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未有期(二)
11
平时麦当劳里人山人海,今天却出奇地冷清,几个服务生在说笑,我要了一杯可乐,一对鸡翅。她要了一杯冰淇淋,一个麦香鸡和一个汉堡。
“嗳,下午为什么事哭?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
“没什么,突然不高兴了呗!”
“其实人活着最主要的是自己学会开心,外界的一切如果你想通了其实都没有错、都是正确的——只要发生了的都是正确的,否则它就不会发生。”我装着很有学识的样子说,没想到她听得很认真,眨着眼睛看我。
“比如,你和一个男孩子谈对象已经一两年了,你们一直象恋人一样要好。但是突然有一天,另外一个男孩子没命地追求你,而你这时也已经厌倦了你的男友、并且对正在狂追你的这个男孩子也有种莫名的喜欢,我想问一下,你这时是不是比较痛苦?离开前男友,你会感到良心受到谴责,毕竟他对你很好;不离开他,你又觉得一切没有新意,觉得你们之间太过平淡,一点意思都没有?如果这时候你真的离开男友,是不是觉得自己无情地伤害了他?你将一直活在自己的阴影里?”
她停止了吃,静静地看着我。
“你多大了?”
“二十六。”我说道。
“我看你像六十二,像个老学究。”
“你怎么选择?和前男友分手还是拒绝追求者?”我不屈不挠地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想得美!想做我的朋友,门儿都没有。”
她细细地叹了口气,问我:“如果是你,你怎么选择?”
“我会选择我喜欢的,被人喜欢或许是件痛苦的事,被自己不喜欢的人喜欢更加痛苦,因为你会不自觉地拿自己喜欢的人的优点和喜欢自己而自己却不喜欢的人的缺点去对比,所以,你喜欢的永远是对的,喜欢你而你不喜欢的却永远是错的。所以,我选择我喜欢的----我的原则就是不能对不起自己。”
刘颖颖笑了很久很久,止住了笑才说道:“你在说绕口令吗?没记下,不过我明白了。”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跳动的胸部,她意识到了我的色狼行为,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拿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着我。
我觉的自己失态了,忙收了目光问她诸如一些几岁了家住哪里干什么工作工作如何等等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她也不痛不痒地回答着我。
我突然觉得非常无聊。
“唱歌不?”我问。
“走吧,去K吧”她说着就站了起来。
我付了帐,跟着她进了隔壁的卡拉OK厅。
天已经慢慢地朦胧起来,看来马上就要黑了。不过,这时的景色真的很美,霓虹灯光和路灯光一起点缀着这个小镇的黄昏,以往震耳欲聋的音响此刻居然莫名地美妙起来。
12
K歌厅,单间,橘红色的灯光。
两盘点心,两杯饮料,简单大方。
刘颖颖先唱了一首《牵手》,接着又唱了首《你在他乡还好吗?》,唱到最后,竟然清泪横流了。
她把话筒递给我,“你唱吧,我休息一下。”
我看着她,看着她,晶莹的泪花点点。
接过话筒,我唱了一首民歌《赶牲灵》,她根本就没有听,只是慢慢地吸着饮料。
于是我又唱了一首《达坂城的姑娘》,故意唱出夸张的音调逗她开心,狼嚎似的声音让我颜面尽丢。为了她,我愿意不要脸——我这样安慰自己。
接下来,她还是不唱歌,于是我又唱了《姑娘是老虎》,并且在她面前翩翩起舞、挤眉弄眼,像小丑一样——下贱,我一面骂着自己,一面却笑笑地看着她。
“算了,别折腾了。我知道你是逗我开心,谢谢你。我们合唱几首歌吧。”
我们唱了很多很多的歌,只记得唱到最后那首《芦笙恋歌》的时候,她终于伏在我的胸前哭了。我抚摸着她的头发,拍着她的背和颤抖的双肩,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哭吧哭吧,出了这个门就不能痛痛快快地哭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离开我的怀抱,擦了一下眼睛,走到旁边接电话。
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不说话,静静地。
许久。
“谢谢你,我先走了……”
“你的手机号码能给我吗?”我忙问——靠,这个时候还这样子?原来我也是虚伪的。
既然连我都这样虚伪,又有什么理由去鄙视别人?看来人人都一样啊。挖苦别人、瞧不起别人的同时也挖苦着自己,那么,别人是否就是自己看得到的自己?
