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乡也是一件美差
那时候,有几个乡镇通往城里的公路还没有修。干燥天,路上的积土足有一寸厚,大风起处,尘沙漫漫;阴雨天,却又泥泞难行,好几天通不得车。因此,到这几个乡镇出差的任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李福寿的头上。
他也乐于接受。他有他的打算:到这几个乡镇出差,差使虽然差些,但至少可以有两点好处:一、到下面吃喝玩乐,不花自己一分钱,还可以讨要些东西。自己是“上面”派来的,下面不敢不给。二、回来可以虚报旅差费。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虽不至于发大财,但总可以得些小实惠。他甚至希望那几条公路不要修,免得这个差使被别人夺走。
李福寿到得乡下(这个乡并非李福寿曾经工作过的那个乡),一屁股坐在乡长的皮椅上,腿也跷起来。虽然这样做不很习惯,但是不得不如此。自己是“上面”派来的,得有些气派才行,否则会被下面的人瞧不起。点烟便吸烟,倒茶便喝茶。烟虽然伤身,又费钱,但不是自己的烟,便谈不上“费钱”;况且,烟是外国的,既然是外国烟,抽几支当不至于伤身。茶有助于消化,这虽然于李福寿很不宜,但这不是吃自家的饭,消化了还可多吃。
乡长请他到地里看看,他用拿烟的手轻轻挥了挥。这个手势他背地里经常练,现在总算用上了。
李福寿关心的不是庄稼的好坏,虽然他在乡下还有十亩地,但已转租给他的小舅子了。协议上说得明明白白,不论收成好坏,租金一个不能少。即使一年不下雨,和他又有什么相干?他现在已经是城里人了!他最关心的是到乡下吃些什么,喝些什么,玩些什么,走时拿些什么……
“你们简单向我汇报一下吧,越简单越好,回去我和局长研究研究……”
汇报果然很简单,只三言两语。之后,话题便转到吃饭上来。乡长拍拍肥厚的肚皮:“你就说吃什么吧!吃鸡,咱们有养鸡厂;吃鱼,咱们有鱼池……都是公家的,吃一年也吃不完……”
李福寿马上来了兴致。他弹了弹烟灰,很神气地说:“我到城里几个月,几乎天天有人请,什么饭店都进过,什么吃的都吃过。吃来吃去,还是觉得乡下的饭菜好,老婆孩子也这样说。……今天我必须回去,局长等着我汇报,科长有事要和我商量,我看,猪就不必杀了,多弄些鸡鱼就行了……嘿嘿,我的老婆孩子也想尝尝……”他说完这些话,居然没有脸红。他对自己很满意。看来,当官的素质是越来越具备了。
酒菜很快摆上来了。李福寿迫不及待,抓起筷子便吃。目光始终在菜盘子中间转来转去,两根筷子象灵蛇,忽远忽近,忽左忽右。筷子不能帮他啃骨头,他便放倒筷子,用两手撕扯,然后把油腻腻的手向桌子上一抹。乡长递过来一杯酒,他忙用手推回去,并忙里偷闲地说道:“唔,唔唔,我不喝酒,你们喝你们的,我吃我的,不用陪……唔唔,好,不错……”继续挥舞两手,再也不理众人。
众人目瞪口呆!他们接待过很多上面的人,但没有一个象李福寿,他们简直不知怎么办才好。
李福寿觉得自己实在吃不下去了,才搓了两手,象完成一件任务一样,长长出了一口气。乡长秘书递过一叠雪白的餐巾纸,他惊讶道:“哎哟,这么好的纸!我老婆来例假,也没用过这么好的纸,你们乡下人原来这么会享受!……”他只用了两张擦嘴,其余的放进口袋里,准备拿回去给老婆用。
李福寿坐回椅子上,给自己点着一支烟,剩下的也放进口袋里,然后跷起腿,一边抽烟,一边打嗝,一边剔牙,一边心满意足地哼着调儿,茶却没有再喝。
所有的菜,都被李福寿翻个底朝天。众人只略略用了些,喝了一两杯酒,这顿饭便在前者的激烈与后者的平静中,极大的满足与极大的鄙夷中结束了。
乡长来到后面,吩咐把送给李福寿的六只鸡变成四只,而且是瘦小的;十斤鱼变成五斤,而且由鲫鱼变成鲤鱼。两条烟不给了,留着自己抽。
李福寿就要满载而归了!他一脚踏上车,回头向众人告别的时候,一眼瞅见了院角的一堆破铜烂铁,他马上便想到,这些破铜烂铁弄回去,卖给收破烂的李老贵,准能得笔好钱!他于是讨要这些东西。乡长忍不住哈哈一笑:“反正是破烂,你要喜欢,那就送给你好了!”李福寿得了两次保证,这才放下心,上车走了。他决定第二天就把这些宝贝弄回去,免得乡长再变卦。
李福寿踌躇满志地坐在车上。他点着一支烟,透过烟舞,似乎看到了自己美好的前程。他决定:下次来的时候,鸡鱼要照吃,此外还要加上一道烤猪。他听局里的人说,小猪烤熟了最好吃。另外,还要到池塘里去钓鱼,顺便带上乡长的猎枪,到草甸子上打野鸭,一枪一个……他告诉司机,把车子开到他的家门口,并且要按三声喇叭,他要让老婆孩子扬眉吐气,要让邻居知道,李福寿绝非那些“下三滥”可比!
