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十二章 震憾心灵
十二
张明治一个人惶恐不安地坐在办公室内的老板椅上,心中既紧张而又惭愧。他万万没想到被告竟是他初恋情人的女儿,想不到自己当年做的孳,竟然今天遭到报应,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李琴就是他的女儿。但回想那段难忘的岁月,的确是李妮不止一次冒着风险给他送来温暖和希望,如果不是她,自己早就命丧黄泉,更谈不上今天的荣誉了。他微微闭上眼,头靠在背椅上,不堪回首的往事如观看电影一般,一幕幕清晣的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病倒在破草房内昏迷不醒,是她一次次偷偷地送来饭菜和药品,使他在绝望中重新燃起对生活的信心,他被逼得走投无路悬树自尽时,又是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将他救下,在那些漫漫的长夜中,是她陪伴着他驱走了一个个孤独难熬的不眠之夜,记得临别前的那个难舍难分晚上,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许诺一定要把她调到北京。想到这里他的脸热火燎辣,就好像在烈火中烧烤一样。他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是他把她无情地抛弃了。
他慢慢想起回到北京不久和父亲的那次交谈。他问坐在轮椅上父亲:“爸,李妮的事,你能把她调回来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她是农村户口,无法调到北京,再说我刚平反,那些违犯原则的事情是绝不能干的。再说你的工作己得到组织上照顾,准备把你按在郊区一个监狱当一名监管。”父亲用极其强硬的口气对他说。
一句话说得张志远也不敢再吭声了。
父亲责备他:“你呀你,你怎么能和一个农村女孩谈上呢?况且他父亲还是个富农,将来入党提干都会受到影响。那地方我以前解放战争时就去过,是了个连兔子也不拉尿的穷地方。你周叔在咱们家乡春江中院任院长,他女儿一宏,比你小一岁,今年工农兵大学刚毕业,你以前也见过她,长得既漂亮又贤惠,前些天对我说想把一宏介绍给你,我现在也不能上班了,很想回老家春江,你周叔说把你安排在法院,准备让你当一名法官。”
一提法官他觉得眼前顿时一亮,这可是他从小就忘寐以求的。可又觉得不知向李妮如何交待:“法官当然好,比看老改犯强多了。但李妮怎么办呢?”
“那只好断绝关系,在这个问题上我不好拿主意。要看你自已,也不知你和那个女孩的关系到底发展什么程度?如果深了你就回山西和她结婚,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给你两天的考虑时间。”
其实他父亲是说的一句气话他倒当真了,一说让他回山西,使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感到凉嗖嗖的。立时想起在山西煎熬的那些艰难岁月,宁可背判李妮做个负心人,也不想再回山西了。他马上回答道:“就是一般朋友关系,也没有什么。”
“现在你不必急着回答,等你考虑好才答也不迟。”
虽说他当时否认了和李妮的关系,但他毕竟和李妮亲近过,甚至两个人多次睡在一起,并且不止一次的发生了性关系,况且李妮还救过他的命,这一切不得不使他慎重考虑。但每当李妮和一宏放在一起衡量时,天平不由地又倾斜到一宏这边,此时他感到李妮不仅条件明显落后于一宏,就连名字也土的掉滓,两个人简直有天壤之别无法相比,而且他从小的愿望就是长大当一名法官,不能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美好的前程。因此最后决定和李妮一刀两断,去春江当一名法官。
两天后,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父亲。
父亲问他:“这可是你自己的主意,但有一条李妮那边要处理好。”
他回答说他会处理好的。
虽然他回答的容易,但处理起来却没那么简单,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去也不行,写信又说不出口。最后决定不吭不响也不用写信了,他认为李妮当时一定会恨他的,等时间长了也就死心了,况且上次去信慌张地连地址也忘了写,就写了一个北京,既使来找也无法找到,所以也没再写信……”