“……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了,谢谢你——以后别找我了……”
刘颖颖说毕,就拿起挎包很快地出门而去。
我怔住了,一切太突然了,她总是这样,做事这样突然。
我走到窗前,掀开厚厚的窗帘向路上望去: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却更加明亮起来。街道上的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刘颖颖从门里出来了,她稍微看了一下四周,就向桥边走去,和我们来的方向完全相反。我的心霎时咚的一声:但愿她不是又去约会……
然而,我确实失望了,当走到桥头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的身旁,车门开了,她顺势坐了进去。轿车慢慢地驶离了我的视线……
靠,老子被耍了!我转过身一口气喝干饮料……
13
如今的中国,男女比例失调,刚进公司或者还在学校的小姑娘都被人“订购”了,何况24岁的大学生,更何况这样一个漂亮大胆的大学生?同时有几个男朋友对她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大堆有贼心没贼胆、有贼心有贼胆的追求者,就象我一样,孜孜不倦地追求着,乐此不疲地被玩弄着。
于是,我忘掉了了刘颖颖——我没有黑色轿车或者别的什么颜色的车,只有无奈地忘掉她。当然更不会想起那个“摸”过我的黄文文的。
辞职申请交上去两个礼拜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打电话给人力资源处,他们回复说没有看到我的单子。
“经理,我的单子签了吗?”在楼道“碰”到经理,没有寒暄,我当口就问。
“总经理的意思是让你再想想,现在这个节骨眼出去不保险,再说了,你还没有找到新的工作,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当然,你的想法很对,放在谁身上四五年没有晋升都不舒服。他承诺明年给你专案晋升,再考虑一下吧,啊?”说毕就又走开了。
扯淡,没有考虑好我就不会递交辞职单,交了辞职单就不再回头——这是我的风格,也是我的原则。
我接着填了事假单,假期5天,反正你的权限是5天,我就请5天事假,有事还能不放行的?尽管中国一些法律法规还不完善,但有事请假如果不批走到哪里都是没道理的。
经理看了假单大约一分钟,终于摇了摇头,签下了他的名字。
当天下午,我就离开深圳。反正单身一人,一只箱子就是我的所有行当。
当去东莞长安的大巴车开动的一瞬间,我突然看到站台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身影就算我是近视眼也能看得清。因为我根本没有忘记她。我在心中叫着她的名字,默默地说着再见。汽笛响了一声,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地模糊了,再见了,我心中曾经的姑娘。
坐在座位上,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你就可以胡思乱想——我看着一路向后而去的高楼大厦、破棚烂墙变换交错就胡思乱想起来了。人生的历程其实就和这些东西一样,有时光辉灿烂,有时又潮湿阴暗,变化无常。就好像今天我去东莞,薪水肯定是多了许多,但是其他方面呢,是高楼大厦还是破棚烂墙?我自己不知道,别人谁又愿意知道呢?那个远在家乡的她还好吗?大学毕业了吗?当年信誓旦旦地说着让每一个女孩子都会感激涕零的诺言,今天却怀揣着贪生怕死喜新厌旧的丑陋灵魂四处游荡。是我错了,还是上帝错了?去年我还给她寄去3000元生活费,今年却无数次地表现出我的厌烦来。我变了,我们都变了,所以她不再给我电话,我也不再给她电话。她说,她会把我寄给她的钱还给我,会把我送给她的东西扔掉或者烧掉。她说,谢谢我的冷漠和无礼,让她终于解脱了。
我深深地伤害了她,也深深地伤害着我自己,也许这会让我一辈子生活在自己的阴影里。我的一个留校的同学告诉我,他正在谁求她,因为我是个说话如放屁的人,更是个衣冠禽兽的家伙。他要去追求她、爱她,让她不再伤心,让她幸福开心,让她好好学完最后一年的课程。
我没有说什么,问他,娟娟还好吗?他说,好个屁,你个狗日地真是眼睛瞎了,这么好的人你也狠得下心来?这么漂亮的人你也舍得丢掉?也许,你就不是人。
是啊,也许我不是人。
我能说什么呢,当时的伤害已经造成,现在还能挽回吗?如果还能挽回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了。然而遗憾总是伴随着我。
日暮时分,车窗外飘起了雨花,打在玻璃上就变成了一条线,滑下来,聚集成一滴晶莹的泪滴。朦胧的眼睛,朦胧的车窗,朦胧的世界,朦朦胧胧的故事,朦朦胧胧的姑娘。
谁用三月的雨
写孤独的诗行
谁默默收起
这个季节的忧伤
洒下的思念
和夜一样漫长
岁月缓流
浸泡那抹沧桑
孤灯如豆
摇曳无言的深巷
箫声幽怨
呜咽半开的小窗
雨花飞溅了
路灯的昏黄
满地的迷茫
却依然开放
谁把承诺揉碎
谁又把苦涩收藏
谁在风中歌唱
谁还在雨中流浪?
