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为了庆祝我入学，妈妈们为我举办了一个party。

晚会上，妈妈们都捉弄我，时不时地捏我的脸蛋，像搓麻将一样搓我的脸。我的脸上留下了好多好多唇印，至于多少我也不知道。最可恶的是娇妈妈和妮妈妈，她们为我画了好多好多的小胡子，就连我的小地也不放过。现在想起，觉得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妈妈们叫啊、闹啊，直到夜深了，她们仍然毫无倦意。我昏昏入睡，又时不时被她们弄醒，继而又昏昏入睡。

清晨，我被争吵声惊醒，走出去一看，原来是妈咪们都拿着衣服在互相撕扯。“穿我的！”“穿我的！”最后妈妈给我穿了一件花格子衬衣，她为我理了理领子，语重心长的说：“威威，你长大了，到学校记得要听老师的话。”

我被分在一年一班，坐在最后一组的最后一个。我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有好多好多的朋友。不管是老师还是小朋友，他们都以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则选择逃避。每天回家我都是一个人走，同学们都是三三两两成群结对，那时候我就体会到了那叫孤独。

每天回家，我都会听歆妈妈给我讲课。听其她妈妈们说歆妈妈是北京某著名大学的硕士毕业生，可谁都不知道一个知识分子为何要从事这种职业。歆妈妈讲课时，总会吸引我，她上的课比学校秃顶带着很厚眼镜的老头的动听多了。

我跳级了，第二学期，我就读三年级了。我还记得在周会课上校长公开表扬了我。我却并没有被这种表扬而弄得快乐起来，因为我生活在一个阴郁的世界。同学们总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我不屑一顾。终于有一天，我的隐忍禁不住地爆发了。

“哦！你说三年二班的那个李少威啊！我妈妈告诉我，他妈妈是个妓女，而且跟校长有一腿呢，所以他才跳了两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过来的，都不知道害羞，我妈妈跟我说这种人千万不要搭理，是扫把星！我妈妈说他们那种野孩子还吃人呢！还不吐骨头！”我听了愤怒到了极点，我冲过去，跟他扭打在一起，我身子比他瘦小，可却不知道哪来的劲，把他摁倒在地上，拳头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老师问讯赶来，我们被送到了校长室。我只是悻悻地望着窗外，校长说了些什么我并不知道。后来那个男孩被一个很丰腴的女人带走了。校长摸了摸我头说：“哎！可怜的孩子！”那话语充满了怜悯，却又很耐人寻味。

在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里总是浮现“他是扫把星！”“他是扫把星！”不！我不是！那夜我失眠了，脑子里浮现了他一边说：“他是扫把星！”一边做着令人厌恶的表情。我在睡梦中惊醒，又在惊恐中入睡。我全身已被冷汗弄成了一个汗人。

学还是得上，第二天我仍旧到学校上学，仍旧坐在最后的角落里。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来对我微笑，那持续了三秒的微笑之后。然后对我说：“你知道吗？你昨天好勇敢！你打了我们学校的小霸王，他平日里就知道仗着他妈妈是校董就欺负人，他还欺负过我呢！你知道吗？你现在是我们新诚学校的英雄啦！”我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我看了她几眼，齐肩的长发。白皙的面庞，让人看了都有一种想要疼爱的感觉。

中午，那女孩请我吃甜筒，我从来都没有吃过别人给的东西，但她的微笑让人无法拒绝。那个甜筒，真甜！可她会把我当朋友吗？于是我怯生生地问到：“我、我们是朋友吗？”“当然是呀！”她伸出右手对我说：“你好，我叫黄小雅，很高兴认识你！”我应声伸出了左手握住她的右手说：“我叫李少威，很高兴认识你。”我感觉到她内心传到她手心的温度，那温度将要把我的心融化掉。我们相视一笑，彼此缩回了小手，回到了教室。

有朋友感觉真好。歆妈妈仍旧每天孜孜不倦地给我讲解，我总是在同学们之前把所有的课本知识都掌握了。歆妈妈则一直教我英语，而在学校能听见的英语永远都只有“hello”和“bye－bye”。每天在学校唯一能让我感兴趣的是和小雅聊天，而下课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而小雅却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我只是做简单的回答，她的表情永远都是那么夸张，很惹人高兴，可我却从来都不笑。

至今，我仍旧记得她曾为了一道数学题不会做而哭了好久，后来我帮她用三种不同的方法解出来以后，他现在惊讶地看着我，然后擦了擦眼泪，夸张地说：“哇噻！威威，你好厉害喔！简直是个天才！”她夸张的表情不禁让我笑了笑。她则抓住我的手使劲摇晃说：“你笑了！你笑了！威威你笑了！”突然间，我觉得这个女孩好白痴，却又令人心疼不已。

今天要考试，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我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个名词好陌生，好陌生，那是我第一次交白卷，一个问题萦绕在我的心间“到底什么是爸爸呢？”回到家我问歆妈妈，“爸爸是什么？”歆妈妈脸一绿，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歆妈妈这么生气过，她怒喝道：“威威，你以后不许再提什么爸爸不爸爸的，尤其是在你妈妈面前。知道吗？”我搞不懂为什么，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听话，妈妈会不高兴，所以不管什么原因我都得听话。或许那时我是个温驯的绵羊吧！

考试成绩出来了，小雅第一名，我则是倒一。上课老师念了小雅写的《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跟妈妈共同创造了我。从我呱呱坠地开始，爸爸就便没有停止对我的爱。……周末，爸爸妈妈还有我会去游乐场玩，我最喜欢座摩天轮，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我觉得整个城市都在见证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天使站在云端朝我微笑。”……

这难道就是爸爸吗？为什么我会没有呢？为什么？我哭了，并不是因为考试没考好，是因为小雅有的，大家都有的，我却没有。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看着他的秃顶和那厚厚的眼镜，以及对着我唾沫横飞地骂我考试没有考好，我有种想笑的冲动。终于，我还是没有笑出来。她骂了好久，最后终于停下来。我望着窗外，听着蝉鸣，原来夏天在不禁意之间已经悄然而至。

一切都没有改变，变了的只是天气。小雅常常穿白色的连衣裙和公主裙，觉得她很美，像上天派来守护我的天使，同样她又让人怜悯。多了的只是我对爸爸的想念以及对小雅的羡慕。如果我有个爸爸，他会不会带我和妈妈去游乐场玩呢？她会不会带我个妈妈坐摩天轮呢？算了，还是不要想了，再想也只是空想。正如大妈妈所说的，他抛弃了妈妈跟我，他是个杂种，是畜生。于是我决定从这一刻开始，我要恨那个人，那个生了我却把我跟妈妈抛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