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未有期(三)
20
项目方案经过分析检讨修改最终定型,王科长当仁不让的是组长,所以这个项目一路绿灯,非常顺利。一个月后正式交给用户。而在设备上线生产时,在现场我看到了原来的经理和我的一个老项目主管,他俩非常吃惊,我也非常吃惊,当我听说这是他们外包给我们的项目时,那种快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最主要的是最终用户非常满意,我们都心照不宣。在一切都正常后,庆功的酒宴上,客户也最终知道了我们原来不是一个单位(其实应该早知道,双方的厂服完全不同)。
王科长和我都非常能喝,最起码那天晚上都表现出来的非常地能喝。虽然在回去的路上,我们俩都把所有的东西都吐掉了。王科长比较兴奋,因为第二周,那个客户有个项目一定会和我们签订,也就是说,呵呵,我的老单位没戏了。果然如所料,第二个项目基本上没费什么周折就签下来了。紧接着合同源源不断,紧接着就是科室急剧扩张,所以我成了副科长,年薪也由原来说好的十八万变成了三十万,于是那个曾经飞扬跋扈的科长助理小姐就成了我的助理,我没有手软,终于把她“自离”了。
过了一年,我有了有生以来自己的办公室了。好景不长,没过多少天,我被奥斯普“留薪辞职”掉了。木木告诉我,是他们的单位把我们单位告了,不过高兴的是他受到了很高的待遇,木木说,总经理因为这个客户被降职了,所以他才得到重用。在这“辞职”期间我并没有闲着,而是自己做了一个软件测试系统,王科长曾过来看过,大加赞赏,已经专案提报,等候上级批准上这个软件测试项目了。
在我“刑满释放”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我看到了已经忘了将近两年的刘颖颍。
当时我刚走出停车场,就看到她了,不过,头发不再爆炸,平静的马尾巴垂在她白皙的脖子上。
“你咋来东莞了?”我问。
“……你?流浪,你在这儿?在哪个部门?做什么?这两年没见到你,也联系不到你,没想世界真的很小,又见面了。……还好吗?”
“还好,你真的找过我?”
“嗯,找过,就两次,呵呵。”
“我就在这栋楼上”我说,“上去聊聊?”
“不了,我快上班了。”
“好吧,下午见,就这儿。”
“就这儿?”
我笑着点了下头。
之后,相互留了手机和分机。
21
不得不承认刘颖颍依然非常漂亮,依然那么开朗,只是似乎没有那么野了。我坐在办公桌前回忆,回忆那段短暂的“爱情”,回忆因为黑色的小轿车而分手的情景,我变得有些激动了。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刘颖颍打来的。
“打分机吧,我在电话边。”
“你打过来吧,我这边电话是一个人用。”
“哈哈,好”我开心地笑了。
“晚上请你吃饭,呵呵,我是一个小领导——有空么?”她咯咯地笑着。
“哇塞,领导大人,当然有空。”
“那,说好了,下午就在楼下等我,有车过去,顺路。”
“OK!”
22
下班后,楼下,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我的身旁。靠,又是黑色小轿车!
刘颖颍打开车窗招手。
我钻进车,坐定,看到司机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我的一个客户,赖先生。我的老同事,刘先生。”她给我们作介绍,然后,一把抓住我的领带顿了顿,“取了吧,不嫌热——一看你就是个小职员,下班了还打领带!”
我笑着,非常地听话。
她依然很香,我又快要醉了。
到了酒店门口,我们下了车。
“赖先生,要么你先走吧,你的事情没问题,我们老同事两年没见了,要好好聊聊。”
我笑着,看她确实大有领导风范。
握手,黑色的小轿车开走了,挥手。
酒店,包间,橘黄的灯光,红色的地毯,宽大的背投。我为什么总和这些东西在一起!
这些东西他妈地总会勾起我的回忆。
我们聊了很多很久,我也喝了很多酒,我们离开的时候街上几乎没人了。
就在我送刘颖颍回家转弯的地方,遭到了歹徒抢劫,在酒精的作用下,瘦弱的我愣充英雄,与歹徒搏斗,后来感觉到腰部一软,我倒下了,恍惚中,看到路过的人扭住了行凶者。
我昏过去了。
23
醒来的时候当然是在病床上,刘颖颍正用毛巾擦我的额头。
见我醒来了,他笑着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我看到她好像在哭。
“你这么瘦小,还冒充英雄,我的包让他抢去算了,里边就一两千元,这下倒好,躺这儿了……”,她笑着剥开芒果,削了一块送到我嘴边。
“快拿开,我看到刀子就晕。”
刘颖颍笑着,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夹住那块芒果喂给我吃。
我拿眼睛盯着她,笑着,吃着,吃着,笑着。
“狗改不了吃屎,都这样了还这么坏?”她拉了拉自己的领口。
我盯着她,笑着,吃着。
这时,门开了,我看到张开和陈娟走了进来,我分明看到了陈娟眼里的哀怨,我也分明看到了刘颖颍眼里的不满。我虽然似乎懂得陈娟的眼神,可是却真的不能理解刘颖颍的态度。
“醒了就好了。”陈娟说,“好好休息,是不是英雄都不清楚,还去救美?我走了,有她照顾得这么无微不至,我和张开就放心了。“
张开放下手中的水果,走过来在我的肩上拍了两下,没有说什么,就和陈娟一起拉上门出去了。
“那女的是你女朋友?怎么跟别的男的在一起?”
