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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女儿的肖像

刘杰文竹 《武林情侠》 武侠小说 2010-04-09 10:5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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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越发倾向铁城的看法了。无论丁琴的姿色,还是地位、权势、武功,都非巫彩兰可比。巫彩兰只不过是他们留下的一个诱饵,一个替补的杀手,一个被人利用的替死鬼。

而现在,丁琴很有可能也已经躲在猎户村。

如果丁琴真的在猎户村,柳林如又是否肯为他们带路进入猎户村?

伍小怪没有把握。

一个人碰到忧虑的时候,心情一定不会好。

此时伍小怪的心里就像塞进了一团潮湿的乌云。

伍小怪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若想进入猎户村,看来只有去求一个人了。”

漆雕冷月道:“伍兄说的是林如兄?”

伍小怪道:“柳兄曾经在猎户村居住过三年……只是我担心……”

漆雕冷月道:“伍兄是担心丁琴也在猎户村?”

伍小怪道:“你也想到了这一点?”

漆雕冷月的确也这样猜想过。

铁城不知道柳林如与丁琴的关系,所以问道:“我们为什么不去找柳林如?”

伍小怪道:“当然要去。只是我担心他未必肯带我们去猎户村。”

铁城皱眉,道:“他不肯?为什么?”

伍小怪没有说。柳林如不愿意太多的人知道他与丁琴的事。

伍小怪突然加快了脚步,一直向前走,他的目光眺望着远方。远方有一条河,叫洵河,河水呈灰暗色,缓缓地流向下游。

过了洵河,继续东行约六、七十里,就是野鸡坨。

野鸡坨属于丘岭山地,最高的岭也不过四百余米,就在这座最高的丘岭上,有一间废弃的土地庙。

柳林如就隐居在这间土地庙里。

柳林如离开烟雨谷的猎户村之后,就一直隐居在此。时间一晃,已过去了近三个春秋。

落日。冷风。

荒凉的丘岭,破败的庙宇。

断垣残壁,却有一个门。

敞开的门。

门里燃着一盏暗淡的油灯,暗淡的灯光里,坐着一个人。

此人便是这间破庙现在的主人柳林如。

柳林如的面前摆着一张香案,香案的四条腿已经被锯断,柳林如就用这张香案做了矮几。矮几上摆着一盏黄铜桌灯,昏黄的灯光照着柳林如,也照着几案上面的十几幅少女的肖像。

这是一个漂亮、纯情的少女肖像。

她那又黑又大又明亮的双眼,和坚挺端正的鼻子,像极了她的父亲;她那清秀的瓜籽型面庞,和小巧生动的嘴巴,又分明取了她母亲的优点。

这少女的美丽实在是天下绝双,燕霞娘子只怕也要输她几分。

这少女正是柳林如朝思暮想的爱女柳玉女。

柳玉女八岁那年,就随母亲丁琴离开了柳林如。

今年柳玉女已经十六岁了。漫长的八年,柳林如几乎每天都要凭着记忆与想象,画几幅女儿的肖像。

而每一年所画的肖像,也都在变化、在成长。

他想象着女儿这八年来的变化,然后一笔一划的把想象中的女儿画在纸上。

柳林如对女儿的想象居然准确的惊人,即使丁琴或者柳玉女看见这一幅幅肖像,也一定会大吃一惊,一定难以置信这是凭想象画出来的。

因为这些肖像简直就是真人的临摹,几乎与柳玉女毫无二致。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奇迹。

天底下本就有许许多多的事让人不可思议。

柳林如凭着想象,画了八年女儿的肖像,可是,如果让他照着样子画一只酒杯,他却未必能画好。

这就是“不可思议”最具代表性的实例。

一个仅仅凭借想象,即能够精确、生动地画出自己女儿的人,怎么照着样子却画不出一只酒杯呢?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也许没有人能说得清其中的道理,即使说得出来,也是浅见。

这件事,甚至连柳林如本人也难以言表。

如果你坚持要分析、思考答案,也许最准确的解释——那就是“爱”!

思念的爱,痛苦的爱,心身憔悴的爱,全身心的爱!