法庭上,李永仍在滔滔不绝的陈述着:“……李妮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嫁给了一个叫马二炮的酒鬼,这个马二炮不但长得丑陋,而且好酒成性,把本来就一贫如洗的破家弄得雪上加霜。他喝多了就闹事连他父母也管不了。并且还是个性虐待狂。因此30多岁仍光棍一条,自李妮嫁过来第一天就喝醉了,30多岁的他从未见过女人,这天晚上把个李妮折磨地死去活来,她哀求他说肚子里有孩子让他少干一回,可他却说你和那个野知青没结婚都能一夜不睡觉,我现在娶了你,你就是我的女人,还不让我高兴高兴,如果再拦我就不客气了。李妮只好把泪往肚里咽。马二炮一直折腾到鸡叫才罢休。笫二天几乎睡了一天,吃饱喝足到晚上又是如此。李妮忍受不了,两人吵了起来,被马二炮连打几个耳光。第三天一大早就跑回了娘家。她父母也不理睬她,总以为是她的错。下午又被喝醉酒的马二炮弄了回去,到家后又打又骂。李妮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只好忍气吞声。从此她就在这种出口就骂抬手就打整夜遭受折磨中度日,好不容易熬到生产,产下一女婴,她就是我的当事人李琴……”他说着看了看被告席上的当事人。观众的目光唰得全投向了李琴。
“……李妮生产时亲戚邻居送得鸡蛋和红糖几乎全被马二炮换酒喝了,生下李琴笫二天就下床做饭洗尿布,第三天就没鸡蛋吃了。从李琴生下来,马二炮就从不问事,他说这孩子不是他的,是个野种,他可不愿替别人养孩子,幸亏是个女孩,养大不用盖房,还能收一笔不小的彩礼。如果是男孩,立马就送人。李妮产后才半个月,马二炮就强迫李妮同房,李妮不肯,被他打了一顿,说如果不从,就把孩子送人。李妮为了孩子只好从命,整个月子里吃不好睡不着,还要遭受折磨和打骂,整天以泪洗面,刚满月腰部就疼痛难忍,到医院一查,说是患了肾病,需要住院治疗,可家中分文无有,只好回家慢慢熬着,因此转为慢性肾炎,骨瘦如材,连干活的劲也没有了。尽管如此,却没有得到马二炮的一点同情和怜悯,照样对她进行无情的摧残。李妮忍无可忍,抱着三个月大的李琴,偷偷离家出走。不料被马二炮追了回来,一顿毒打后防止她再次出走,就把李妮锁在屋内,再不许她出门。一个月后此事被公社妇联领导得知,来人才将李妮放出,对马二炮进行说服教育,并警告他如果再虐待李妮母女将要受法律制裁。因此马二炮有所收敛,的确好了一段时间,可好景不长,不到一个月马二炮旧病复发。李妮找到妇联,领导说我国法律对虐待暂时还没有规定,只有说服教育,实在不行就去法院离婚。李妮虽然遭受了马二炮了这么多折磨和虐待,但她却不同意离婚,他清楚由于和张志远的事,早己威信扫地,弄得满城风雨,在百姓中就己经是个坏女人了,如今再离婚,别人不知又会说她什么呢?她不想再落话柄,只好忍气吞声,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李琴两岁。此时马二炮非要个自已孩子不可,可是一直怀不上,去医院检查才知由于李妮做月子时落下病根,不可能再怀孩子了。马二炮得知后更加变本加历,不仅对李妮进行摧残,连两岁多的李琴也经常遭受他的拳打脚踢,并经常骂李琴是个野种。李妮为了孩子便跪在马二炮面前,哀求他不要打李琴,孩子是无辜的,要打就打她吧……”
突然一声“我苦命的娘……”凄惨地哭叫声从被告席上传出,一下子截断了李永的陈述,同时也打破了法庭上的宁静。李琴已无法控制自己内心那悲痛的情绪,如同岩浆冲破地壳喷发似的。霎时间整个审判厅都被李琴那令人心碎,震人心魄的哭声所感染,她们为李琴母女的遭遇而纷纷落泪,甚至有的止不住竟哭出声来。
这种悲痛的气氛在法庭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后,又响起李永那愤怒有力的声音:“在李琴三岁多那年,有一天捉襟见肘的李妮去赶集,回来的路上同一个外村的男子一块赶路,被马二炮发现,说她有外心,又找野男人,打得李妮死去活来,满地乱滚。李琴为了保护母亲,死死抱住马二炮的腿,不料被他一脚踢到墙上,当时头破血流昏了过去,在医院缝了五针住了数日,至今头上还有一处将近三寸长的伤疤。从此后李琴再也不叫马二炮爸爸了。马二炮非常恼火,经常打骂于她,口口声声说她是个野种。为了保护孩子,李妮不知遭受马二炮多少次虐待和毒打。为了不让女儿遭受打骂,在李琴四岁时不得不选择离婚。由于无家可归,只好回娘家暂住,但遭到父亲的拒绝,最后在乡亲门的劝说下,父亲才勉强同意给他们母女一间破草房。从那时起李琴幼小的心灵上就埋下了仇视男性的种子,所以她从小学一直进了大学校门,从不和男生说话,更谈不上交往,她始终认为世上没有一个好男人。这种扭曲性格的形成,完全是由她母亲的两个不称职的男人造成的,罪魁祸首就是无情无义的张志远……”李永感到口渴,急忙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种人就该天打雷轰,一定不会遭好报。”
“他妈的张志远这个东西太无情了。”
“这个马二炮简直没有一点人性,畜牲不如……”
台下顿时骂声响成一片,在大厅内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