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路铺荆棘
丁凡十二岁读初中时,就有了教师梦,即使十四岁初中肄业一直为求食、生存而“战”,也未放弃这金色的梦。十六岁上贵州,就是想圆此梦。
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他又燃起了大学梦!
如果考取了大学,“金姑桥才子”就有了报国之门。
这一年参加高考,丁凡在四川省涪陵地区一举成名,以语文九十分、总分全地区第二的佳绩令人注目。地区招办主任一看丁凡那个学历:初中四期肄业,就认定丁凡是自学成才!他把这个自学成才的典型立即向地委报告了。于是,从涪陵地委书记、秀山县委书记直至双江区委书记,对丁凡层层表扬。丁凡一时名声大噪,人称“丁大学”,仿佛这丁凡已与大学有了不解之缘。
但是,造化弄人,功亏一篑,就如当年田心平那样,问题又出在“政审关”上。换言之,丁凡过不了“政审关”!
因为丁凡是在鱼篮滩工程工地报名的,对他的政审工作顺理成章地由工程指挥部政工组组长王正文执行。
王正文从鱼篮滩坐汽车到了团结公社,又由公社派人给他领路,艰难跋涉,到了金姑桥。公社派的人是女副社长吴少菊。
一路上,王正文与吴少菊少不了海阔天空,其中王正文讲到了他的一个悲剧故事。
故事发生在一九五八年。他考取了人民公社大学,通知他九月十二日前入学。到了十月十二日,大队支部书记在一道干水渠边亲手把入学通知书交给了他。王正文迫不及待地看完了入学通知书。这通知书不看犹可,一看就血管爆炸、七窍生烟、丧失了理智。他一声狮子吼:“日你妈,你故意坑害老子!”随着骂声,右拳早到,把个大队支书打得眼冒金星,裁倒在干水渠里,头皮碰破,鲜血直流。王正文把通知书撕成碎片,撒了大队支书一身,才愤愤离开干水渠。
大队支书自知理亏,又因王正文家贫农成份,五代穷人,也不敢告发他,此事不了了之。
王正文又对吴少菊发了一通感慨:这次对丁凡的政审工作,一定要深人群众,严肃对待,严守政策,严格把关,一把公平尺,一杆公平秤,负责到底。
吴少菊则心想:这正是卡丁凡的好时机,把他领到丁长平家去,最后必然由王巴冲完成这“卡人”任务。
王正文、吴少菊二人来到了金姑桥,虽然一路上寒风呼呼,春寒料峭,但一看到此地翠绿欲滴的马尾松、油茶林,顿时兴致勃勃,搞好政审工作的劲头更大了。
在新瓦房中接待王正文的金姑桥大队党支部书记、革委会主任吴端正,愁容满面,勉强应付来人。他近日来非常焦躁,长子考大学,还没到丁凡的一半分数,名落孙山又出丑。一听王正文说是来给丁凡搞政审的,心中就定了谱:不让丁凡政审过关!
明明丁凡问过他:“我父亲的伪副保长任期有多久?”他答曰:“三个月。”丁凡照此填了表,此时他却不认账了,还是一贯的老作风——放“大水簰”:“我是年轻干部,这事只有找土改老干部才搞得清楚。”他介绍的两个土改老干部是:曾任村农会副主任的丁生祥、曾任村农会统计员的王巴冲。
吴端正与吴少菊的想法不谋而合:卡住丁凡!
王正文、吴少菊又一起走向金姑桥四队贫农社员丁生祥家。
这一路上,王正文再次给吴少菊讲:“我是中专生、共产党员,我要站在党的立场上,不让社会关系有‘疤疤’的任何人混人大学,以保持革命队伍的纯洁性,这是阶级觉悟、党性觉悟和路线觉悟的最高体现。”
吴少菊欣然同意,完全支持,还夸他有水平,既有政治思想水平,又有政策水平。
王正文、吴少菊到了丁生祥家,经吴少菊-介绍,丁生祥就把二人请进了屋,请入了坐。丁生祥的一系列动作,与木偶人没有两样。
丁生祥是丁凡的远房伯伯,此时已是老态龙钟,心情更是极为矛盾。他是个“家族论”者,叫做“田分丘块,人以房分”。虽然尧统屋场四房人都是一个太高祖传下来的,但他总觉得自已这大房人越来越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第二房的丁凡飞黄腾达。但他又迷信神佛,怕做了-伤天理二悖人情的事会加重罪孽,死后到阴间受苦。他思前想后,前言不搭后语,一时讲搞不淸楚,-时又讲丁生迈根本没任过什么伪职。这样折腾来,折腾去,脸上也一会晴,一会阴,害得王正文每记录一句话就加重了一层厌烦之感。起先,他还慢慢启发丁生祥,要他对党说实话,后来连自已的脑袋也不灵光了,一时无计可施。
丁生祥也厌烦了,他漫不经心地环视了四周,只看见空空如也的房间与粮仓,少得可怜的家具,还有自已身上的烂棉衣,什么也不愿管了,便计从心上起,恨向胆边生,一句话作了全面总结:“说不圆泛,不晓得他们旳!”
