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道貌岸然
十四
焦头烂额的张明治从医院慌恐不安的出来,天色己到正午时分。他既未回家也没去法院,而是想找个偏静的地方安静一下,于是便把车开到城外一个空旷无人之处,头仰靠在车座上双眼紧闭,他万万没有想到案情会是这么个结果。如果事情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他和一宏今后的感情,而且直接关系到这次晋升的成败,这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可他现在心中乱得像一团麻,实在缕不出一点头绪,更不用说想不出好的主意来了,也不知如何向妻子交待?一宏会不会原谅于他呢?他思考了很久,最后决定先回家向妻子认个罪,尽量求得她的谅解,这必竟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先设法稳住妻子以后。再共同商定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样也许会有转机,晋级不会受到影响。他想到这里便发动车子向家驶去。
他到了家,轻轻把房门打开,发现妻子不在客厅。他知道一定是在床上,因为平时妻子一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她总是不吃不喝往床上一睡。他悄悄地上了楼,发现妻子果然面朝里躺在床上。张明治上前轻轻地喊了一声:“一宏。”可她毫无反应,像没听似的。
“一宏,知道你在生气,我是专向你来道歉的,在山西下放时我的确谈过一次恋爱,我不该对你隐瞒,是我错了……”
没想到一宏咕噜从床上坐起来愤怒地指着张明治:“什么只是谈过恋爱,我问你这个李琴是那里来的?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张明治我今天终于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了。”
不知情的张明治倒一本正经地解释着:“那是他结婚后生的,与我何干?”
“张明治呀张明治,到今天还想骗我,我问你难道你没和李妮发生性关系?”
看到妻子脸色发黄浑身发抖的样子,张明治不得不承认:“是发生过几次,可那是在她结婚前的事。”
“你知道她为什么和马二炮结的婚?在什么情况下才和他结的婚吗?”一宏的嗓门似乎越来越高了。
由于张明治过早离开法庭,所以他不了解以后所发生的亊情,总以为他和李妮之间发生过几次性关系,并未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更没想到李琴会是他的女儿:“这个不清楚。”
“不清楚是不是,那我告诉你,是你把人家李妮的肚子搞大的,又是你把人家无情的抛弃,人家怀着孕苦苦等了你六个月,你连一封信也不回。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不得不嫁给一个酒鬼,一个没人性的虐待狂……”
“啊。”张明治好像当头挨了一棒,一下子就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告竟是他的女儿:“她怀孕了。”
“这就是你张明治干的好事,我问你,你答应娶她让人家等你来接,你为什么将人家抛弃?”
张明治站在那里,好像失去知觉似的,大概停了两分钟的样子,才慌忙说道:“我没想到她会怀孕,再说我不想失去你。”
“张明治你平时道貌岸然,说话头头是道,没想到你这么卑鄙无耻,你竟骗了我二十余年,如果不是今天的庭审,我到死都以为你是个大善人。恐怕冤枉了你,我又亲自到了医院,给你那昔曰的恋人见了面。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把善良贤惠而且救过你命的恩人竟害得人不人,鬼不鬼,母女相依为命,受尽了污辱和痛苦,你做这种缺德事你的良心那里去了?难道让狗吃了不成。”周一宏越说声音越大,而且越难听,连说加骂,结婚这么多年,今天是第一次对丈夫发这么大的火。
此时的张明治惊慌失措,无言可对,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个植物人一样。
