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娃（第四章）

第四章

终于如愿，才刚过六点就起床了。张杰洗漱好，理了理他简朴的中山装，没办法他舍不得买西装。他提了个小包就下楼了，包里是他准备的一些资料，譬如个人简历什么的。但他没有毕业证书，因为中专是中途辍学，而大专毕业证书现在还拿不到。

张杰买了杯豆浆和三个馒头，挤上了去人才市场的公交车。

都说“金三银十”，现在十月才到不久，人才市场的确满火爆的，可能因为金融危机的影响，没有新闻上说的那么“恐怖”罢了。

张杰一家家招聘摊位的看，还好招聘机械类的岗位还蛮多。可再细致点，都是要求有大专以上文凭，再或者就是三年以上工作经验。实在把等级降低点，也要有中专毕业证，而且都不包吃不包住。张杰一下子心冷了，抱着侥幸的心理一家家的打听“实习生招么？”“我毕业证还没拿到，行么？”“能包吃包住么？”……

或许只有真正经历才知道。想找专业对口的工作看来是没门的了，于是张杰再看看。又是一串串寒心的提问“为什么要压身份证呢，政府不是不允许这样吗？”“第二月再压一个月的薪水行吗？”“如果我把提成降低，能提供底薪吗？”……

还好张杰的心态端正，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上午没搞定，下午估计也就没戏。跟自己打打气：大不了，明天再来。下午回家，张杰找了个网吧上网查查最近人才市场的动向已经应聘需要地一些准备。

张杰明白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今天起床晚了一个小时。

然而在人才市场的遭遇和昨天没什么两样，慢慢的，张杰的心快有些支持不住了。

接着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身上的钞票越来越少，明天房租到期，看来只有搬出去了。这时张杰居然笑得出来：“还好就一个包，不用那么累。”

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张杰开始背着那个有些破旧的旅行包漫步在都市街头。下一站在哪？我该何去何从？张杰在路边蹲在，看着路的两头——车水马龙。张杰又一次掏出口袋，就十五块五毛了，难道多看几眼，那钱就能生出钱来？对了，张杰猛地一惊：先给妈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尽管他现在不完全平安，但他不能让母亲担心。

电话通了，母亲开始责怪张杰：“去了那么多天也没个回信，又怕影响你的工作，等你这个电话都……”

听的出来，母亲很着急，这些母亲一定过得很“心苦”。张杰有点想掉眼泪，可还是强忍着：“妈，刚找到的工作，为了主管留个好印象，所有方方面面都得多奉献点。下次不会这样了，以后每个星期我一定都会和您联系。”于是俩母子开始寒暄着，张杰有意识到一个问题，身上的钱不多了，不能再这样寒暄下去，可母亲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所以……他也不能主动挂母亲的电话。或许母亲感觉到有些不对：“儿啊，以后别这样了。每个星期都给老娘报个平安呀，我知道你那长途贵，今天就这样了。”

张杰挂完电话，真的有些想哭。混到现在这个地步，连跟老妈打个电话都得这样算计着。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定要挣钱，让父母过好日子。”

天气说变就变，明明的大晴天转眼又成乌云细雨的地盘。张杰找到一个高架桥的落脚处，看得出来那是很多乞丐们的家，他明白自己虽然还不至于去乞讨，但今晚肯定是要在这里过夜了。下了雨，气温也就降了下来，再加上又淋湿了衣服。风一吹难免会有些冷颤。

躺在桥下，张杰想起来被他逮住的那个小青年，原来生活真的这么累，以前在家里生活很苦，可再苦也有父母在上面撑着，现在不同了。他自言自语道：再苦也要活得有骨气。这句话他同样讲给了那个小青年听。

张杰环顾下四周，跟他这样的流浪着不少呀……

今晚睡得不怎么踏实，等他醒来。早有一部分流浪者离去，可还有一部分流浪者继续着他们的“美梦”。张杰背着他的旅行包在城市中穿梭。这个繁华的都市似乎不愿收留他。他嘀咕着：找份工作怎么就那么难。其实也并不完全是，他不愿意拨打那三串号码，或者说不知道该先拨哪一串号码？他认为，才刚出来不能就这么快躲进人家的怀里去。

也不知道这是深圳的哪个角落，张杰就这么毫无目的地走着。老天爷似乎也在看他的笑话，不一会儿又突降细雨。张杰步履蹒跚来到一个社区林园里。这是个免费的林园，林园里有几个小茶馆，都是些大老爷们喝喝茶玩玩牌。张杰找了个离他们不仅不远的地方坐下，虽然地面不怎么干净，但自己的衣服也好不到哪里去。没办法了，只能先将就着一晚。张杰靠着一颗大树打着瞌睡，朦朦胧胧听到聊天打牌的吆喝声。或许只要有声音存在，张杰才不会感到被沉沦。