他突然叫司机停车。李福寿跳下车,向后快跑十几米,在一段大树根前停住了。那树根不知是谁挖出来,躺在路边的小沟里。李福寿绕着它走几圈,边走边伸量,然后伏下身,抱住树根的一头,猛地向上一掀,虽然脸胀得通红,也只是抬起几寸高,手一松,“扑通”又回到了原处。李福寿搓掉手上的泥土,满意地说:“好家伙,足够烧十天半月的!”吉普车弄不走它,得赶紧回去推辆手推车来。剩下的几里路,不到五分钟就走完了,但李福寿还是惊吓了好几回,生怕过往的车辆和健壮的行人把他的宝贝弄走。
李福寿回到家里,顾不得炫耀,把鸡鱼往地上一放,急急借了李老贵的手推车,用了两个小时,总算把那段树根掳回来了。晚上,他不得不吃了两碗饭。
李福寿最初几次下乡,往往能满载而归。可是,一个地方去了第二次,情形就变了,次数越多,变化越大。招待他的人越来越少,职务越来越低;菜数由八样到两样,最后一样也没有。有话说话,有事办事,之后,人便走散了。李福寿左右等不到人,心想:这些人怎么突然忙起来了?他里外地找,只找到通讯员和看门的老头儿。通讯员很不耐烦地说:“我对你说,乡领导现在忙得很,没有工夫打点你,你还是趁雨下得小,赶快回城吧!反正你出差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老头子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搭理他,只听他那架老式的收音机,嘴里唠叨着什么。通讯员见李福寿赖着不走,便连劝带推,把他送到了大门外,随后,门重重地关上了。
李福寿奇怪地站在大门外,歪着头想:他们竟然忙得连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了吗?……这回也就这样了,下次来时,什么都要加倍讨还,不能便宜了他们!
一辆面包车迎面驶来,除了司机,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李福寿可高兴了:这回不用抢,就可以有一个好座位。然而,不管他怎样招手,那辆面包车就是不停,还溅了他一腿的泥水。李福寿等车远去,才跳脚骂道:“什么狗娘养的?还神气!乡下佬。”再找别的车,却是一辆也找不到了。看来,今天回不了城了。他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路旁有棵古柳。他躲到下面去避雨,一边想着今晚如何过。想来想去,也拿不定主意。柔软的柳枝撩拨着他的头颈,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他向下用力一扯,枝叶上的水便落了他一身。肚子也叫起来了,他咽下口水,竭力不想吃饭的事,因为这时吃饭,准得自己花钱。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传来一阵舞曲,他立刻竖起耳朵,用心听。
“乡巴佬也洋起来了?”
一个老人从雨中走过。李福寿挥挥手:“喂!老头儿,到这儿来,我有话问你……那边在干什么?”
“干什么?”老人愤愤地说,“还不是在跳舞!”
“谁?”
“乡长书记他们!他们喜欢跳舞,自己又不会,就从城里请来几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教他们跳……好吃好喝,还有很高的工资,费用都在老百姓身上……”
“是这样……这些家伙倒会享受!”李福寿又羡慕,又嫉妒,但他忽然明白了:他们一个一个都走了,原来是为了这事!而他们竟然没有邀请自己,说是疏忽吧,那么多人难道个个都疏忽吗?或许……或许他们根本没有瞧得起自己?李福寿愤愤不平了。
“没人管吗?”
“管?乡长书记是亲家,派出所长是他们的朋友,谁敢管?……上面不是不来查,可查来查去,总是没有结果,吃喝的费用还得老百姓拿……”
李福寿于是感到了权力的妙用。
“你不怕我把这些话说给他们听吗?”
