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满场喝彩
十三
这次庭审对张明治来说,无疑是一次8级地震,强烈地震波把他震得己分不清东西南北。他在办公室惊恐万状,思前想后。虽然即将位居高院副院长,但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原以为案子会一锤定音,既能判这个按摩女的罪,副加三万元的民事赔偿。又对晋级有利。没想到亊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不仅判不了胡敏的罪,反而把他也牵进去了,最可怕的是如果处理不好,直接影响到他的晋级,到那时一切都完了。此时才意识到以前的确小看了这个矮小体弱貌不惊人的李永。
尽管他焦头烂额,却仍存一线侥性心理,不太相信会有这么巧,医院内难道真是他的初恋情人李妮吗?如果万一不是她,这一切不就烟消云散了吗,因为清楚记得一宏告诉过他,检察人员去医院调查过此事,并未发现李永所说的那个人,想到这里就像临死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决定立即亲自去一趟医院探个究竟。
他从办公室出来,连司机也没叫,自已驾车去了医院。在肾病住院区询问了值班的医生是不是有位叫李妮的病人?她女儿是名大学生。医生告诉他病人没有叫李妮的,不过有一位名叫李素梅患者听说他女儿是大学生。他问这名大学生是否经常来医院?医生回答说以前每逢星期三和星期日来,不知咋回事?有一两个月没来了,据她母亲说是参加国际物理竞赛去了。张明治闻听此言,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完全和李永说的相吻合。看起来十有八九这个李素梅就是胡敏的母亲。医生又说现在来看望病人的是她的两个同学。前些天有人来调查过此事,说她女儿根本不是大学生,是某洗浴中心的卖淫女,也不知真假?张明治翻阅了病历,上面的籍贯果真是山西运城,可姓名却是李素梅,难道她改了名字不成,为了证实这一点。张明治想亲自到病房看一看,这个患者到底是不是李妮。为了不让病人看清他的面目,他向医生借了一件白大褂和一幅口罩,轻轻地向李素梅的病房走去。尽管二十多年未见了,可张明治刚一进门一眼认出病床上满脸病态的就是自己初恋情人李妮。虽然体形偏瘦些,但面貌脸型并没太大变化。此时的他顿时感到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仅存的一丝侥性心理立即消失。同时李妮也看到了他,两个人目光碰撞在一起,张明治立马把头垂下,不敢与这个初恋的情人对视。李妮感到面前这个人好像在那儿见过,所以一直盯着他不放。张明治唯恐被李妮认出,竭力控制自已的情绪慌慌张张地退出了病房。李妮的目光仍追他不放,直到拐了弯瞧不见才把目光收回。
审判厅内庭审依然继续:“……她们母女相依为命,身患慢性肾病的李妮为了女儿上学,敛衣缩食,连病也舍不得去看,因此他的病情越来越重,浑身浮肿,面色黄如蜡纸。李琴心疼母亲,几次退学。她母亲都是以死相待。李琴不得不依着母亲,果然不负重望,终于考上大学,成为山村第一个大学生,临走那天母亲送她汽车站,当汽车开走后,她母亲便昏倒在车站上,别人把她送到医院,等醒来后医生告诉她由于病情没有及时治疗,现已转为新月体肾病,肾功能开始衰退,如果再不住院治疗后果不堪设想。可她身无分文,为了女儿的学费他把家中所能换钱的全卖了还不够,只好求东家拜西家,借了半个村才把学费凑够。让她住院比登天还难,当天她就离开医院回到家。此后一段时间,一连昏倒几次,好心的邻居才写信将病情告诉李琴。李琴得知后才不得不退学放弃学业。其中还有一个原因,修学不退学费,退学只要在校时间不长是可以的,她也是为了这几千钱才决定退学的。有人劝她不如先办修学,退学就不能再上了。她说母亲就是为了我上学才病成这样,我不能再让母亲为我筹备学费了,如果没有母亲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既使再有出息也无法报答母亲的恩情,所以我要尽最大努力把母亲的病治好,这样我心中才不会留有遗憾。大家听一听,这并不是什么豪言壮语,这是她发腑内心一种大爱精神,这也正是我们绝大多数而做不到的。她知道母亲的病要花好多钱,不得不选择这种高收入不光彩的职业,去当了按摩女。为了让母亲来住院,她提前支取了一个月工资加上退回的学费一共是六千元,说谎称自己中了两万元的彩票,她母亲信以为真,这才来春江就诊。这个美丽的谎言就是李琴隐瞒真像的主要原因,所以说她不敢对警方透露真情,目地就是怕影响她母亲的病情。今天我代表我的当事人,特别郑重拜请所有在坐的名位,在李琴没有释放以前,请大伙千万不要去医院打扰病人。
综上所述,以及各种证据表明我的当事人不但没有判过刑,也未出卖过肉体,报复更是无稽之谈。剌伤张天然是在自己的身体和人格受到严重伤害时,不得不进行自卫,存属正当防卫。因此表明我的当事人是清白无辜的,不仅没罪,而且还应该受到表彰,这才能充分体现出一个国家的司法公平和公正。并且从我当事人身上体现出的这种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也正是当今社会所提倡的。审判长,各位法官。请法庭能认真考虑我的辨护观点,尽快无罪释放我的当事人,让她母亲安心养病。我的话完了。”
话刚落音,法庭上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经久不息的声响从大厅內传播出去,飞向晴朗的天空。
此时己过12点,由于时间关系,庭审不得不休庭。审判长表示由于这起案件比较特殊,法庭要经过核实后再议,择日宣判。
这次庭审完全出乎人们的预料,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包括周一宏和审判长以及检察官在内的所有人都为李琴母女的遭遇感到无比愤慨,同时也被李琴的救母精神深深感动。
