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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的故事(四)续

刘杰文竹 《老百姓的故事(一)》 都市小说 2010-04-12 16:16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4507 · CHAPTER-00027875

婚后不久,她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的双脚依旧踏在现实的大地上,哪有什么“我爱你永生不悔!”、“雅洁,你是我心中永不凋谢的红玫瑰!”有的却是那斌对她的背叛,和他身上的丑行一天天的败露。她好悔好悔啊!在心里流着血说,你瞎了眼嫁给这样一个品行不端、无情无义的男人!可是苦难已然铸就,儿子也已降临。为了儿子,她欲哭无泪地忍受了那斌一次又一次与别的女人鬼混的行径,迁就了那斌嗜睹如命的恶习。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也不知从哪来的邪运,九一年下海做水货BP机、大哥大生意,没几年工夫,居然发成了一个几十万元户。于是毛雅洁就一天天在那斌眼里掉价,左看右看都不顺眼,直至有一天急剧掉成了一个春华已逝的残花败柳,那斌便毫不留情地夺走了儿子(如果那家不是那斌独生子,其父坚持要孙子,那斌肯定不会与毛雅洁争儿子的),撵走了毛雅洁。

如果今天没有巧遇敖天鸿这一幕家事,毛雅洁也许再也不会重温这一场噩梦。正是这场噩梦把她几乎冷却的心推向了敖天鸿。如果说,昨天深夜敖天鸿为了抢救小可怜,毫不顾忌、怜惜自己身体的举动,在她冰冷的心里播下了第一颗温暖的种子,那么此时此刻她所感受到的,则是昨夜播种心田的种子抽芽、拔穗的感动和倾慕。

毛雅洁哭了,只是偷偷地落泪,轻轻地啜泣,即使这样,也未能逃过听觉机敏的檠屹。檠屹面对视而不见的毛雅洁稚气地问道:

“阿姨你怎么哭了?我听出来了,你是给我输血、打针的阿姨。”

敖天鸿在这一声声稚气的寻问里,睁开久久紧闭的眼睛。当他看见对面毛雅洁那双注视着自己痴情的泪眼时,一颗心不禁怦然一颤,他弄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注视着他落泪。

第三天,敖天鸿便从毛雅洁的行为和言语上,解开了心中的谜团。他有了一种感觉,这女人似乎对他产生了爱意。

这绝非敖天鸿自作多情的敏感。

毛雅洁心里比敖天鸿更清楚,她实实在在、的的确确爱上了敖天鸿,且爱得真诚而彻底。

然而,最初她只是把对敖天鸿的爱,倾注在对他与檠屹的特别优厚的护理、关照上。有一次敖天鸿说闷得发急,问她医护室有没有报纸?她忙不迭说有有有。人就飞出门去,飞到街上,一下子为敖天鸿买了《光明日报》、《每周文摘》、《文摘周报》、《现代家庭报》……大报小报一大堆。敖天鸿和檠屹的伙食也是日日花样翻新,鸡、鱼、肉、蛋、鲜虾、牛蛙,直吃得敖天鸿有一天恍然醒悟,问她道,我们一个人每天7块钱的伙食费,这么好的菜,你们医院要赔本了吧?毛雅洁只是粲然一笑。只到有一天,敖天鸿发着牛脾气执意要出院去上班的那个晚上,毛雅洁才不顾一切地把他约到医院干部病区的后花园,忘情地献上了她的热吻与爱情。

她呼唤着敖天鸿的名字,诉说着自己不幸的婚姻;她勇敢而动情的用火热的嘴唇去亲吻颤栗、呆愣的敖天鸿。

她凄婉的倾诉分明就是一首动情的情歌。

她的哭诉和湿润、温暖的吻,终于启开了敖天鸿紧闭的嘴。这天晚上,敖天鸿第一次感受到了另一个女人的温情……然而,当他猛然醒悟之后,毅然拒绝了这一份醉人的痴情,且拒绝的毫不犹豫。

可惜,敖天鸿太缺乏对女人的洞察力和了解。

愈是冷静、理智的男人,愈是女人钟爱的男人——这世间真有爱慕轻浮的男人的女人吗?如果有的话,这种女人也不过二两重的身价!