屋外没有月光,却有人。

六个黑衣蒙面人。

六个人抱着六只雄健的大公鸡。

这六只大公鸡当然是用来对付柳林如的。

事实上,这些年来,柳林如的武功不仅没有长进,而且反在退步。但却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为了防御外来的侵犯,柳林如便在这间破庙里养了上百只黑毒蝎。

这些黑毒蝎可谓是蝎中之王,普通人只要被一只毒蝎的毒钩刺中,立刻就会毙命,即使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一旦被三只毒蝎刺中,过不了半个时辰也必将中毒身亡。所以这些年来,江湖中知道柳林如隐居在此且与他有过节的人,也从不敢轻意来找他的麻烦。

况且,柳林如本就已经与世隔绝,又会有谁找他的麻烦呢?

然而,现在他的麻烦却找上了门。

而且这麻烦看来还不小,似乎连反抗的机会都已不存在。

因为来找麻烦的人,显然已经找到了对付黑毒蝎的有效办法。

用公鸡对付黑毒蝎,无疑是最理想的高招。

据说公鸡用不着啄叨,只要一打鸣,蝎子必定就会浑身发软,连爬行的能力都已丧失了,这样的蝎子又怎么去攻击人?

奇怪的是,柳林如看见这六个人怀抱的大公鸡,竟然一点也不慌张。

“小庙荒废已多年了,各位烧香、磕头,想必一定是走错了地方。”

“如果我等重新修复这座庙,是不是就可以拜神了?”说话的是一个尖头黑衣人。

柳林如当然看得出来,这些人并不是来修庙的,但是他还是顺着对方的话道:“庙修好了,当然就会有人来布施。若是菩萨知道了各位的善行,一定会保佑你等。”

尖头黑衣人道:“所以我等现在就打算动手重新修庙。”

柳林如不紧不慢,道:“请问,修庙带公鸡干什么?”

尖头黑衣人阴恻恻笑,道:“这些公鸡好几天没进食了,想到这里找些蝎子吃。”

柳林如缓声,道:“公鸡吃蝎子与修庙有什么关系?”

尖头黑衣人脸上的笑容更难看了,道:“据说这个地方的毒蝎太多,毒蝎子在这里碍手碍脚,我等如何修庙?”

柳林如沉下脸,道:“阁下的意思,好像是要撵在下走了?”

尖头黑衣人冷冷,道:“说对了。”

柳林如道:“若是在下不走呢?”

尖头黑衣人厉声,道:“我等带的还有打狗棍。”

柳林如缓缓道:“这天下难道是你们的天下?”他居然没有动气。好像这世上已经没有值得他生气的事,就如同已经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动情一样。

尖头黑衣人道:“打狗棍打碎一个人头,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柳林如淡然一笑,道:“我知道。可是在下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接着道:“我们好像并不认识,自然无冤无仇……”

尖头黑衣人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你是伍小怪的朋友。”

柳林如道:“哦?是不是伍小怪的朋友都非死不可?”

尖头黑衣人道:“其他人我管不着。而你却是伍小怪的朋友里,唯一知道进入猎户村路线的人。”

柳林如似有警觉,皱眉道:“猎户村的确不好进去,不过凡是好人,若想进去倒也并不难。”

尖头黑衣人道:“可是我们教主却不喜欢外人随便进去。”

柳林如的脸色终于变了,“难道……你们是不是杀害了猎户村的九十九户猎户!?”

尖头黑衣人道:“我们教主从来不随便杀人。”

柳林如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追问道:“既然如此,你们教主又为什么不允许外人进入猎户村?”

尖头黑衣人很认真地,道:“因为猎户村已经是我们天霸教的地盘。”

柳林如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道:“天霸教?好像还是头一回听说。”

尖头黑衣人道:“这本就是一个秘密。”

柳林如道:“既然是秘密,阁下为什么还要到处说?”