“怕?我活了七十多岁,什么都不怕了!他们什么活也不干,却比哪一个老百姓都有钱。到村子里看看吧!最好的房子是他们的,最好的地也是他们的……唉!现在的好官,真是越来越稀有喽!……”老人叹息一声,又昂头走过了。
李福寿听着有些刺耳,他终于“嗤”地冷笑了:老头儿,你是嫉妒了吧?当官为的什么?如果为了遭罪,那就没有几个人愿意当官。老百姓是什么?是草民、刁民、愚民、贱民……生来就该如此!如果老百姓和当官的一样享受,那未免太没规矩了!……
舞曲阵阵传来,使他十分向往,但他终于做出决定:回到乡政府,和那个看门老头儿挤在一起,好歹过去这个夜。老头子说什么也不肯,他把破旧的收音机从耳边挪开,隔着窗子,用手向西面指了指:“你不要总赖在这里了,那边有个旅店,价钱便宜,服务周到,你还是到那里过夜吧!”
沿着乡政府门前的公路向西走,不到二百米,道北果然有家旅店。三、四个妖艳的女人坐在门口,眉飞色舞地讲论着什么。李福寿两腿飘飘地走过去,颤着声音问:“这里是旅店吗?我……我要住店。”几个女人暂时停止说笑,齐齐把眼光飞向他,那眼光里分明有一种放荡的东西在流转,弄得李福寿神魂颠倒,随时都要倒下去了。一个老一点的女人站起来,用手向他勾了勾:“跟我来吧。”其他的女人继续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穿过一道阴暗的走廊,进入一个较小的房间。“你就住在这里吧。需要这个,只管说。”女人指了指自己。李福寿不懂,只顾点头。那个女人临走,还猫看老鼠般瞅了他一眼。
房间的确很小,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架,再就没有什么。李福寿脱了衣服,倒在床上。被子很潮,屋里散发着一股霉味儿。他翻了几个身,觉得脖子有些痒,他坐起来,细细地找,原来是几根柔软的长发和两根粗硬的短发。他捏起来,轻轻吹到地上,然后躺下去,想:女人的长发,男人的短发……男人,女人,在一个床上……他忽而明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对男女在这床上做了一件鸟事!他又联想到一个同事的经历——出差回来,老婆在他的衬衣领上发现了两根女人的黄发,而她的头发是黑的,由此断定:丈夫一定在外面有了女人!不由分说,滚成一团。婚虽然没有离成,但是闹得尘土飞扬。同事本来要提为科长,也不提了。现在,李福寿就躺在这样的床上,他不停地问自己:如果有女人来找我,应该怎么办呢?想来想去,始终得不到确切的答案。然而门被推开了,探进一个女人的香辣的脸:“哎,你要我吧?很便宜的,十块二十都行。”李福寿浑身象着了火,有几秒钟的工夫,他的头在轰轰做响。他既惶恐,又新鲜。那是一张很诱人的脸,比自己老婆的可强得多了!他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女人缩回头,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然后拽上门,找别的什么人去了。
好半天,李福寿的烧还没退,心还在剧烈地跳。如果那个女人扭进来,并且坐在自己身边,那自己肯定会束手就擒的,说不定会让老婆知道了,也闹到局里去,那自己当官的希望就会落空的。如今,那个女人走了,他又庆幸,又有一丝失落。要是那个女人再回来,……腿上传来一阵利痛,他赶忙爬起来,在被子上急急地找,细细地找,终于给他找到了几只虱子。他拿住它们,一一放在指甲上,用力地挤,“啪啪”声过后,指甲上留下了几朵紫红的小花。他欣赏了一阵,然后用被子蹭掉。他躺下,还没过五分钟,又是一阵尖痛,这回是在腰上,比先前更厉害。他立刻明白那是跳蚤,于是慢慢翻身起来,小心谨慎地找。可惜他的眼睛近视,几次明明已经捉到,又误认为是小土粒而放掉;一次摸到小土粒,用力一捻,结果不是。只有一次,他确实看得真切,一点一点伏下身去,离那个小东西只有两寸远了,小巧的翅膀徐徐扇动,身子闪着黑油油的光。他摒住呼吸,伸出手去。突然,那个小东西一跳,竟跳到他的眼睛里!李福寿翻身坐倒,拼命地揉,直到眼睛发红,那个小东西才出来,已经快咽气了。李福寿把它放在左手的手心里,用右手的食指狠狠地搓,不知搓了多少回,那个小东西在他的手掌上消失了。他又站在床上,把被子举在空中,用力抖了一阵,这才躺下去。虽然小心提防着,但好久没有阵痛传来,他于是又想起了那个女人……咕咕咕,声音从肚子里传来,他赶紧敛起心神来查数。查到二百左右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梦见自己到处找食物,终于找到了。然而食物被一个妖艳的女人夺在手里了。女人问他:“你要我还是要它?”李福寿想了想,说:“都想要。”女人于是连人带食物投进他的怀抱。他正觉得幸福的时候,却惊醒了。他刚听到一阵脚步声,就被人劈肩提起,一束强光射在他的脸上,使他睁不开眼,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威严的声音:“仔细瞧一瞧,是不是他?”灯打开了,李福寿用手遮着灯光,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提起自己的是个警察,旁边站着曾经探进头来的那个女人,披头散发地站着,门口是乡长和书记。李福寿马上明白了,急急分辩道:“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她是来找过我,不过我没答应她,不信,你问他们!”他相信乡长和书记能为他说句话。警察问女人:“到底是不是他?”女人低头只是不答。乡长笑着走上来,在警察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警察于是转过头,冲李福寿笑了笑:“不是你,没有你的事了,睡吧。”一行人出去了。
李福寿重新倒回床上。他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和那个女人做什么,也满足于自己是“上面”派来的,不然,乡长未必会给自己说话。如果自己是个普通老百姓,警察会向自己道歉吗?哼,简直是梦想!