李琴顿时被眼前的气氛所震憾。她双眼含泪地望着辨护席上身体瘦小的李永,没想到貌不惊人的他为自己的案子花费了这么多的精力,材料掌握的这么详细,有好多连自已不知道的事情,他却了解的一清二楚。难怪那天在看守所说要给她一个惊喜,果然如此,辨护赢得满场喝彩。在一片掌声中她突然觉得李永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更加完美高大了,甚至有些崇拜之意。看起来世上并非没有好男人,只是未发现而已。可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最坏的两个男人偏偏全让母亲碰上?这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上天的注定,也许这就是最佳的答案了。
呆如木鸡的检察官满面愧色,为他们的失职而感到不安。
作为检察机关的领导又是受害人家属的周一宏,心情更为复杂,她不仅对李琴母女充满了同情和敬佩,而且还对李永增添了一份敬意,因为他没有当庭说出张志远就是她的丈夫。同时她对张明治充满一种不可原谅的愤恨,如果不是这次庭审恐怕一辈子也很难知情。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平时道貌岸然,头头是道的即将成为高院副院长的丈天,竟然如此虚伪而且又是那么无情无义,将救过他的命,给他温暖并一身相许的初恋情人抛弃,简直不可思议。可他仍然不完全相信这些都是真的。他要亲自去医院了解一番,会一会这个李妮探个究竟。忽然又觉得以她的身份见了面难以启口。他沉思片刻想到自已是市妇联会委员,以市妇联的名义前去看望再合适不过了。于是就到了超市买了些食品和水果,直奔医院而去。
张明治前脚刚刚离去,她后脚就到了医院。她向医护人员问清李素梅的床号,直接去了病房。当她第一眼看到病床上被病魔折磨的不像人样的李素梅时,心里不由地产生一种怜悯和同情。她尽力控制自已的情绪,来到病床前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李素梅瞪着两只大眼惊奇地望着她,心里怀疑是不是看病人走错了房间?
“大姐,我是市妇联的,听医院领导说你女儿是名大学生,她特别孝顺专把你接来治病,我代表市妇联来看看您。”
李素梅一听是市妇联的,马上想起在家时就曾得到公社妇联的照顾,没想到在这里竟有市妇联的领导来看她。当时就感到受庞若惊,慌忙从病床欠起身,激动地不知所措,连说话也变的结结巴巴,甚至有些语无伦词:“谢……谢领导,领导……忙还来看俺山里的人。”
“大姐。”周一宏倒显得自然多了,她慢慢地坐在病床上便聊了起来:“你的病好些吧?”
“好多了。”
“听说你是山西人?”
“对,俺是山西运城的。你喝水,俺给你倒。”说着就要下床。
周一宏忙拦住他:“不用,我刚喝过,你不用忙,听医生说你女儿出国去参加物理竞赛一个多月了。”
听了这话,李素梅不由地感到一种自豪,说话声音也大了:“对,今年刚上大学,就出去比赛,说是在北京就得了笫二名。”
“听说她是你们村第一位大学生,恭禧大姐生了个这么聪明好学的女儿,一定是你的聪明才智全继承给了她。”
李素梅笑了笑摇摇头:“错了,俺可不聪明,从小连学也没上,这孩子像她父亲。”
周一宏正愁找不到话茬问这事,没想她自己说出来,她赶忙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问道:“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没来?”
一句话把李素梅问住了,大概是觉得和市妇联的领导说话不好拒绝,但又不知如何回答。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他是个下放知青,离婚回北京了。”
“回北京,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嫌弃你自己走了?”
这让李素梅更加为难,但又不怕拒了人家领导的面子,停了一会她很不情愿地回答道:“他叫张志远,不离婚他回不了城,也不是他嫌弃俺,他也有他的难处,再说咱一个乡下人大字不识一斗,咱不能为了咱叫人家守在山区一辈子,那样就会断送他的前程。”
周一宏闻听此言顿时一种敬意油然而生。她心里己完全明白了,明明白白是那个没良心的张志远抛弃了她,她却说是离婚,可想而知李永今天在法庭的陈述毫无半点虚假。虽然面前这个面带病容的乡下女人外貌不是十分出色,但他内心是那么善良和高尚,和张明治相比那真是有天壤之别,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已的丈夫看上去仪表堂堂,张口道德闭口伦理,灵魂上却肮脏无比,竟是一个卑鄙无耻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她接问道:“大姐,你就不恨他吗?”
“这都是二十多年的事了,你说不恨一点那是假的,可毕竟过去的事了,恨他也没用,只要他有出息,过的好就行了,俺现在也好多了,闺女有出息了,俺觉得受点苦也值了。”
这番话更让周一宏佩服的五体投地,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怪不得李琴有如此的大爱精神,与这位善良的母亲自身的品质和教育是分不开的。
周一宏现在也没有必要再问什么了,于是就说:“大姐,你好好养病,我过两天再来看你。”说着便起身告辞。
李素梅慌忙从床上下来送她,被周一宏拦住:“你不用动大姐,我走了。”
“那好,您慢走。”
周一宏现在全清楚了,她憋着一肚子气离开医院回到家,想找张明治问个明白,原以为他早早离开法庭回家了,不料家中无人。她打电话想不到张明治关机。她气得中午饭也未吃往床上一躺,回想起今天的庭审,让她既气愤又好笑,本来是为儿子事开的庭。想不到竟给张明治审出个女儿,简直哭笑不得。尽管李永没有完全把盖子揭开,但作为妻子的她心知肚明。两个人在一块生活了二十余年了,今天终于明白张明治到底是个什么人了?她越想越气,两只明亮的大眼内情不自尽地充满了愤恨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