王正文为了顾及礼貌风度,又好气又好笑地辞别了丁生祥,继续到别处去完成他今天的历史使命。
吴少菊的家在金姑桥二队,她想顺便看看家里的情况,就把王正文领到四队队长丁长平家里,并对丁长平说:“你给王同志介绍-下有关丁凡的社会关系等情況,并领他去找王巴冲。我回家有点事,又要给王同志准备夜饭。找王巴冲搞好丁凡的政审后,就和王同志一起到我家来吃夜饭。总而言之,绝不能让伪保长的儿子混入革命队伍!”
想了想,吴少菊又关照了王正文-句,就回家去了。
黑瘦的苦瓜脸上有几许油点子的丁长平,欣喜地把王正文让进屋,不像不样的茶水递上-杯。王正文急忙挡住茶水:“不渇,不渴!”并且单刀直入,开门见山说正事。
丁长平听王正文说了来意后,心中+分高兴,就显出很诚恳的样子说:“我也是个共产党员,凡事都要往党的事业上去考虑,如果人用错了,革命利益就会受到很大损失。”
王正文觉得此人高谈阔论,太过夸张,太过离题离谱,心中好生不以为然,但又觉得他忠心可嘉,就夸奖了几句:“你这个队长还不错,思想觉悟算得高,-定能帮助我把丁凡的政审搞好。”
“这个容易,(像手上捏着受了伤的小鸟,又像在太行山上执鞭赶马运盐-样,眉飞色舞,得意已极)我们一定不让有‘疤疤’的人混入我们革命队伍!”
丁长平恨丁凡,这矛盾是在文革中闹起的。丁长平文革初期当上大队文革主任以后,人称“大文革”,后来又当上了革委会副主任,升了官。丁长平有了权就及时使用,免得过时作废。于是,他的兄长从贫协组长升为副队长,-个弟弟当了工人,另一个弟弟进了中专。有了权,用人也方便了。搞清理阶级队伍时,外调有丁良丁哲,内务也有丁凡可资临时使用。
丁凡起先对“大文革”言听计从,但从发觉他整了自已的黒材料以后,就留了-手:代丁长平写材料,只写骨,不写肉。丁长平见丁凡不“忠于”他,就不用丁凡了。有一次他要批斗丁凡,却又被吴端正保护了。这一次倒是天赐良机,整了丁凡也不留任何痕迹。想至此,手便往大腿上拍去;忽然瞥见王正文不屑的眼光,两手急忙缩回,-脸尴尬又随王正文平和的脸色而逝去。
此时,丁长平才回过神来,见王正文不喝他的茶,而是急匆匆准备离开,便把他往自已的姑爷王巴冲家领。
路上,偶尓见到一些精精瘦瘦黑黑污污的牛屎菌,让人望而生厌。王正文诧异而问:“这丑八怪菌子怎么比牛屎粪还黑还脏还难看?”答曰:“不光又黒又脏又难看,还满身满腹都是毒呢!”
