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光芒
第十六章
“甲午年甲戌月……时--此人属马,云中之马,木命,应该吃外头饭的……,”瞎子在给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她老公)算命。
此时,这间不算大却也整洁的屋里已经挤满了七八个女人。牛素玲从旁边人的议论中得知:妇人的五十多岁的老公要与她离婚。
牛素玲又听过几个人的口气就对母亲说:“好像都是问婚姻方面的。”这时候,那瞎子转过身但还是低着头说:“除了正二月问事业钱财方面多点,平常问婚姻的多。”
于是,这个狭小的空间便尽是婚姻话题了:
那个头发自然黄的女人,说她是开餐馆的,前年她请自己的妹妹来帮忙,不料妹妹却和老公相好上了,却把她给挤了。“还是亲妹呢,”她说,“今年过完年两人就跑到大连去了--餐馆,儿子都丢给我了。”
一个理着男式西装头的年青女人说:“那你也找一个正好哟。”
“我天天忙死了,又没工夫玩的,到哪里去找。”黄毛说。
“你也找个离了的呀,”西装头又说,“现如今离婚的多的很--我在我局排第十二--还有两对尚未浮出水面的--在闹。”牛素玲问她哪个局的,“电信,”她说。
一个胖妇人指着西装头说:“她享不起福,自己要离--先前老公开棉花加工厂,是个大老板--她现在找的是个拿工资的。”
黄毛儿看着牛素玲额头上的伤,判断她还没有离只是夫妻吵架,就说;“象你这样子的情况应该去翠云峰问问菩萨。”
此时,胖妇人一拍大腿,说:“可不是,翠云峰的菩萨真是灵的。”于是就讲了她的村里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
一对夫妇在广州打工,前不久男人回来把才上一年级的儿子接去玩,不料刚出火车站父子俩走散了。男人嗡地一下差点急瘫,找半天找不着就打电话告诉家里,恰好他老头也就是孩子爷爷在庙里敬香,于是老头赶忙问祰--秉说孩子能找到就准祰,找不到就莫准。结果一丢,竟是个准祰--能找到的。而广州那边从上午找到下午却是没找着。又打电话回问,老头于是再次问祰,仍是一个准。可是到了太阳将快落山,广州那边来电话还是没找到,老头这回也不敢问了,就坐在庙里等--到了天黑,那边来电话说是找到了--原来那孩子也一直在找父亲只是一直不曾碰面。
终于轮到牛素玲了。母亲报过时辰八字,瞎子掐着手指头,又是什么“女命,属猪,林中之猪,八岁上运……”等些话儿,牛素玲也不止听过几回了。母亲又报过罗长子的年岁,瞎子这回竟说了句新鲜话儿:“野猪和出洞蛇终见分晓--不死则伤,不伤则散。”母亲刷地脸都变了色。牛素玲却掏出手机给何平发短信:“明日去翠云峰,行不?”很快何平回复:“行,--0060--紫”。--他还不知道她是否在家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两人便在紫云街口会面。上车后何平也是问她额伤,牛素玲于是又是“下楼踩空跌了”的谎子--却是低头不看何平--觉得自己眼睛有些湿湿的了。何平就说她精神越来越恍惚,非得去看医生的。然后,二人又咵些闲话,如那走失小孩的事等等--却不说自家的事,一路咵到翠云峰。
这翠云峰虽地处中原,却也是峰峦叠翠,景色怡人,足有七分华山之雄险八分黄山之峻秀。尤其山上,几乎庙宇成城:有的倚山而立,有的平处起楼,还有突兀山顶的--故历来为方圆数百里之名胜。
沿着绿荫掩映的山路和石阶漫步拾级而上,二人最先到的天王殿。敬过香才上到主殿--这是一座建于北宋绍圣年间的恢弘建筑,虽也是飞檐斗拱,但那立柱的粗大以及那祖爷菩萨的高大都确属罕见。
二人敬过香,便对主座菩萨逐一跪拜。之后,牛素玲去那大殿一侧抽签:先是对着菩萨秉明所问事由--无非本人姓名,夫家姓名,家住何方以及问何事由等等,然后手摇签筒抽出一支竹签置于一旁。再手捧竹祮掷之--两祮全仰着--未准,于是照此再抽再掷--却是两祮全仆--又是不准,便第三次抽而掷--这回方是一扑一仰--准了。牛素玲拾起竹签一看,只写着个“9”字。这才起身,拿那竹签去和尚那里领得一纸签文,二人看时,写着竟是:
婚姻签第九签下兆
镜破何须问缘由,凡事由命莫强求。
花开百日终有谢,秋风袭来绿红休。
牛素玲看过登时惊的脸面失色,唏嘘不已。
二人拜过几处庙堂,不觉敬到了玉皇殿。因为暑热,上山人较平日少了许多,却这玉皇殿里围了好些善男信女在抽签。牛素玲却窦然叫何平也去抽个婚姻签--何平早想抽的只是不好意思说,于是赶紧依牛素玲先前那样--却是一抽一个准,拾签看时,写的“26”,兑过签文阅看,却是:
婚姻签第二十六签中兆上油一斤
西湖无风起微波,金钩不钓在银河。
但问新人何方觅,风雨路上有青娥。
何平看过自是有些喜的,却不多语--终究是个有城府的人。牛素玲看了签文,竟有些迷茫与迷惑,她知道“风雨路上”当是坎坷之意,而“新人”却是长思不解。
出了玉皇殿,二人折转往北,经过青峰崖一段崎岖山道,爬了几处陡峭石级,上到翠玉峰。牛素玲在那摩崖壁画前驻足,何平却拿着望远镜攀去顶峰,说是“一览众山小”去。
原来这是一处描绘人的成长历程的摩崖石刻:襁褓婴儿--蹒跚幼儿--书童--青年男女交欢--男耕女织--拄杖老人--已是站在“奈何桥”边。牛素玲看着壁画,便叹起人生苦短来。想自己才只一晃就已近中年了,竟是不知不觉过了半辈子。如今虽衣食无忧,却又空生些情感纠葛,算是匍匐而行,却离那“奈何桥”也只几步而已……想着想着,竟自潸然泪下。
何平登上峰顶,便拿望远镜看那对面--不远处一座巨石嶙峋的大山,不料那大山猛然拉近的视觉冲击一下子将他击倒,一屁股坐在岩石上--他不敢再使望远镜了。近处的松柏都是百年以上的老树,仍是生机盎然。远处却是群山蜿蜒,郁郁葱葱。又见这山腰直至对面的山坳尽是一大片的毛竹,青翠里藏着嫩绿--生机勃发。看着这些,他顿感精神大振:虽说自己钱少点儿,甚至连老婆都还没有,可已经领略到大自然是如此美妙,生活也是那样的美好。
下了翠玉峰,已近正午。二人便在庙宇一侧找处吃饭--那里有十多家饭馆,此时淡季却也开了三四家。何平正逐家去瞧,牛素玲喊他,不用瞧了,这里只有素菜的。于是,牛素玲要过一碗米饭,何平一碗稀饭三个馒头。菜,尽是农家小菜:腌萝卜,腐乳,酸豇豆,酸辣椒,烧茄子。
吃过午餐,又从外面观赏了一回庙宇,二人这才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