不知道是凌晨什么时候了，一位大婶走了过来：“小伙子，肚子还饿着吧。这个青瓜先将就下吧。”说着，给张杰递上一个青瓜。张杰接过，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做梦。等待大婶离去后，张杰把青瓜折断，把一半塞进包里，另一半就啃了起来。雨又停了，张杰的眼睛也闭上了。

路边开始着公交的喇叭声和摩的的出气声，张杰醒来了。这时候正赶着大伙上班的时候，张杰想着：什么时候我也可以这样跟上大众的脚步。忽然张杰打开包看看，里面还有半节青瓜，莫非昨晚不是做梦，那剩下的半截青瓜就是今天的早餐了。

深圳，这个陌生的城市。除了学长，张杰找不出第二个熟人。或许江梅姐和王琳也算是吧，可真的要去请他们帮忙吗？张杰一直在做思想斗争。日子就这样耗着。

又是一整天没吃饭了，或许应该说是一整天没进食了，因为他都记不起上次吃饭是在什么时候了。依旧在漫步着，这时候的他灰头土脸，一身脏兮兮的，给人一眼的感觉就是乞丐。只不过张杰自己不承认罢了，他一直认为混得再差也不能被人当作乞丐。张杰无意中看到了中国银行，他记得身上的那张中国银行卡里面还有三十多块钱，可以先凑合下。为了不想取钱时被人看低，他先进ATM自动机确认下余额。然而意外又发生了，明明记得余额是33.06元，现在怎么有333.06元。输了三次，确认真的是三个三，而且小数点在第三个三后面。先不管它了，把钱取出来再说，既然有三百多块就直接去三百算了。

看着三张大钞，张杰百感交集。他走进一家小餐馆点了个炒白菜，足足吃了三碗饭，硬是连菜叠子都享用的干干净净。然而去服务台埋单，从中抽出一百元。收银员左看右看，放进柜子又迅速抽出来说：“能换一张吗。”张杰接过，刚准备换就想起来不对劲。明明刚取的钱怎么会有问题呢，现在手里的这张钱确实有问题。张杰记得取出来的钞票是崭新的，而这张钞票看上去有些新，但有被揉搓的痕迹。张杰知道自己遇到黑店了，于是张杰开始理论，可对方根本不吃这套。一会儿对方冒出一句：“就你这样一看就知道是个乞丐，能不吃白食就不错了，我还能来欺骗你不成？”张杰彻底被激怒了，这么多天虽然遭白眼，但毕竟没有谁当面对他这样说过。张杰决定报警。店主似乎一点也没反应。大概五分钟，来了两位民警。

张杰把事情经过跟民警阐述，民警等他说完后开口：“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可你有证据吗？要是有证据我现在就可以为你主持公道……”民警后面的话他既不起来，他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但法制最重要的时讲证据。当他正准备放弃时他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他取的钱是新钞也是连号，埋单用的是中间那张。他把另外两张拿出来就知道埋单那张钞票的编码了。当他把这个一说，收银员和店主马上就紧张了，民警果断查处了收银柜，的确发现那张被调换的真钞。接下来发生的就可想而知了……

又一次从派出所出来，做完笔录准备离去时他被民警叫住。张杰问民警什么事，民警笑笑：“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才多久前帮我们逮了个抢劫的，现在又帮我们捣破一个骗钱团伙。我得代表人民警察感谢你。”这时张杰才想起来上次进的派出所也是这里，可能最近太不顺了才忘事这么快。民警又说话了：“我想我们是有缘了，如果可以我们做个朋友好吗，我叫张明，叫我明哥就成。”张杰笑了，来深圳后的第一个朋友是他？不过他到乐意：“我们同姓，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明哥好。”两人握握手，寒暄一会。明哥看他这样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张杰说如果真走投无路了再来找他。明哥笑着点头后，张杰便离去了。

又是一个人漫步，转两个弯然后直走。跟着上次的步伐，他比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不由自主地来到了上次租住的地方。抬头看看上次租住的那个房间的位置，因为从外面看是看不到那间房子的。他叹了叹气，突然听到有人叫：“张杰……”

在深圳认识的人不多，知道他叫张杰的更是寥寥无几。这么优美的声音难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