乃至到了王巴冲家,王正文见那王巴冲殷勤-番后,却与丁长平眉来眼去,甚至进内室去了,心里怪不舒服,觉得王巴冲就是-朵牛屎菌,直要作呕。
丁长平先从內室走出,对王正文笑了笑,又匆匆出门而去。王巴冲则一脸笑容陪客。
事实上,王正文眼中的牛屎菌王巴冲比路上那牛屎菌倒是略胜一筹,因为他多上了一张尖嘴,而且素以“老土改”
自居。
土改时,王巴冲与其父把家产疏散后,+足的富农家庭,只划了个富裕中农,成了团结对象;又因他能写会算 、能拍会谄,再加上他们父子俩行贿有术,竟出人意料地当上了农会的统计员,后又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村公所的统计员。
村长丁邦群文化不高,信用村文书丁生迈。丁生迈看王巴冲填那些统计表时,发现他做了不少手脚:和他有矛盾、私仇的,按他填的数字看,下中农变成了上中农,富裕中农得划富农,他甚至准备把中农丁生和家划成地主 ;而他的家庭和-些亲戚,按他改过的数字,上中农成了下中农,下中农成了贫农。
丁邦群正要撤王巴冲的职,让丁生迈的二哥丁云生顶上去,没想到土改工作组部分同志和村公所的一些人却根据王巴冲的统计数字免掉了丁生迈的村文书之职,还准备把他家划成富农。丁邦群和土改工作组长坚決不同意这种搞法,而且警告王巴冲,再这样下去,就撤他的职。
原来,有些人怀疑丁生迈谎报耕地面积,起码少报了五亩。但经工作组找知情人核实,并沒有这回事。王巴冲不经过村长和工作组长便擅自更改数字,是违背土改政策的。结论;维持丁生迈原报数字和其他人所有原报数字,王巴冲擅自更改的数字则立即撤销,全部恢复原样。
丁生迈正要官复原职,乡公所和村长却推荐他去当人民教师。
尖耳朵王巴冲闻风而动,专程跑到乡公所,找到张乡长就说:丁生迈当过半个月伪副保长,没有资格教书。
翌日,张乡长通知丁邦群到乡公所,向他了解有关丁生迈的情況。丁邦群据实以告:国民党乡公所确实给了丁生迈一张委任状。他伯娘去赶李庄场,他请他伯娘去把委任状退了。但是,哪里退得脱?当时,国民党乡长 、土匪司令丁-涛派乡丁队长用枪逼着丁生迈开了一次供饭的条子。丁生迈的反动行为只有这-次,并且早向土改工作组坦白了。除此之外,他再未做坑害百姓的事情。而且,他从秀东简师毕业后,一直都是教书。李庄小学被丁一涛搞成了土匪营地,上不成课了,他才回家务农的。
张乡长听了,心中释然。于是,乡公所把丁生迈的名字报上去了,只待上级批准就可去任教。眼下,仍继续任村文书,帮助丁邦群处理村上的公事。
王巴冲趁村里的浮财保管室人员松懈麻痹,掉了钥匙,就用原来早就仿制好的一把钥匙打开保管室门,偷了-些浮财,但他却玩了一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戏。他让土改积极分子 、文盲邱定洪到乡里去送一份材料,材料中举报保管浮财的邱定洪监守自盗,建议乡公所立即把他扣押起来。可是,丁生迈听一个雇农说他碰巧在-堵墻的拐角处看见王巴冲作案的过程,于是就把这个情况向丁邦群和土改工作组及时汇报了。乡里派人与村公所的人-起查证,查实了王巴冲的丑事,王巴冲统计员也就当不成了。
恰在此时,丁生迈接到了去教书的通知,又使王巴冲平添了几多妒意和恨意。他怒火攻心,牙齿紧咬:他要复仇!
复仇的机会只要肯等待,它就-定会到来。
-九五七年反右斗争如火如荼,王巴冲心里直痒痒,立即写好两封匿名信,-封带给了人和小学校长花士前,一封寄往县人委文教局。王巴冲以为此计绝妙,既复了仇,又不会暴露自己。
花士前正要把丁生迈打成右派分子呢,竟喜出望外地得到了一条足够沉重的钢鞭。他立即把这个情况向乡人委汇报了。
文教局那边,即派李大力到金姑桥直接找到该村高级联社会计丁生忠,并问他:“有人告丁生迈曾指挥土匪打解放军,你怎么长期替他隐瞒,不向政府报告?”
丁生忠心里直好笑,但控制住自已,据实说:“那是捕风捉影,沒有那样的事!刘邓大军打重庆去了,秀山的几个毛毛土匪就‘反水’,我们这个乡的伪乡长 丁一涛也带几个毛毛土匪攻打解放军双江区小队。那天,我和丁生迈一起上田坎,我梳的‘一根线’,他梳的‘懒龙翻身’,我见他梳得好看,就向他学。上完田坎,我们沿河捉鱼,捉到马岩大爷场那个地方,远远看见战斗正激烈,我们就绕路回家了。丁生迈嘛,教书教得,搞活路搞得,指挥打仗他一点也搞不得。枪怎么用,我和丁生迈都不晓得。那个时候,会打枪的人很多,偏偏只有我和丁生迈两个人打不来。不信的话,你又问别人去。”
李大力办事特别认真,经多方查证,证明确无此事。他还根据调查对象提供的线索,把始作俑者王巴冲找到了,对他说:“你用不着匿名,政府还要嘉奖你呢!”王巴冲贪功心切,把写匿名信的经过合盘托出。李大力弄清真相后,严正地警告王巴冲:“你这次写的东西,影响不算大,就饶你-次,下次如果再写匿名信诬陷好人,司法机关就要惩办你的犯罪行为!”
