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审判大庭
十
这是一个难得好天气,尽管是冬季,却没有感到丝毫寒意,浅蓝明净的天空中飘浮着几朵白云,像浩瀚海洋上泛起雪白的浪花,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叫人感到舒适而又温暖。
由于这起故意报复伤害案比较特殊,直接牵涉到张明治和周一宏两位司法界领导。8点刚过,神圣而又庄严的审判厅就坐无虚席,甚至连过道也被挤得水泄不通。听说还有两名报社的记者也来凑热闹,不过他们是秘密的。张明治夫妇幸亏有法警帮助,撵走了两个在前排就座的旁听者,才腾出两个坐位。不然也只好和其它人一样站着听了。本来张明治是不想在这种场合下露面的,但周一宏非坚持让他来不可。他只好勉强依着妻子来到这个他不该来的地方。
8点半钟,审判长,审判员和书记员准时出现在审判台后,公诉方和李永也先后在指定的位置就坐。不大会李琴被两个女法警带进了审判厅,混乱的场面突然间暂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这个年轻的女被告吸引住。李琴抬头看了看李永,两人的目光同时碰撞在一起,李永含笑向她微微点点头,似乎在对她说,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的。厅内安静片刻后,台下便开始接头交耳,议论纷纷。有的惋惜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干这一行。可也有人却不以为然认为漂亮才是吸引男人的本钱,漂亮才能挣大钱。也有的埋怨起社会,说毛泽东时代,虽然生活不好,但人的思想道德却比现在好的多,别说干这事,就是想也不敢想,吃饱穿暖有钱了,人的思想也跟着坏了。甚至还有的连李永也不放过,说他是被告的情人,是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情种,放着司法局副局长不干,却为卖淫女当辨护,令人匪夷所思。
大约40岁左右,大腹便便的审判长举目向台下巡视一圈,郑重宣布审判开始,他首先强调了法庭纪律。然后让公诉方宣读公诉书。
一位年轻的女检察官站起大声念道:
“被告人胡敏,女,21岁,汉族,初中文化,江西九江市人氏,原系春江市天和洗浴中心职工。因涉嫌故意报复伤害罪和卖淫罪于1998年11月3日被本院逮捕。
被告胡敏,1993年曾因涉嫌卖淫诈骗罪被虹桥区法院判刑四年,上诉至中院,她家人曾找到当时分管的领导张明治副院长,被拨回维持原判,因此怀恨在心。
被告于今年8月份释放。10月再次留窜我市。名义上是天和洗浴中心按摩女,实际是搞色情交易进行卖淫活动。1998年12月1日晚十时许,在给受害人张天然按摩时,得知张天然是张明治的儿子,顿起报复心理。居然用修脚刀向张天然连刺两刀,一刀将肠子剌穿,另一刀将脾剌破,致张天然当时昏迷,生命垂危。
案发后几次审讯,被告拒不交待真实住址以及作案动机。故意隐瞒真像,态度极其恶劣。
江口区人民检察院以被告胡敏,犯故意报复伤害罪和卖淫罪向江口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宣读完毕,审判长问李琴:“被告胡敏,你对公诉书上指控的犯罪事实,是否认可?”
“不认同,我不是九江人,更没有被判过刑,也没有搞过色情交易,剌伤人存属自卫,是他强迫我和他发生性关系,所以才剌伤了他。”李琴毫无畏怯大声说道。
公诉人问她:“你这是狡辩,审问你时为什么拒不交待住址和杀人动机?你以为这样就可减轻你的罪名吗?错了,法律规定不仅不能减轻,反而要从重处理。”
“审判长,我可以谈一谈我的看法吗?”李永慢慢地站起很谦虚向审判长问道。
审判长看了看李永:“当然可以”
李永向台下前排的张明治漂了一眼。然后对审判长说道:“尊敬的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我的当事人,真实姓名叫李琴,家住山西运城桃花镇李家洼村。并不是九江市,她是本市华南师范大学一年级学生。从未判过刑。这是她的户籍证明和学校证明请审判长过目。”他起身把两份材料递交给审判长。
整个大厅顿时一片哗然。
张明治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似的,半天没缓过来气。做梦也想不到被告所在地竟是自己下放的地方,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会这么巧。岂不知恶梦这才刚刚开始,等待他的将是比恶梦更加残酷的现实,也许这是命运的故意安排。
“我的当事人,为什么要隐瞒姓名和住址?其实这正是她一种大爱的体现,也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延续,这本来是一个美丽的谎言,可惜就因为这个美丽的谎言我的当事人成了凶手,成了被告……”
整个大厅又是惊奇一片。大伙议论纷纷,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审判长就此打断李永的话:“被告律师,法庭上讲的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审判长,谢谢你的提醒,我愿为我所说的承坦一切法律责任。”