我用目光捧起
摔碎了的往事
一半放在心里
一半放在手上
……
14
到长安的时候大概是八点半左右,我找到了那个在长安开了制造厂的一位同学,晚上两人喝了一堆啤酒后,他怕酒后开车被抓就和我一起睡在他办公室的地板上。之后两人谈天说地起来。他说我真他妈差劲,平时叫我去玩我都不去,现在辞工了才想到了老同学。
这个老同学叫张开,年龄大我一岁,是我的同班同学,学习不认真,专业知识更是烂,比我还烂。不过现在,给他打工的全是知识比我们强过几十倍的人。他说眼下金融风暴,他都快揭不开锅了,手下的这几个工程师简直成了“鸡勒”。辞掉肯定不行,一旦经济回暖或者订单一多,他就要抓瞎了。但养着没事做也不行啊,三个人一个月光工资就要花费2万左右。
我说,别叫穷了,我找你只是住一个晚上,就这么多废话,你的这点工资我还看不上眼呢。
突然他话题一转,问道:“陈娟和你是不是吹了?”
“应该是的。”我不想说这些事的,我真的不想说,因为我经常在喝醉酒后会大哭的,而且今天就或许要醉了。
“为什么呢?”他阴阳怪气地学着眼下正红的一位小品演员的腔调问我。
“……”我抛了根烟给他,自己也点上一根,没有说话。
“不说话?肯定是你小子变心了,深圳花花绿绿的世界让你变心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放弃,的当然不会被现在这个母夜叉老婆动不动‘双规’。——陈娟多好的一个女子啊!哦哦哦,我后悔结婚了……”,张开手舞足蹈起来,他醉了。
15
我原来的单位不大,从清扫马路的到上层接见外宾的也就两千多人,公司里头稍微大一点的事基本上人人都知道。而现在这个公司却是超级大,当时面试的时候由于紧张根本没有仔细看,现在到了门口才发现这是我从以前到现在见过的最大的单位。
由于来之前就打了电话,所以一切很顺利。领我办手续的小个子女子问我行李在哪里,我说没有带,她便不再说什么,只是一声不吭地用手指着签字画押的地方让我签字——手都麻木了,还不知到都签了些什么合同文件等等。
之后,她递给我一张卡片说:“你的宿舍是A11201,2号床,先休息一下吧。有事打背面的电话,下午就可以来上班了”,扭了一下屁股走了。
我打开房门,一个小伙子正趴在床上看杂志,是那种“**妇科医院”的那种,看来他应该是比较无聊的。
我当然也很无聊,就想和他说说话问问情况。
“兄弟好啊,休息呢?”
“休息呢!”
“没上班?”
“没上班!”
“那个单位的?”我感到更无聊了。
“应该和你一个单位!”
我是哪个单位的,根本就没有搞清楚,糊涂啊。都说老年人糊涂,我年轻轻地就糊涂了。
“我们打个单位?”我还是忍不住问,“做什么事的呢?”
“靠……”他笑了,鼻子哼了一声,“上班后不就都知道了?”
下午,我按照舍友的指点找到了我们的部门,我的老乡领导问了一些生活方面的问题后,就让我四处转转看看,熟悉熟悉课题和流程。我很小心地四处转,很小心地和人搭讪。
其实让我颇为高兴的是我的工作竟然是软件开发!在以前的公司,我跟经理谈了N多次要做软件,他都没有同意,宁愿让一个从头学起的毛头小子去做软件——在他的心目中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配线工人,可怜我八九年来孜孜不倦的努力在那里一文不值!现在好了,圆了梦了,我会感谢王科长给了我这个机会,而且会很努力地工作做人的。于是,我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每天晚上别人下班后我都要再学习两个多小时才回宿舍休息。这样做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报复,就是发泄。我没有说谎,这是真的!