巴冲面如死灰,不敢说什么了,从此收敛了二+年。
谁知冻僵了的毒蛇,有了机会一苏醒过来,还是要咬人。
现在王正文找到了他,这送上门的机会怎能随便错过?王巴冲想:虽然丁生迈死了,但须父债子还。从儿子身上报他老子的仇,效果更佳。
此时的牛屎菌王巴冲,接过内侄丁长平替他买来的东西,用白糖茶水、杜仲香烟再加已送去厨房的酒肉把个王正文弄得安安逸逸的,于是王巴冲摇身-变,成了金蘑菇。王正文待他诸事停当,方才慢条斯理、正儿八经地进行启发教育:现在的政治是继承红太阳的遗志,一切照他老人家的指示办亊,严格把好政审关是第一要务。莫说丁凡是地区文科第二名,即使是第-名,也是微不足道的,最要紧的是搞清他的社会关系。
“凡是”派的政策,此时与王巴冲的复仇整人愿望不谋而合,喜得王巴冲飘飘欲仙。
王正文终于说到正题上,问金蘑菇王巴冲:“丁凡的父亲丁生迈,当伪副保长的时间是不是三个月?”王巴冲害人,一本正经,脸不变色心不跳,他在平静自然中很带点鄙夷之色:“哪才三个月,实际上是八个月!”
其实,他是知道底细的:从国民党乡公所下委任状算起,是三个月;从丁生迈实际任伪职那天算起,是半个月。
王正文深入群众,终得成果,他在丁凡的社会关系栏内填上:社会关系不清。
王正文填的这六个字,完全可能断送丁凡的灿烂前程:“半”变成“三”,“三”变成“八”,戏法变出悲剧。
但是,西南师范学院当时已冲破极左的束缚,给丁凡下发了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左”倾思想依然浓厚的秀山县委此时又接到了金姑桥大队一位干部重提丁凡社会关系问题的一个电话,于是当机立断,就命令县招办截留了这份录取通知书,不准下发。丁凡读初中时的校长和班主任此时都在教育局工作,都亲眼目睹了这出历史悲剧,甚为自己的高足遗憾,长叹数声,心痛多时。
丁凡的大学梦暂时做不成了,-家人和亲朋好友无不顿足拍胸,而丁凡却像无事人一样,即使有人在幸灾乐祸甚或弹冠相庆。他硬着心肠安慰家人,他说政策越来越好,今后有的是机会。
一九七八年春节,丁凡同-个棋友在大屋坝坝下中国象棋,王巴冲在旁给丁凡的对手指点,丁凡因连走两步狗屎臭棋而落败,王巴冲兴奋得哈哈大笑,脸都笑长了三寸:“你黄克蟆死在我的御河坎下!”说完,王巴冲扬长而去。丁凡懂得王巴冲的潜台词,但不动声色,让他王巴冲多高兴几天有啥子要紧?六年后,丁凡把大学梦圆在长江边上,王巴冲再也笑不起来了。
王巴冲这才重温了谚语古训:“人害人,害不倒;天害人,不生草。”
后来,丁凡每次碰到巴冲,都以尊敬长辈之礼相待,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重礼貌 ,重乡情;这在王巴冲看来,是挖苦,是嘲笑。
又六年后,王巴冲形容枯槁 、心如死灰,行将就木了,他打定主意到九泉之下以后也要找个阴暗角落躲起来。这是后话。
丁凡的大学梦第-次破灭以后,他与心平站在油茶林里的火土灰堆堆旁边,听心平淒然叹息:“丁凡,我们为啥这样命苦?”丁凡说:“不怕,现在邓伯伯恢复工作了,过不了几年,我们就会有出路的。他重视人才,重视知识分子。”
心平似信非信。
无巧不成书。从吴端正到丁长平到王巴冲一条线的卡人锁链竟全部被丁凡的族弟丁文居搞得一清二楚,并且告诉了丁凡,害得丁凡和心平的枕头会开了整夜,一起沉浸在悲愤之中。
到了拂晓,丁凡理顺了纷乱的思绪,对心平说:“他们有权,可以卡人。我上回当,学回乖,找一条他们卡不了的路,还是要走出去。现在搞改革开放,国家要的是人才,政策一天天对我们有利了。这次高考,证明了我的水平,天生我材必有用,慢慢来吧。”
心平也平静下来,一下子睡着了。丁凡不忍叫醒她,自己往鱼篮滩工地去了。
-九七八年春天,丁凡再度上大学体检线,但因年龄已有三十二岁了,没有学校录取他.两年高考,两年佳绩,两年失望.他觉得自己像吕蒙正赶斋-样,走到这边,这边饭篮空;走到那边,那边空饭篮。
