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学第一年的暑假来临,很多人的想法与我一样,不想回家,都希望在学校周边这座城市找点事干挣点零钱,同时增加点工作经验。一年下来,大学里书本知识没学怎样对工作经验四字倒十分热忱。每次节假日到来前一周,学校里几乎每天都有招聘会,我也参加过几场,但每次都没机会,唯一收获就是知道有这么四个字。
考完试,又玩了一天才出去找工作。可是到哪儿找去我茫然了。体面的或者适合像我这这一类人的工作几乎全都客满,我想起了一个班上的女生,他似乎离考前一个月就找到了一个家教班,一放假就去上班,估计现在已经上班去了。之前和她聊天时提到此事时我还不以为意,在我看来到哪里找不到工作,大街上就有人闲着没事干专门拉你去干活的。
和我遭遇差不多的同学比我聪明多了,人家刚考完试就在门口附近租下了房子,无论如何先定居下来再说,让后慢慢找不迟。不知哪个没人性的校领导说了句:2008年是不平凡的一年,尤其是暑假期间。然后禁止闲杂人等留校。其实不是不给留校,而是你要满足几个条件,比如要考研什么的。我对照一下,一阵诧异,一条也不符合,考研,离我还远着呢,这也是班主任的临终训话。
第三天上午要封宿舍了,没办法,只能先将一些必备物品搬到了校外的同学住处,当时,那房东家还有两间空房,人不在,我看也不急,心想先出去找找工作,中午回来再向房东说不迟。等我回来时空着的两间已经被租出去了,我当时就傻眼了,心想什么事都不能拖,结果工作尚未着落,看到有房,我拖,结果现在无处容身,真应了佛家那句话:罪过!
我在陌生的大街上游荡,两眼不时扫射街道两旁的店铺,希望能够看到一张刚贴的红纸,上面写着显眼的两字:招聘。当我看到时,我会毫不客气地冲上前去,找他们的店铺的主事,让他们录用我。在寻找时,我也在心中盘算着我会要多少工资。或许是先入为主,毕竟我是一个大学生,区别于社会上的一些打工仔,于是在询问和应聘时我会挺起胸膛,充满自信的介绍个人情况。但是这些都没能成为现实,成为理想中的花。贴招聘的启示倒有那么几家。一家说要长工,其余的都说早已圆满。我搞不明白,这些老板怎么就那么的忙,连泛白的红纸启示都忘了去揭了,好比一块狗皮膏药贴在脸上,伤口好了还贴着,唯恐天下人都不知道他脸上曾经有个血洞,着实令人拔毛疑惑。
当我穿过不知道多少条街道时,心中那点对身份的自信和对工作的激情一点点的被磨掉,不知什么时候我感觉到身体有丝凉意,这会儿才注意到自身情况,那件刚买的T-恤被汗水浸透了,开心的附在身上,一股酸臭的气味向外发散,还不是的被鼻孔捕捉到。起胶的运动鞋,张着大大的嘴巴,面向着不断经过的同伴,傻傻发呆。我的影子呢?我似乎发现了点不对劲,现在虽然犹如行尸走肉,不知道下一刻在哪儿出现,但也不至于将我的影子给带丢了,我四处乱望,像是要找回我的伙伴。一幢大楼矗立在前方,一定是他挡住了阳光。我向前走出了大楼给我的阴霾。果然,太阳还挂在天上四十五度方向。影子找到了,与我作伴,似乎这样才能让我觉着踏实。
胡思乱想时,一张白纸顺着风从我面前飞过,直觉告诉我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于是我拼命的追那张纸,幸好风不是很大,在街头的另一头,他停在了路边的垃圾桶旁。像一个流浪汉,发现地上躺着一张大钞般兴奋,我捡起那张沾满污垢的小型纸张,上面写着“联通中介”四大字,下面附着两号码,一个固定电话,一个手机号。我不明白联通中介是什么意思,正好一个环卫工阿姨走过来,经她指点,原来联通中介是一家职介所,地点就在翔宇路中间地带。我对那阿姨千恩万谢,然后就脚底生云,耳边起风,直奔翔宇路里奔去。
虽然是盛夏,虽然翔宇路两边有粗壮的梧桐,梧桐的枝叶将翔宇路盖了个帽,但气温依旧那样的炎热,路上的人很多,或许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天气,有说有笑的在选购衣物。汽车发出吐吐的低鸣声,代替了家乡此时可以听到的蝉鸣。空气里漂浮着去年梧桐球的绒毛,吹过胳膊,臂膀痒痒的。