尖头黑衣人朝门口走了两步,道:“有时候,男人的秘密甚至对自己的老婆也会守口如瓶,但却可以告诉一个快死的人。”

柳林如忽然大笑,笑着道:“在下现在终于明白,伍小怪为什么要去猎户村了。”

尖头黑衣人奸黠地一笑,道:“明白了也是白明白。”

柳林如不再理睬尖头黑衣人,自言自语道:“他一定是要去那里铲除天霸教。”

尖头黑衣人忽然狞笑,道:“如果丁琴和她的女儿也在猎户村,阁下是不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脸上忽然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没有人看见是谁出的手,可是每个人都看见尖头黑衣人的身边倏然间多了一个身影。

一个身穿紫色短衫,紫色洒脚裤,身披黑色丝绒斗篷的女人。

这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漂亮少妇,虽然她的身材已经失去了少女的窕条,但她那成熟、富有弹性的体态,和饱满的乳房,却更加显得丰韵嫣然、生动性感,更加容易引发男人们陶醉的幻想。

柳林如看见这个少妇,即刻怔住。

这个少妇正是他梦魂牵绕了八年的女人。

柳林如一看见丁琴,目光忽然变得温和而安宁了。

他痴痴地谛视着丁琴,似乎忘记了丁琴的来意,也忘记了那六个怀抱大公鸡的黑衣人。

丁琴也在凝视着柳林如。

两个人默默对视着,没有动作,也没有语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柳林如先开口,道:“真没想到你也来了。”

“如果不是我的手下太多嘴,我又怎么会现身。”

“你……还是不肯见我?”柳林如的嗓音忧伤又凄凉。

“若是我想见你,八年前又何必出走?”

柳林如默然无语。

“我不喜欢太古板,太重感情的男人。”丁琴冷冰冰地道。

柳林如依然无语,那双温和的目光里,忽然涌出了一抹痛苦的神情。

丁琴接着道:“太重感情的男人,通常都是些窝囊废!”

柳林如耸然变色,道:“你,你不是人!你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丁琴嫣然笑道:“这世上的人本就有许多种。”

柳林如忿忿道:“你是没有感情的人!冷酷的人!”

丁琴道:“你错了。”

柳林如道:“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丁琴道:“我为什么要承认?我本来就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因为我也有感情。”

柳林如冷哼一声。

丁琴来回在地上走着,道:“我喜欢有野心的男人,叱咤风云的男人!我更喜欢权力和财富!”

柳林如道:“如此说,你就是天霸教的教主?”

丁琴忽闪着大眼睛,笑眯眯,道:“副教主。有权有势的副教主。”

柳林如不禁叹息,缓缓道:“今天你亲自出马,就是想撵我离开这里?”

丁琴道:“本来只是想撵你走……”

柳林如道:“现在呢?”

丁琴顿了顿,霍然扬起头,道:“杀你!”

柳林如的目光里划过了一道火焰,“就因为我是伍小怪的朋友?”他不等丁琴开口,又道:“就因为你不喜欢像我这样的男人?”

丁琴道:“这不能怪我。要恨要怨,只能怨恨刚才那个多嘴的人。”她又在屋里兜了一个圈子,道:“因为你现在已经知道的太多,而且,你也是唯一能闯进烟雨谷的人。”

柳林如凄然一笑,道:“我好像已经死定了?”

丁琴道:“这是唯一的选择。”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里居然浮现出了一丝伤感。

柳林如幽幽长叹一声,道:“既然我已非死不可,临死前能不能提个要求?”

丁琴在听。

柳林如回身从香案上拿起几幅柳玉女的肖像,然后缓缓走到丁琴面前,缓缓地将肖像递给丁琴。

柳林如道:“我想见一见这画上的人。”

丁琴接过肖像,只看了两幅,即刻失声惊呼,道:“是玉女!他何时来过你这里?!”

柳林如道:“女儿一直在你身边,怎么会来过这里。”

丁琴疑惑,道:“可是……”

柳林如在屋里缓缓地踱着步子,走到门口,他停住了脚步,深沉地道:“八年了,这八年来,我从未见过自己的女儿……可是,玉女和你的影子,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我的眼前,每一个夜晚都浮现在我的梦中。”他并不寄希望于丁琴回心转意,他只是在诉说心中的那一份情怀。

丁琴的神色变了,眼帘里分明已经有泪花在闪烁。可是,她旋即就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目光复又闪射出冷酷的杀机。

她突然迅疾退出门外,双手一挥,厉声道:“上!杀死他!杀死他!”

她的喊叫疯狂而又凄厉。

六个黑衣蒙面人,扔下大公鸡,同时扑向柳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