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探师

建设这性格，吃亏就吃在嘴上，说话从来不会转弯，就为这事，朱先生说了他多少次，他呢，就是不改。以前他给朱先生讲他在镇上的冷遇时，朱先生总告诉他讲话要注重策略，可最后不但没有说服建设，反而被建设说服了。

朱先生今天托人带话给建设，要他过去，说有事找他。建设于是忙完公务，便骑上单车，径直向老师家而去。

朱先生是建设的老师，也是这桥街镇很有名气的退休教师。朱先生教了一辈子的书，如今可以说桃李满天下，他送出的学生有的在镇上工作，有的在县上任职，有的在省上调研……儿子晓峰现在可以说已经是大名鼎鼎的红楼经理了，要说名气在桥街也已经大大超过了他，可他却总是叹气，好象有什么心事似的，老人自从退休后就变得沉默寡言，如今话语就更少了。只有儿子回来后，他的话才多起来，不是叮咛儿子做人要老实本分，不可投机取巧，就是嘱咐儿子在外要小心谨慎，不可再生事端等等。听多了，晓峰便很不耐烦，索性奔驰一开，一溜烟的跑了。近两年，也许是业务繁忙，也许是生意脱不开身，老人打了几次电话叫儿子回来，儿子也总说有空就回来，可是仍然不见人影。眼看着家里冷冷清清的，老人牵挂的实在揪心，就捎话让建设过来坐坐，当然建设和晓峰是最好的朋友，朱先生让建设来，无非也想从建设那里知道一些儿子的近况。

建设一路上在想，老师今天要他过去，究竟会有什么事呢？是不是老人已经知道晓峰的事了？正想着已经到了家门口了。院子还是象以前一样地洁净，紫红的葡萄一串串地吊下来，路过前院，不得不低头让过，风在藤蔓间缓缓穿行，枝枝叶叶都在传递着丰收的喜悦，只是花坛边的万年青却参差不齐，没有往日整齐了。

刚走到客厅门口，师母便迎了出来，笑着说：“建设来了，快坐，老头子天天在念叨你呢！”接着老师也从里屋走了出来。建设刚刚坐下，师母便说：“听哓峰说你喜欢吃石榴，这不，自家树上结的果子，老头子给你留着呢，我去给你拿去。说完，便进里屋了。

很快的，师母拿来几个又红又大的石榴，说：“先尝尝吧，你这些天没来，这果子都快放坏了。”说完，便又忙乎着沏茶去了。

建设刚要说话，只见老师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得他心里怪怪的，放在以往，老师早就开口了，会问他：“家里还好吧，都忙些啥？”然后两人便唠开了，可是今天老师却一直看着他不言语，更让他心理犯唧咕。他索性问老师：“老师，你老身体还好吧？”

朱先生听到建设这么一问，忙说：“好着呢，好着呢，只是……哎……。”

看到老师叹气，建设忙问：“老师，到底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学生一定尽力。”

正说着，师母笑吟吟地端茶进来，说：“建设，路上走得急，渴了吧，先喝点水。”说着便为他和老师各倒上一杯茶。然后坐在老师旁边。

等他喝了一口茶，朱先生才问道：“建设啊，我知道你和咱峰最要好了，你就实话告诉我吧，峰的厂子现在怎么样？”

建设见问晓峰，便笑着说：“老师，晓峰现在可是个大忙人哪，我最近还真是没看到他，听说他在城里还开了一家什么夜总会。”

老师问起晓峰，建设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建设也知道晓峰一些事，但只是道听旁说。自从晓峰开了夜总会，他还真是没有见到过晓峰。这会见老师问起晓峰，不由得心里叽咕起来，这个晓峰，冶炼厂开得好好的，偏有去开什么夜总会，整天连人面都找不到，你说累不累？

老师接着问：“那个什么夜总会是干啥的？”

晓峰忙说：“老师，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干啥的，这样吧，我抽空给你打听一下，回头再告诉你，好吗”

老师听他这么一说，叹了一口气，说：“哎，命啊，这都是命，要不是娃年轻气盛……哎——”说着又是一声长叹。

师母接着说：“都是我把娃惯坏了，其实从小到大，晓峰都是最听话的，不象建设，上中学就是班里的刺头，现在当镇长了，倒出息了。”

师母说完，建设连说：“还出息呢，我出息个啥？”

师母一说出息，建设心里就叽咕开了。心想，出息，我还出息呢，这几年在镇上工作，差点没把某些人给气死，要不，这好处都让别人得了，自己呢，力气出了不少，到最后什么也不是。这也叫出息？

建设见老师闷闷不乐，便陪老师下了两局围棋，老人的情绪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吃完饭，建设起身要走，老师和师母把建设送出屋外，硬是塞给他两个红红的石榴，让他带着路上吃。老师再没说什么，师母却喃喃地说：“哎，咱峰要是有建设一半的灵性就好了，我们也不至于总放心不下啊！”

“你们放心吧，晓峰是个好娃，他现在忙，等我见到他，让他赶快回来看你们两位老人。”建设说。

走了好远，建设一回头，看见两位老人还站在那里，不禁有点心酸。

回家后，老师和师母的话仍然在建设心中萦绕。建设一直在问自己：“我灵性吗？”“灵性的人，是不会当出头鸟的。”建设自言自语地说。

睡在床上，建设总是想这个问题，想自己，想晓峰，也想爱兰，一夜竟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