“我看咱们也到头了,明天就离婚,我不愿和一个伪君子生活在一起。”
一听妻子要和他离婚,当时就傻了。急忙哀求道:“一宏,我知道错了,请你相信我,的确不知她怀孕,如若知道她有孕,我说什么也不能抛弃她,再说我不想失去你,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一宏看在咱多年的夫妻份上,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吧?我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他说着竟往一宏床前一跪。
“别来这一套,你做的那些事,我原谅你,人家李妮母子能原谅你吗?社会誉论能原谅你吗?”说过一宏向后一躺,面朝里再也不理他这个伪君子了。
张明治以为跪在地上妻子会同情原谅他,可是他想错了,妻子的态度反而更加坚决,连瞧也不瞧他:“我无法再给你这个伪君子共同生活了。”
他顿时感到头上冷汗直冒,心想这次彻底完了,一切都将结束了。
可是为了挽救败局,他突然又想了一招假自杀,因为他知道妻子的特点那就是外钢內柔。于是悲哀地说了一句故意让妻子听的话:“看起来只有一死谢罪了。”而且声音特别大,恐怕妻子听不清似的,然后他慢慢爬起向书房走去。
周一宏一听丈夫要自杀,虽然她对张明治恨得咬牙切齿,作为一个妻子当知道自己的丈夫作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并隐瞒这么多年时,无论是再好再贤惠的女人都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毕竟他们是夫妻,又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其实她在气愤的同时己经替丈夫想好解决的办法了,只是没告诉他而己。当她听到丈夫要自隘时,心当时就软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更不希望他这么离去。因此张明治走后,她就从床上爬起,悄悄跟着丈夫来到书房门外。
这一切早被张明治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妻子一定会跟来的,这么多年妻子的性格他早已摸个一清二楚。他认为时机一到,于是便从写字台抽屉内拿出自己防身用的手枪。故意说了声:“亲爱的一宏,再见了。”声音虽然不大,但让门外的一宏却听得清清楚楚,说罢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这下可把周一宏吓坏了。她大喊一声:“别开枪。”然后一个鍵步冲上去抓住了丈夫握枪的手腕,历声对他说:“你死能逃脱罪名吗?看起来你真是个懦夫,作为一个男人就应该敢做敢当,勇敢面对现实,你想一死了之,想摆脱责任,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吗?一点男子汉的骨气也没有,你太让我失望了。”她并不知道张明治是在故意欺骗她,却信以为真,态度也不得不改变,口气明显比刚才温柔多了。
“一宏,难道你原谅我了吗?我并不想死,更不想失去你,可我实在无颜活在这个世上,既然连你也不要我了,你说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张明治抓住她的手假惺惺地含泪说道。
“可以暂时不离,不过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原谅你的,既然事已发生,应该积极采取补救措施才是,光靠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虽然我受到了伤害,但与李妮母女相比微不足道。真正受伤害的是她们母女,现在必须求得她们的谅解,才能找到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宏,我现在己经焦头烂额,脑子一片空白,你说我该怎么做?”
周一宏告诉他:“既然李琴属于正当防卫,就应该立即无罪释放,刻不容缓。你要知道她在看守所多呆一分钟,她母亲就多一分危险。法院那边你出面,检察院这边由我,下午我再去趟医院。”稍一停顿她又说:“最好是你去吧。给李妮暂交一万元医疗费,明治你认为呢?”