“……瞎说,我没有女朋友——”我停了一下,“要有,也只有你一个。”
刘颖颍撇了一下嘴,又夹了一块芒果喂给我。
“我们一个学校的,那男的是她的老板。”
“哼,还骗我?”刘颖颍说道,“昨天晚上那么晚了,他俩挽着手在一起,你没有看到,我看到了。那个男的看了你一眼,就别过头去了,你女朋友可能要给你戴绿帽子了,你还这样替他们说话。”
“别乱说,张开有老婆了,况且,她也不是我女朋友。”我的伤口在渗血,我的心同样在滴着血,这是真的吗,真的吗?陈娟,你留下来难道不是为我,而是为,张开?
“我乱说?!如果不是你女朋友,凭什么跑过来推开我,抱着你哭?哭喊着你的名字?为什么?”刘颖颍激动了,可能在她的心中,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她很美,我肯定一直都想着她,她就是我当仁不让的女朋友,有了她,别的女人我是绝对看不上眼的。
我当然听了后激动地要死了,娟娟,娟娟,我让你受苦了,可是,你也不能去破坏张开的家庭啊。
我不言语。
“既然是你的女朋友,却为什么挽着别人的胳膊?”颖颖流出了泪,“两年前分开后,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日夜都想着出现奇迹。终于,奇迹出现了,我又可以拥有你了,可是,可是,你却在这两年间有了新欢!”她哭诉着,“我没有嫌弃你只是一个小职员,更不会嫌弃你每年只有五六万的收入。没有钱我们可以共同努力,可是没有了你,我不知道我剩下的日子是不是要在思念中度过。说实话,你知道的,追求我的人一波又一波,我都没有看上眼的,难道他们之中就没有比你帅的,比你有钱有势年轻漂亮的?我也承认曾经有个公子哥追求我,和你认识的那段时间里我就是想办法和他分手,谁知当我们分手后,你也消失了踪影……”
刘颖颍出去了,抽泣着出去的——洗手间传出哗哗的流水声。
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全凭我那有钱的叔叔供我读书成人,不幸的是,大学毕业的年偏又得脑溢血死了,婶子一开始就讨厌我,于是,我就成了真正的孤儿了。娟娟颖颖,我流浪何德何能,又怎能承受得了你们的这份感情?
刘颖颍进来了,眼睛红红的,她把整个事情的经过给我讲了一遍。
“你晕倒后,我一直在哭喊,在我们对面走着的两个人从林荫中跑了出来,男的——就是张开冲过去制服了歹徒,然后报警;女的——也就是陈娟跑过来推开我,又是脸贴着你的脸哭叫,又是摇你,又是大声叫我打120。其实我早就打电话了,后来,你被送到医院,公安局来人给我们三个做了笔录,就走了。陈娟走的时候还问我是不是你老婆,我赌气地说是。不怕你笑话,我就是要做你老婆,就算你有老婆了!”
这个傻子一样痴情而又可爱的湖北女子哟。
24
庆幸的是伤势并不重,一周后顺利出院。在出院这天,刘颖颍还学着时尚的年轻人给我捧了一束鲜花,甜甜地笑着。
她站在病房门口,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过路的病人、病人家属,甚至于年轻漂亮的女护士都频频回头,更甚的是,那个清洁工阿姨,定定地望着颖颖,啧啧地赞美着。早已守候在病床边的我立刻迎出去,接过鲜花,拥抱了她,这时我很骄傲,一红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立时传遍全身,冲击着我的大脑。虚荣自豪的情感笼罩着我卑鄙的灵魂。
当我们手挽手下楼的时候,却意外地碰到了陈娟。一直穿一身黑色衣服的她今天却意外地换上了杏黄色连衣裙,她的手里也捧着一束鲜花,一束只有她和我读得懂的郁金香。我的心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记得那一年,她生日时,我送了她一束郁金香。她说太贵了,以后不要再送郁金香了,如果谁再赠送它,那就代表感情要结束了。
我定定地看着她,也定定地看着那束鲜花,有一把刀子正在剜我的心。
陈娟淡淡地笑了一下,将花递到我面前。我没有去接,也不敢去接。颖颖这时却真的像我的妻子一样笑着接过了鲜花,而且说了一声谢谢。
我无语。
我又能再说什么呢?
远处的汽车喇叭响了,我看到他是张开公司的一个备用司机。陈娟伸出手,我也机械地伸出手。
握了握,松开,笑,三个人都在笑。
陈娟上车走了,我和刘颖颍也打的回到了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