那家叫联通中介的职介所非常好找,在H市电视台旁,四个门面连在一起,门前的放满了各家单位的招牌信息像什么富士康之类,都是一些有名的有姓的大企业。终牌林立之中,我发现了另一块招牌,上书“暑假工”三字,这还是我头一回知道有这样的名词。字面意思就是说招收学生工,也可以特指大学生吧,因为在我的意识里,未满18周岁的都是童工,这么招摇的招收童工或许是活腻歪了。
里面的一位工作员小姐,二十上下,穿着整洁的白领紫色上衣,黑色长裤,头发盘在头顶,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她看我在外面十分投入的看着一些他们的广告,便招呼我到他们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还不错,开着空调,挺凉快的,刚进到里面还有点不适应这样低的温度,浑身的皮肤骤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你好,是来找工作的吧,这是我们的公司简介。”
“哦,是啊。”
“你是哪个学校的?”
“淮阴师范。”
“想干些什么工作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看看这儿都有些什么工作”
“哦,这是一些招工厂的信息。”
她将一份单子递给我上面表格里有很多厂家的找工信息,主要分三块:厂名职业名和招收人员数,有的还在后面附注人员的性别要求。
“怎么没有地址?”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小哥,身子半倾着站在我旁边,正看着我手里的那份单子。
“是啊,怎么没有地址?”我也感到奇怪。
“当然不会有地址了,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小姐说。
“没有地址那我们怎么去找工作?”小哥说。
“交50块钱办张卡,我们会给你们安排工作的,保证就业。”这是坐在工作台前面操作着电脑的老男人,胖胖的,一脸坏笑,插口说道。
我俩不约而同的望向对方,似乎才知道这儿是收费的,不是政府的福利机构,无偿为别人解决无业就业的问题。我想想也是,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好事,即便有那也不会落在我的头上,除非哪一天人品爆发了,让我捡到一块钱,那还得谢天谢地一阵。
从身上的几个口袋里找了一通才掏出那张面目全非的50块钱,看着对面的小姐,即便真是陷阱,那也得往下跳啊,要不只能收拾一下坐车回家,而我,还不想那么早的回家,我的工作之梦还要在这个夏天去展开。
交钱的前一刻,小姐像在安慰我一般:“钱交了就不退了,一年内你可以在任何时候持卡到这里我们会给你安排工作,星期天也可以啊!”
我心一横,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要(这不是还没挣吗)。一些手续过后,我拿到了一张银行卡一般大小的纸卡,正面印着“联通中介”四个大字,反面留个号码。像是捡到了宝,放在手里轻轻地爱抚着,拨弄着,心想:这一夏天可就都交个你了。
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应为很多工作我都不知道实干什么的。我想去冰棒厂,那里应该凉快,小姐说人员已满;我想到大宅门酒店当服务员,那里吃住应该不愁,小姐说人员已满;我想去钱塘江泳池当保安,整天泡在水池里应该很舒服,小姐说人员已满。我又傻了,别的工作要么不清楚干什么要么就不喜欢,只能呆呆地望着她。她也真善解人意,一下就看透了我的心思,从玻璃柜台下的一个大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这是一家电子厂,有兴趣看看。”
电子厂,我还真来兴趣了,电子厂给我的的印象很好,家里有个兄弟就在苏州的一家电子厂工作,工资拿的挺高,还不累人。一直以来我都想去他那个地方玩玩,感受一下电子厂的魅力,如今它竟然像花香一样袭来,岂有不要之理。
我选择了电子厂,第二天下午过来和别人一起,联通中介会有人带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