“别说一万,就是把咱的钱都交完,她们母女能原谅我咱也心甘情愿。就怕没那么简单。”
“当然了,不过只要你有诚意,我看是办到的,李妮非常善解人意,李琴又是那么充满爱心,这个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看我的。”其实张明治心里明白却故意作出不理解的样子。
“对,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已。”
张明治点点头认为妻子说的有道理,这样做对自已是有好处,只要不离婚,自己暂时受点委屈也算不了什么:“事到如今,只要他们母女能原谅我,让我干什么都行。”停了一下他又说:“我下午就去法院,明天先释放李琴。一宏谢谢你,你说得非常对,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好了好了,别说那些奉承话了,加紧去办吧,哎,还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你要感谢李永,虽说是他揭露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但他始终没有提张明治三个字,没有把你的老底揭穿。不然,你甭说跳进黄河既使跳进长江也洗不清,社会上的誉论也要把你压跨。”
张明治听了顿时觉得眼前猛然一亮,他没想到李永竟如此宽宏大量,竟然没有把自己说出去,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故作悔恨地说:“唉,没想到被告成了原告,我倒了成了被告,这也是我咎有自取,自做自受,自己造的苦酒还得自己喝。一宏,如果没有你,这次还不知会是什么样子呢?”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我很高兴。做人应该能拾得起放得下,好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下点面条。”说着起身离去。
吃过饭,张明治怕见到熟人,便带了口罩和眼镜偷偷到医院收费处给李素梅交了一万元现金后匆忙离去。
下午他不仅办好了李琴的释放手续,而且连李永进司法局也基本搞定。
到了晚上,尽管这里冬季的夜晚不像北方那样寒冷,但晚风吹来也会带着阵阵凉意。此时张明治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趁着茫茫夜色悄悄来到李永的住处。
李永开门一看是他,即惊奇又热情地把他让进客厅。
张明治进屋显得十分尴尬而又内疚。他说:“实在对不起李律师,请你原谅那天晚上我以为你是在骗我,所以做出不友好的行为,今天我专来向你道歉的。”
“张院长,你别这样,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上次我也有责任,没有把话讲清。你快坐。”李永指着沙发对他说。
张明治边坐边让李永:“你也坐,别客气,在李琴母女的问题上,是我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而且伤害了他们,我深感愧疚。不过我的确不知道她怀孕了,当时有些情况你不了解,我无法把她接到北京,因为她是农村户口,所以没接她,在这个问题上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事情已经过去,也只好尽量想法弥补,还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李永并没有坐下,看到院长来给他道歉,他急忙彻了一杯上等好茶,放在张明治面前的茶几上:“你喝水,只要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讲。”
“李永,我非常感谢你今天在庭审中没有说出我的名字,感谢你让我知道这一切,不然到死也决想不到我还有一个上大学的女儿。可我不明白你如何了解的如此透彻的?”
“开始我也不知她的真实姓名,更不知她是你的女儿,只知道是名大学生,为救母而退学,我从她的学籍中才发现她的真实姓名和住址,为了弄清真像,我去一趟山西运城……”
张明治惊奇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去了山西?”
“对,我去了你下放的地方,当了解到她母女的遭遇全是一个叫张志远的北京知青时,也没想到是你,我回来后在电视上无意中看到你的人大代表简历,发现你原名叫张志远,曾经下放到山西,我当时还不完全相信,带着疑问再次去了山西运城,找到桃花镇当时的五七组长,才彻底弄清你就是李琴的父亲。张院长,既然这样了,我希望法院和检察院尽快释放李琴,让她们母女见面,结束这场美丽而又不愉快的谎言。”
“这个下午我已办妥,明天10点释放李琴。”
李永当时高兴地差点跳了起来:“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李永我还得求你点事。”
“别客气,需要我帮忙的你讲。”
“还请你保守秘密,不要对任何人讲我是李琴的父亲,包括李琴母女。”
李永先是一愣,稍停片刻便答应了他:“好吧,我不会讲的。”
“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你去司法局的事我已给你办好,下星期就可以报到了。”
没想到李永并不感到兴奋,却对张明治说:“谢谢你的关照,我已想好决定不去司法局了,我认为我真正的职业是律师不是领导。”
这完全出乎张明治的预料,他惊奇地看着李永:“怎么,你不准备去司法局了?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遇,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李永向微微一笑:“我认为干律师挺不错的,而且我也喜欢这项工作。”
看起来人各有志不可勉求,他只好说:“也好,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勉强,其实年轻人只要热爱本职工作,在任何岗位上都能作出一番成绩,好了我该回去了。”说着站起身又说:“以后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讲。”
“谢谢张院长,我会的。”李永将张明治送走。回到屋内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明天中午就可以去接李琴了。李琴无罪释放对他来说这真是件天大的喜事,等她出来就可以向她正式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这一夜他竟然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