就这样大概过了三个月,深圳的天气已经转凉了。
有一天,是个周末,张开突然打电话叫我过去,说是有什么事找我,于是一下班我就过去了。
16
酒店,包间,又是橘黄的灯光,红色的地毯,还有宽大清晰的背投。
我和张开吸着烟。
“啥事?”我问,“找我?”
“来了一个校友,想见你。”
“在哪里?谁?”
“洗手间去了,等一下就知道了!”
“是……陈娟么?”我已经预感到了,如果不是她,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要见我。
“是我……”我的身后传来一声细细的声音。
“……”我站起来,扭过身,定定地看着她。
陈娟面容消瘦,身穿黑色T恤,白色过膝短裙,头发挽在脑后,一改往日小姑娘、小女人形象,变得几分成熟了。白皙的脖子长长的,更添几分妩媚。
她当然也定定地看着我。
“我出去买包烟。”张开说。
我俩谁都没有理他。
“哼!”他起身而去。
“啥时到东莞的?还好吗?”
“还好吗?!你没有觉得这句话很多余吗?”陈娟坐在我的旁边,眼里闪着两滴晶莹的泪滴,“我上周就来了,一直在在张开这里,工作没找到,明天就要回去了,我想吧,来这里一趟,还是见你一面吧。也许以后永远都不能见面呢。”
我抑制着那份内心的激动,低了头说:“别急,慢慢找……”
“还有,你真的明天就要回去了吗?”
“我呆在这里干嘛,这里又没有我的亲人。”
“能不能留下来……”
“哼”陈娟冷笑道,“凭什么?我凭什么留下来?你以为这样一句话我就会感动?就会又回到你的身边?”
“我的心去年就死了,见你一面只是有个了断罢了。”她继续说道。
我无话可说,我又能说什么呢?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鉆进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女人低低的声音:“我就知道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吃饭,老是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别胡说八道了,她是我们同学,是找刘浪的。”听得出张开也怕里面的人听到。
门开了,张开夫妇进了门,尽管我没有见过张开的妻子,但从刚才的对话中,傻子都能听出来的,何况,我还不怎么傻,陈娟当然更不傻。
“嫂子……”陈娟笑笑地,一改刚才的面孔。
张开的妻子并不怎么难看,她也笑了,笑得大方得体。
“你就是张开梦中喊出名字的陈娟?”她继续大笑,酸酸的。
“那么你就是刘浪,”她转过脸望着我,“就是所谓诗词曲赋诸子百家天文地史都知道的刘浪了,果然长的好,呵呵。”他说着就挨了陈娟坐下,张开连忙叫服务员添了一副碗筷。
四个人就这样虚伪地吃着饭、喝着酒,扯着乱七八糟的淡,唱着乱七八糟的歌。其实每个人心里都不舒服。
陈娟醉了,而我们都没有醉。
陈娟哭了,嘤嘤地哭了,泪水洒在酒杯里,也洒在我的心上,或许还有张开的心上。我的心已被泪水腐蚀,烂出了无数个洞。
张开的妻子冷冷地望着陈娟。
我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陈娟的肩膀。
没想到她站起来给我一个重重的巴掌,我的眼镜掉在了红红的地毯上。于是,我弯下腰捡了起来,又挂在耳朵上。
陈娟还是哭,我又摇了摇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腹部继续哭,泪水浸湿了我的短袖。我目光呆滞,机械地用手抚摸她的脊背,用手背擦拭她挂在的泪珠。娟,别哭好吗?原谅我好吗?留下来陪我好吗?我在心底呼唤着,呼唤着。
然而,她还是走了,就在第二天早上。
我去送她,我没有留住她,她说昨天喝醉了失态了记不清楚了,如果什么地方得罪了我,请我不要恨她。
她和我握了握手,转过身却和张开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手足无措的张老板面红耳赤。
她进了候机室,我对张开说,你先走吧,别等我了。
于是,张开便自己开车走了。
当机场广播提示她的飞机就要登机时,我猛然跑向安检门,机场保安死死地拦住我。
“娟子,娟子,你能留下来吗?”我一遍遍地喊着,从这个门跑到那个门。没有回答,只有保安不耐烦的目光。
我靠着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揪下领带撕扯着。
当你的小手
从我掌心滑落
我才感到
自己的寂寞
紧紧地抓住
未曾说出的承诺
就像抓着
那缕悠悠的岁月
当你的秀发
离开我的肩膀
我才知道
自己失去了什么
默默地抓住
你留下的余香
就像抓着
挂在月夜的那段传说
当你的笑容
变成两滴泪水
我才明白
我确实在犯罪
苦苦地抓住
曾经的呓语
就像抓着
那些淡淡的过错
当你从我身边
匆匆走过
我才醒悟
我们其实都有
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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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吧,还坐在这里干嘛?”
