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她的大哥到底还是回来了。独立船头,那魁伟的身影,峭立如塑。他看见了她,向她遥遥招手。船越来越近了,她快步迎上前去。
呵呵,阿朱,瞧我买什么来!他上了岸,朝她笑。这里的酒不够味,我去对岸又买了些。还有葱饼,这你最爱吃,特地买了,给!
说着,她手里便多了个油纸小包。
咦,阿朱,脸色怎么苍白?他俯下身仔细看她,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胡闹,遭人骂了?
她摇摇头,一抬眼,只见夜色中,他的脸上有一抹得意浅笑。
她徒然感觉委屈---这可恶的人,为他操尽了心,他也不知晓。
她不发一言,转身疾走。他不徐不急地伴在她身侧,假装没发觉她的轻嗔薄怒,将道上趣闻,侃侃说来。
她愈加忿忿了了,心下发狠,脚步也加急起来,一个踉跄,胳膊连忙被他一把挽住,他问,阿朱,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问你自己,这么晚回来——走时也不打声招呼。
哦---他又笑了,你在为我担心。
谁担心你!你在道上被狼吃了才好。
她恨恨说着,又不忍心咒他。万般柔情纠缠,她别过头去,使劲绞着手指。
他亦是困惑,不料自己偶然外出,竟惹她如此惶乱。
阿朱,当下他认真问她。我不过离开一小会儿,当然会回来。假若有一天,我被段正淳杀死了,再回不来了,那你怎么办?
这一次,少女的头沉沉垂了下去,江畔渡口处,两人相对而立,久久沉默。
他以为她在思索回答,然而迟迟不见她开口,于是,凑过身去,借着月光,她竟早已泪流满面。
他伸手为她拭泪,她湿漉漉的睫毛在他掌心里急速颤动,像受惊的鸟,扑闪着翅。
阿朱,我死了,你怎么办?
这回,她坚决起来,板了板瘦削纤纤的肩,认真的答,大哥,有我在,你就死不了!
他心中感动,亦有一丝温柔的讥嘲——柔弱如她,拿什么来保护他呢?她终究不是江湖中人,还不习惯这个叫江湖的地方,或者说,她还不习惯赤裸裸的屠杀,仇恨,死亡和离别。
又或许,他低估了她的感情——这个女子,心疼他,理解他,抚慰他,更是渴望能够保护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