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在同学处住了一夜，第二天一直睡到十点半才起床，收拾东西打点行装。吃过午饭要前往联通中介时，同学才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床头床尾的两台台扇依旧在不停的工作着，屋子里一点阳光都没有射不进来，只有那发白的电灯钨丝，潮湿的地面还神这少量的水汗。可能刚从屋外换过清新的空气，一进屋便闻到了刺鼻的袜子臭味，夹杂着丝许木板发霉的味道，一股令人胃酸的泡面味在空气中飘着。
“现在就走啦？”
“嗯，是啊，过会儿会有人带我们到厂里去，说不准今晚就不回来了。”
“不会那么快吧，一个下午解决那么多的问题你当他神啊。”
“好像也是啊。”
“在住一晚，那箱子先放着吧。”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扔在了原地。
中午的阳光很毒，一点到两点左右尤其厉害。很多人避开这段时间，要么睡觉，要么就哪儿凉快呆着去了。而我则要赶往联通中介，期待那美妙的事情尽快到来。
当我到联通中介是，门口三五成群的站了好几堆人，我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都和我一样，是来找工作的。人群里我发现了昨天碰到的那个小哥。他也看到了我，满天汗水笑着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到他那边的阴凉下。
“我叫徐刚，他是我同学张全，也来玩玩。”他自我介绍道，有介绍了他身边一位穿着白衣T－恤的小伙。
“我是韩东。”我也自保姓名，同时向名叫张全的小哥点头示意了下。
“你是泗阳人？”
“怎么，你也是？”
“这么说我门真是老乡。听你声音就猜出了一大半。”
“我泗阳话讲的很地道，所以普通话也学不会。”我随便的附和着，心里却在想，为什么别人能够通过我的声音一下就知道我老家在哪儿。上一次在学校里上公体课时，一个女生乒乓球打得很花哨，我情不自禁的被她的表演所吸引。和她聊天时得知她是体育系的，最后她说你是泗阳人吧。我给以肯定的回答，她是怎么知道的。她的回答也是听口音听出来的。可能泗阳话很出名很典型，怪不得普通话老师上课时常拿泗阳话作为反面教材来使用。
得知他们是老乡后虽然没有两眼泪汪汪但感觉听亲切的，说话也放得开去了，他更是滔滔不绝，不一会儿便是久别多年的好兄弟一般，那么感情。
昨天的那个大胖子，穿着宽松的短衣从屋里出来，右手夹着一根刚点的香烟，走到人群中后振臂一呼：“大家再等一等，待会儿会有人将你们带到工业园区，去那家电子厂，现在还有什么疑问赶快来问。”那几堆零散的人聚了过来，吵吵闹闹的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的聊天内容。
“工资多少啊老板？”不知是谁问了第一句。
“工作八百多，包吃住。”胖老板说。
“不住厂行吗？”有一个打扮流气的小哥说
“当然可以，那就一千块钱一月。”胖老板说。
人群哗了一下，似乎挺满意老板的回答，我也暗自高兴，以至于晚上会同学住处和他吹牛是还拿这话出来像炫耀一般。
职介老板要向我们收取二十元钱坐车费，理由是：这么多人一起过去，由于不顺路，准备找几辆出租车打的过去。这一群人都是大学生，来自城市内的不同高校，个个都是健壮的小伙，他们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有的嬉皮笑脸，相互调侃着，有的则抽着烟，似乎根本没听到胖老板的话，也或许他们都听到了，只是没有放在心上，要知道，二十块钱对于一些人来说一顿午饭，理一次头发，或者一包香烟罢了，没什么关系，而我，别说当时囊中羞涩，即便再有钱，那也是不愿出的。
我们三人都恨的牙痒痒，此时，胖老板若是死猫癞狗准会被我们一人一脚，踹的找不到东西，但气归气，办法还是要想的。胖老板讲完后就进屋了，人群又被割开了，聚在一棵棵树下继续他们的世界遨游。我们三人私下去找老板，希望能讨点便宜。
胖老板还是坐在像炮架一样的电脑显示屏前，由于屏幕向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见我们仨来，他脸上荡起了豪爽的微笑。
“你们三人有事吗？”
“老板我们三个一起来的，都没带多少钱，你看……”张全说。
“那没办法。”胖老板切断张全的话，头也不抬，双眼一直注视着显示屏。
“老板啊，我……”徐刚又说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胖老板又将徐刚的话扼杀在话匣之中，似乎很生气，对我们已经无法容忍了，我甚至能感到四周一片杀机逸出，不过这话倒真让我们踩到狗屎交上好运了。
“我们是财经学校的，去年暑假我就是从这里找到工作的。”徐刚说。
“哦？”胖老板将身子转了过来，“去年你干的是什么工作？”
“我从这儿去了工地，帮人做小工，同我一起去的人不少，但到最后只有我一人坚持了下来……”他大谈去年的光辉历史，说时话不打结，抑扬顿挫，一看之下便是讲话的高手。似乎说到了老板的得意之处，那让人声寒的脸色瞬间披上冬日的朝霞。
“对，哈哈，不错，很多活都这样，但很少有人能够坚持到底，”顿了一下，同时快速的扫了一眼四周，见没有别人“那你们三人马上配合一下，我之前将钱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就拿钱交车费，如果出什么篓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说到这里笑脸一下变的像猴屁股一样严肃，尤其当他那双会发光的眼睛，慢慢地从三人脸上划过时，仿佛有千颗箭矢迎面而来，四周是冰封的世界。
三人面无表情的从屋里走出来，心底里无不都乐开了花，随便找了棵成荫可以的梧桐躲了进去。天气闷热，刚出来汗就止不住的往外涌，他俩更惨，不一会儿就像刚才水里捞了出来一样，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放眼望去，还可以看到一块块的肉色。
“操他妈的，这胖子真够奸的。”
“还他们的老毒物。”
“我怎么看他笑的那么特别，那么大气，那么豪放，就更令狐冲一样。”
“算了吧，你看他那个嘴，干得跟牛逼似的，你看他那个牙，跟他妈似的，我看他就是猪八戒的第八百代玄孙。”
我们都哈哈了一下
“你去年真的去工地干活？”
“那还有假，一开始去了大概有二十人，当天就走了只剩下五人，到第三天就只有我一人了。刚开始到那儿，你得表现的积极点，别人让你干的活肯定是你干的来的，所以得万事听从调遣，一周之后，那些工人见我能吃苦又听话，脾气还好，于是每天让我干的工地活就少多了，到最后，我就只负责他们的伙食了。”
“那工资呢？”我问。
“工资比这多多了，一千五。”徐刚说。
“那你不是赚疯了，两个月下来三千多啊！”我说
“不过那工地的活还真不是人干的，累死了，”他叹了口气，接着说：“还好，我那上司对我不错，看我快开学了，提早就把工资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