整个后半夜,他都在胡思乱想,待到有了睡意,东方的天已经亮了。
李福寿下乡,无非是为了在乡下吃喝玩乐,回城多报旅差费。不过三、五次,吃喝玩乐这条路便走不通了。开始,旅差费是能多报些,渐渐地,这条路也给堵死了。
李福寿下乡回来,到局里去。他仔细填好旅差表,然后诚惶诚恐地拿给局长去签字,又如释重负地到现金员那里去报销。现金员正趴在桌子上生气。她昨晚做了一个梦,上班之后在卦书上一查,原来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怪不得这几天他鬼头鬼脑,晚上总是很晚才回家。她于是勃然大怒了!刚想撕掉那本书,但马上想起那本书是别人的,便放下了。织针毛线可是自己的,尽可以毁掉。她扯断毛线,拗折织针,然后踏在地上,嘴里骂道:“瘟死的,男人没一个正经!”
李福寿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她为什么发脾气,“男人不正经,难道你就正经?天天进舞厅,腰都给搂细了。”他可不敢说出口,那女人连自己的丈夫都敢揍!他小心地把旅差表放在桌子上,向前推了推。现金员不耐烦地说:“干什么?”“报销啊。”现金员抓起来看了看,随手撕得粉碎:“你以为我好骗吗?你出差只一天,为什么填三天?一天只补助八元,为什么填十元?回去重填!……还不走!等我叫局长吗?”拿起电话就要打。“别别别!我走还不行吗?我重填还不行吗?”李福寿愣住了:“这破货怎么了?难道给相好的甩了?自己一把一把地报票子,现在却来卡老子!……等着吧,没人要的破货!”
他正要转身离去,一眼瞥见现金员裙子的后面有一块鲜红的血迹,当时乐了,“这回该你出丑了,整晚被人搂的东西!”
李福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马上把这件事向对桌讲了一遍,又凭空添了一些细节,然后观察对桌的反应。对桌正伏在桌子上,研究那本用业务书皮包装着的《红楼梦》,也不知他听到了没有,总之不抬头。李福寿向前凑了凑,活灵活现地讲起早晨见到的一件事——
“我转过一条街,正快步朝前走,心里想着工作的事。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那人刚要跨上自行车,抬起的那只脚就从腿上飞了出去!……哎呀你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我是说,那只脚,连着鞋子,从他的腿上断了!……我一下子楞住了,他也傻了。等到血从断腿里流出来,洒在地上,他才‘嗷’的一声,昏过去了!……阿弥陀佛!真是吓死人啦!……”
他做出害怕状,两眼却一直盯着对桌。然而对桌很平静:“真的吗?”
“那还用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要是骗你……”他指着房顶的灯,正要发誓,对桌飞快地伸出手,一手掐住他的脖颈,一手捏住他的两腮,弄得李福寿五官移了位,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大声地“啊啊啊”。
“我叫你胡说!今天老子也给你讲一个故事——我转过一条街,正快步朝前走,心里想着工作的事,忽然看见一群蚂蚁在打架,哎呀那个热闹,个个打得灰头土脸,腰带都扯断了……听清了吗?蚂蚁都用上腰带了!……我叫你胡说!今天非得整治整治你!”对桌用力捏,李福寿汗水往下流,幸好通讯员进来告诉对桌,下面有人找他,对桌这才擦了手,不舍地出去了,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你老婆跟我,你老婆跟我。”李福寿随在后面说。对桌马上转回来。
“不不不!是我老婆跟你!跟你一辈子……还不行吗?”对桌这才饶他,但是说:“我才不要你老婆跟我,那样我会做恶梦。”
李福寿抹着脸上的汗,心里说:“这小子,这小子……唉!这小子真他妈缺德,太他妈不是东西了!得想法报复一下才好。对了,他不是害死过局长的几盆花吗?找机会把这个告诉局长,局长一定很喜欢……”一想到对桌被局长收拾的惨状,李福寿就禁不住乐出声来。
“这可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李福寿满心喜悦地说。
通往城里的最后一条公路修好后,在出差的路上,再也见不到李福寿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