我的头“嗡”的一声。
“老天有眼哪。”我在心里叫道。
18
飞机走了,而陈娟没有走,她没有说为什么留下来,我也没有问,我知道是我最后的呼唤使她动心了。而当张开的妻子后来寻死觅活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是自作多情了,这是后话。
回到东莞后,张开替陈娟找了份外贸的差事,她便真正地在南方的都市落脚了。
19
木木给我打来电话,说是辞职单已经签核完毕,让我回去办离厂手续,于是周二的上午,我便返回原来的单位了。一回到这个熟悉的公司,一走过那条斑马线时,我不自主地想起了黄毛丫头刘颖颖。
这回是在办公室外边的会客室和经理交谈的,经理笑笑的很放松,我当然更加放松。
“单子都签完了,能不能告诉我你离职的真正原因?”他递了根烟,我接着,点燃。
我笑了,没有张口说话。
“我知道薪资绝对不是主要理由,”经理脸上依然挂着憨厚的笑,“说说?”
是啊,为什么不说呢?难道让这几年的窝囊气在肚子里窝烂?
我狠狠地咂了口烟,然后从嘴巴徐徐吐出,抿了嘴又从鼻孔吸入,最后猛地全部吹出,吹出了一根烟柱。
“记得我不止一次地和你说过,现在就重复一遍吧,当不当一回事已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可能会和你有点关系。
我的专业是软件你是知道的,而你却安排我配线调机,却让一个搞了几年机构设计的去做软件系统,结果呢?
做什么其实关系不太大,主要是要让大家心甘情愿去做,而不是命令。庆幸的是这几年我确实是心甘情愿去做事的。
上次有台设备,记得吗,是一个测试气压的。所有的方案不是我做的,别人做的不但不告诉我,而且当我请教询问时不予理睬,有这回事吗?”
“有。”经理说道。
“四,每次设备出现故障时,用户抱怨的也是我们,上边领导骂的还是我们。那些堂而皇之的项目主管又做了些?但凡有人下来到现场看一下数据的话,也不至于引起客户的不满和招致这么多麻烦的。我是没有搞清楚它们之间的区别,由于同一种设备,我也忽略了它们存在的某些人为的差别。这也让我经常受人嘲讽,处于极度的不安之中。好像这一切都是由我造成的一样。可是经理,你仔细想一想,如果大家都注意一下,就算我错了,别的人也会发现存在的问题的,不是吗?我在这个单位只是一个打杂的,凭什么我要承担那么多?肉体上的和精神上的?为什么所有的“好事情”都是别人的成果?这几年来我是怎么做的相信大家有目共睹,为什么出一次错就揪住不放?做领导的、做主管的不去积极处理问题,一味地追究谁的责任,一味地把屎盆子往属下头上扣,这样的领导合格吗?”
经理沉默着,默默地吸着烟。
“走了,对你我真的没有什么。”我说完就离开了会客厅,出了大门,走了。
晚上和木木还有其他同事喝了口酒,吃了碗饭,连夜乘车回到了东莞。
第二天一上班,王科长就叫我负责一个专门应用于汽车测试的标准系统。
“这个项目比较急,周期只有一个月,考虑到你对汽车比较熟悉,所以由你们组来做。”
说完笑了笑,就把相关文档递给我。
我接过文档看了一眼,也禁不住笑了,朝着王科长笑了。
不因为这是我的第一个项目,而是因为这个项目就是我原来那个单位夭折了的项目。
“多少钱?”我问。
“做成了五十万——没有要求的项目不要做,有困难随时找我”
“明白,^_^”
我仔细地看著文档,生怕漏掉了什么。
当天夜里,我做了一个通宵,拿出了详细的项目方案,而且制订了倒排计划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