敖天鸿出院的第四天,在工地上,一个既喜又悲的消息,伴随着工友送给他的一封信降临了。给敖天鸿写信的是济南的一对夫妇。信的内容是敖天鸿盼望已久的、也是担心已久的——他找到了臻诚的亲生父母,因此,他也将失去含辛茹苦养育了九年的孩子。

蓦然间,敖天鸿捏着信纸的手,抖出了让工友们难以理解的悲喜交集。

大伙看着敖天鸿乍喜乍悲的脸色,一时不知所措。还是“七两不醉”马来顺稳得住劲,倒了一杯开水递给敖天鸿,问:“班长,可是臻诚的家人找到了?这可是大喜事呀!我七两不醉今天晚上怕是要醉了——没有不散的宴席嘛。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啊!”敖天鸿仰脸看着远方,“臻诚的父母终于找到了!好哇!真好!”

工友大黑说:“没想到这寻人广告还真管用。”大黑是个缺心眼的人,“早知道这样,我们几个就不该给班头凑钱,大报小报登寻人广告,怎么说那孩子也跟了你快十年了!”

马来顺看见班长的脸色不对劲,就用狠眼去抽大黑,“你懂个屁!找到了好,走一个少一个,班头也该喘口气了!”

敖天鸿说:“来顺说得对,来顺说得对,走一个少一张嘴吃喝,少置几套衣服,少了……嘿嘿嘿……”说着忽然笑起来,笑得既难听又难受。

就在这天晚上,敖天鸿向臻诚讲述了他收养臻诚的往事。

那是九年前初春的某天下午,敖天鸿从省城参加劳模会返回途中,火车停靠在一个叫水湾的车站,正赶上前面的道路出了问题,广播就通知旅客,火车停靠的时间会延长一些。于是敖天鸿就下车活动身体。在站台上,他遇到了与父母走散的臻诚。那年臻诚五岁,实足一个不懂事的幼童,他哭喊着要爸爸妈妈,像一只惊恐的小鹿在站台上窜来窜去,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有两个站台女站务员跟着孩子跑,却怎么也哄不好他。敖天鸿向一个围观的中年妇女了解情况,妇女说,这孩子至少在这哭闹了有10多分钟,也不知是孩子的父母有意丢掉的,还是粗心大意走散的?敖天鸿不再多问,抽身跑回车厢告诉同行的会友,他跟下一趟车返回,会友们一阵莫名,敖天鸿没顾得解释,火车的汽笛已经鸣响,他拿起帆布挎包就匆匆扑回站台。下了车,敖天鸿就去哄那个孩子,告诉车站的两位女同志,由他负责在这里等孩子的父母,还特别强调自己哄孩子很有经验,尽可放心。两个女同志用警惕的目光审视敖天鸿:一张和眉善目、普普通通的脸;一身整洁干净的工装,脚上蹬一双手工做的平底黑面布鞋;肩上挎着一只也说不清什么工种的工具包,实在不像心术不正的人贩子。可是她们的眼神仍流露出了疑虑。敖天鸿自然看得明白,就掏出工作证、身份证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与诚意,又从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写下自己的身份证编号、工作单位地址。两个女同志收下了敖天鸿写好的纸条,其中一个问她,如果今天找不到孩子的亲人怎么办?敖天鸿说我带回去,你们有我的地址,一旦有孩子家人的消息随时与我联系。敖天鸿的言行一下就把在场的围观者的眼睛弄圆了:有惊讶,有敬佩,有赞赏,有不可思议,也有不以为然。

敖天鸿哄着孩子整整在站台上等了一个下午,不知迎送了多少趟南来北往的列车,一直到暮色四合,也未见一丝希望。这时候孩子也累了,饿了;敖天鸿也是腰酸腿疼的不是滋味。看看孩子也不怎么认生了,叔叔长叔叔短地叫的他心里踏实了许多,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眼看实在是没希望了,就出了车站去吃饭。吃完饭孩子就睡了,在敖天鸿的怀里还眯眯盹盹地梦呓着要爸爸妈妈。

敖天鸿把孩子抱进候车室,求人让了一块地方,把孩子安顿在长椅上睡下,又脱下自己的夹衣给孩子盖好。然后,他就去值班室找笔墨纸板,在纸板上写了几个拳头大的字:宝宝找爸爸程(陈)志军、妈妈屈(曲)娜——宝宝是孩子小名;孩子也说不清爸爸妈妈准确的姓,敖天鸿就写了两个同音的姓。

一切就绪,敖天鸿便举着纸板在候车室、广场的路灯里往返奔波,惹得旁观者或指手划脚,或窃窃私语,或讶然失笑。敖天鸿哪里还顾得了这许多,一心只想着孩子的父母快快从天而降。为此,火车站的同志大受感动,先是把孩子转移到值班室的床上去睡,复又在广播里传递寻人启示。然而折腾了一夜,直到晨曦初露,仍无好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