丁凡半生磨炼出来的韧劲和恒心,使他始终不信命,不服输。他还要奋斗,还要努力。
李庄小学校长丁仁金,赏识丁凡,和大家一样,称他“丁大学”,把他请到该校帽子初中班任代课教师。
此时,金姑桥四队队长已经换马,丁长平觉得当队长沒有什么搞头,把队长之位让给了丁文丰。丁文丰是丁凡的族弟,外号“桄白嘴”,取他绕来绕去都绕得拢 、翻来覆去都有话可说之意。
桄白嘴接任时,生产队已承包到组,他任队长兼-个作业组的组长,权杖-挥,不让丁凡去代课。丁仁金听说竟有此事,便找到丁文丰,同他辩论:“你是我的学生,他也是我的学生,我的话你还得听一点。你要丁凡,国家也要这个人,国家为大你为小,你还得让路给国家。”
丁文丰口头答应,心里不服,就在组上做手脚,留一些粮食放在公开分配之外,私分给丁凡以外的人家,还经常以“超生”为由去吓唬正怀孕的田心平,甚至动手动脚,强行非礼。丁文丰的下三滥举动,被丁凡抓个正着,要他赔礼道歉。丁文丰反而心怀不满,到公社去告丁凡。
公社分管计划生育工作的管委会主任钟光银带几个公社干部来了,在丁凡的自留地里找到了“超生者”。
钟光银小时候与丁凡打了老庚,但并无行走。他家是贫农,命运特佳。县委副书记薛正龙指导人和公社人民在川河盖上的麻子土开辟畜牧场,常到南庄大队汤头生产队落脚。钟光银的父亲钟老实,对薛正龙一行多次热情款待,鸡鸭黃鳝加腊肉,+分慷慨。薛正龙心里高兴,便让有关部门将钟光银提拔为公社干部,又将其弟安排到师训班学习,很快就成了教师。
丁凡见老庚来了,劈头就问他:
——丁文丰告我超生,我家梅挴算不算超生?
——你家梅梅比大宝小六岁,隔稀了,符合政策,不算超生。
——那他丁文丰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沒违背政策,他想告就去告,你害怕什么?他告状沒告响,耷垃着眼皮给我们带路回来了.不然,我们怎么找得到你家自留地?
_____他为啥沒来?
_____他给我们做午钣去了.
_____你找我-定有亊吧?
_____是有事。我从李庄小学找到这里,确实有当紧的事,是想请你代我写一篇总结。现在计划生育工作抓得紧,半月-总结,我写不好,就找你来了。
_____你把纸笔给我,(接过对方递来的钢笔 和纸张)把情況讲来听听。
钟光银把情况一讲,丁凡立马掌上著文,几笔挥就。钟光银把文稿接过看了,羨慕已极:“写得好,我写几天都写不出来,你只要几分钟。可惜我沒有老庚这文笔,不然早就提升地委书记了。”
丁凡则既谦虚又伤感:”我这文笔算什么?始终用不出去,就是明证。”
钟光银和几个公社干部都说:”鸿运有早迟,你一定不会永远当黄泥巴脚杆的!”
钟光银一行在丁文丰家吃了午饭,又到丁凡家看了大宝的外公外婆。外公外婆都夸丁凡孝顺,外公还说:”如果养女的人都遇到像我家丁凡这样的女婿,计划生育工作就好搞了!”
钟光银和几个公社干部都点头表示赞同。
丁凡和心平度过了道道劫难后,终于到了一九七九年。
这-年,外公田关山的”帽子”揭掉了。本来就不该戴帽子。趁这一年落实政策拨乱反正的大好机会,丁凡代岳父写了”摘帽”申请书,由岳父把申请书交到了石冲公社。石冲公社新任党委书记安柱仁派人到县公检法三家查询,都说沒有下发过田关山的管制书。于是,历史恢复了田关山的本来面目。田关山和老伴马玉芝以及三个女儿三个女婿无不高兴。
经过改革开放,国民经济一步步搞活,外公与一些行家里手-起跑“牛生意”,心情舒畅,身体硬朗,身上经常不少“过用钱”,“经济”烟不抽了,抽的烟换成“杜仲”“凤凰”“老大哥”了。
丁文丰与外公表面上谈得来,外公趁机“将”了他一“军”:(半开玩笑半认真):“文丰,你老是卡丁凡有什么瘾,别伤了兄弟和气!”
丁文丰只好使出桄白嘴的绝招:“兄弟之间,有几个多的?我卡他做什么?”心中却说:卡得到的还是要卡,卡不住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