谢各位领导,同仁……希望对鄙公司一如既往地关爱与支持等等,接着宣布:“宴会开始,请各位尽情畅饮。”

虽说提高了规格,又如此隆重,罗总今日竟然不去逐桌敬酒,而是让王士永黄孟代他去敬--这很是失礼的--自己却在房产局那桌上跟人闹酒。

散席了。公司小朱和小宋几乎是将罗总架上车--他喝太多了。王士永开车送,车上他还嗷嗷,王士永急忙递过塑料袋,小朱说:“罗总在洗手间吐过,吐了好多的。”

到家,老太太已睡了,还在上网的牛素玲开的门。他们先把罗总扶到沙发上,牛素玲赶忙弄来醋又去打果汁儿。呡了口醋又喝了点果汁,一会儿罗总叫他们回去休息--他头脑还是清楚的,但小朱他们还是把他搀扶到三楼卧室直到他躺下,这才走。

又过了许久,牛素玲说伺候他洗澡,他把手举起又落下--示意不洗的。牛素玲于是又去隔壁房,却把两个房的门都敞开着。

快五更了,她才听到罗长子叫她,赶忙跑了过去——竟是一面呼噜呼噜一面“素素”的。牛素玲楞了好一阵子,又回到自己的卧室,却陡然想起母亲那张忧郁无奈的脸模儿,于是双手合十,似默似念地:“造孽哦。”

第二天早上,王士永和黑伢来了。罗总却洗了澡着睡衣也下楼来了。此时老太太还没起来,牛素玲出去买早点了。

罗总今天看上去精神很好。却安排了几件事后说他今日休息,叫他俩快去上班。这让他俩觉得蹊跷--公司正是事儿多呢。

早饭后,牛素玲见罗长子好好的,便照常的锻炼,买菜去了。

罗长子母子俩都在看电视。母亲嗑着瓜子,长子把烟灰缸摆在面前茶几上。

“干吗打她的?”老太太说。长子好半天没吭声,老太太又说:“你没听人说吗:上等人怕老婆,中等人爱老婆,下等人打老婆。”

罗长子把烟蒂用劲按到玻璃缸里,说:“她该打--你也说了的,那样的女人该打。”

罗长子是指母亲训斥姐夫的事--原来,一次姐姐夫妇吵架,姐夫打了姐姐,母亲很生气,凶他:“我女儿要是不学好你打也便罢,我也没得话说。除此以外,动也不许你动她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太太说;“那也不能够打的,”--她没去问“该打”的缘由,却又说,“毕竟是你儿的娘。”长子又说:“我也没打,只是呼了她一下--气死了。”

又沉默了好一会。老太太说:“按理说,她也不是个浑人,精明的很的--都知根知底儿了,”哀叹一会,又说:“现在的人变化起来也快,要变也没法子--脚长在她腿上。”

接着娘俩不免说些从前的事儿来,说女人也算是跟他吃过苦过来的,又说勇伢多好多听话,末了又说到现在人观念和往年人不同,老太太于是说道:“你知道你大姨为什么找了个瞎子么?”--大姨实际是老太太的堂姐--“现在说起来谁信:就是因为一头的黄毛儿,媒婆介绍了好几个,人家都嫌他‘黄毛国’不要,末了年纪大了才……”老太太起身去端茶,又笑了说,“如今倒好,年轻女人争着染黄毛儿--说俏些。”

老太太接着又把话往正题上说:“万一人家要真变了心,也罢--你一个男人,要提得起放得下--我老太婆见得多也想得开,勇儿也成人了--那天勇伢跟我说:来我们家的那个汉口的萧伢,他爸妈就离了的。”老太太喝过一口茶水,又说:“一个家,除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能散的--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母亲的话让长子倒有些忐忑--本来今日长子是想劝慰母亲的,没想到竟让母亲开导起自己来了。看来,老年人还是不要陶醉在历史或者个人的嗜好当中。

娘俩正说着话儿,突然门外两个叫“妈”的。老太太扭头一看,牛素玲提菜在前:“看谁来了?”后面竟是她女儿罗金凤。牛素玲又说;“我从超市出来,老远就看见了--像是姐,却又不敢喊--姐,你背也驼了--紧跑了几步才叫的。”罗金凤先问弟弟今天也休息呀,又说:“我最近不知怎么搞的,动不动就便秘,这回竟有十来天没拉了--吃还是吃得点,就是只进不出。吃了好几种药都不大管用。”牛素玲就叫她喝芦荟口服液。

她说;“今天特地是来买药的,给自己买,也顺便给猪场买些兽药。”又问芦荟口服液哪里有买,牛素玲说:“庆仁大药房。要是那没有,你就打电话告诉我。我再找人给你买。”

金凤是长子唯一的姐,也是一个老知青--初中毕业便下放到草板湖农场。后来在农场和一个湖南籍的职工结了婚,生了一儿一女,儿就是那黑伢吴听湘,女儿前年出了车祸。家里现在承包了二十多亩地,还有一个养猪场;地是自己种的,猪却是请人养的。

说了话儿,姐姐就和牛素玲一起忙饭去了。

吃中午饭的时候,姐姐又说了个事--叫暂时不要告诉黑伢:

说的是黑伢的对象--原打算今年年底结婚的--叫江婷婷,父亲在场部那开餐馆,她在餐馆里帮忙。不料前不久,来了一对养蜜蜂的兄弟俩,说是从陕西来的姓解。婷婷和那弟弟咕咕咚咚七拉八扯竟是扯上了,前天她就跟那哥儿俩跑了--走时连她家里人都不知道。

罗长子说:“怎么会这样呢?”老太太却说:“那个女伢跑了也好。黑伢带来我看了就对你弟说,这女伢我都看不中--额头上方长着个穴--翻身穴的,非得翻尸弄骨的不可。俺黑伢还怕找不到女人不成。”牛素玲却问:“蜜蜂这个时节在我们这吃什么?”“棉花花呀,”姐姐说。

原来从草板湖农场一直到长江边,有着一望无际的棉花。

午饭后,除了老太太外都没睡午觉--长子骑的电动车去碧野工地了,姐姐说买完药要赶回去给棉花打药,牛素玲打麻将,去的却是桂桂家--她竟然不敢上麻将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