“那好,请继续讲。”
李永向他点头致意:“谢谢审判长,今天我不得不将这个美丽的谎言揭穿,我的当事人为了给身患肾病的母亲治病才退了学,为了支付昂贵的医疗费不得不从事这项收入高而被人瞧不起的按摩职业。她为了让母亲相信,说自己中了两万元彩票,这才将母亲从运城老家骗到市人民医院,为了让母亲安心养病,没有敢对任何人透露退学的事,每逢星期三和星期日按时去医院看望她母亲,至今他母亲仍然认为她在读书。案发后,她怕影响到母亲病情,所以对警方一直隐瞒事实,怕警方知道去医院调查她母亲,大家知道一个肾功能衰退的危险病人,如果知道她女儿退学去当按摩女而被逮捕,那后果可想而知,正是为了这种大爱精神,她才不得不隐瞒真像……”他说着拿起两份材料:“审判长,这是华南师大的退学证明和市人民医院她母亲住院证明……”
此时审判厅内的空气似乎完全凝固一片寂静。大伙一双双惊奇的眼晴中同时散发出一种敬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这个为救母亲而成了被告的年轻姑娘。连周一宏也感到不可思议。张明治更是惊恐不安,虽然李永己将有些情况告知于他,可他始终认为李永是在故意骗他。万万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李永再次把目光投向张明治。然后又对审判长说:“审判长,我的当事人为她母亲治病,虽然从事这项不光彩的职业,但她的动机是善良美好的,她并没有进行过色情交易,更谈不上出卖肉体,大家有所不知,我的当事人有一个于众不同的缺点,从小就对男性产生一种极强的仇视心理,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以及到大学,她几乎不给任何男生说话,更不用说是交往了。她认为世界上所有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人,但为了母亲昂贵的医疗费,她仍选择了这项接触男性的工作,这完全是不得己而为之,也是无奈之举,公诉书上说我的当事人身犯卖淫罪,这完全是对我的当事人一种人格污辱,我将代表我的当事人向公诉方提出强烈的抗议……”他说着又拿起几张证明:“审判长,这是我的当事人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校方出据的证明材料,请法庭审查。”说罢将证明呈上。
审判长接过材料简单地看了看后,以为他的辨护结束。于是便问他:“被告律师,你是否还有什么补充的?”
“有。”李永用坚定的口气回答道:“造成这次悲剧和她这种扭曲性格主要原因,与她的家庭环境有直接关系,也可以说这一切是两个男人造成的,尤其是第一个就是这场悲剧的罪魁祸手。审判长,请允许我将她的家庭环境和遭遇作以下陈述?”
审判长稍加考虑答应了他的请求:“请讲。”
“谢谢审判长,这个故事要从70年代讲起,我的当事人家住山西运城桃花镇李家洼村,这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穷山窝,她母亲原名叫李妮……”
此时的张明治突然大惊失色,蹭得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尽管有些失态,但他毕竟是身居院长见过大世面的人。面上似乎很快恢复了平静又重新坐下,可内心却像老鼠百爪揪心似的焦急不安。生活往往就是这样既美好而又残酷,它能给你带来荣誉和快乐,也能带来痛苦和烦恼,而且这些东西又是不可预见的。
身边的周一宏看他神情异常,于是便问他:“你怎么啦?”
他一时也不好回答,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没什么。”
就听李永又说道:“李妮有个哥哥是个老实人,由于家庭成份高,三十多也没娶上老婆。父母想用她给她哥转个媳妇,可她不肯,原因是她家附近有个知青点,原来点上的几个一块下放的知青上学的上学,当兵的当兵,现在就剩一个叫张志远的北京知青。因为张志远父母由于海外关系,双双被打成里通外国的特务关进大牢,他母亲受不了折磨跳楼自尽,他父亲双腿致残。这个无依无靠的张志远,不仅仪表堂堂而又举止文雅,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李妮先是同情后来竟渐渐地喜欢上了他……”
审判长听后猛地一惊,他突然想起张明治的简历,怎么和这位未来的高院副院长原来名字的一样呢?而且又下放在同一个运城。虽说他了解地不是那么彻底,但好像两者似乎有什么联系似的。他怕万一真的牵涉到这位领导那可就麻烦了,将来的晋级也就没有希望了,他想到这不由自主地向台下的张明治望了一眼,由于距离远了些,也没有发现这位未来的高院副院长异常表情,尽管如此,他心里仍然不踏实,还是打断了李永的话:“被告律师,你讲这些似乎与本案无关?”
李永抬头看着审判长:“不,不仅有关,而且至关重要,请审判长相信我,允许我把话讲完。”
“请你不要扯得太远。”审判长看他态度如此坚决只好让他说下去。
这时的周一宏也感到有些不对劲,毕竟她和张明治在一起生活了20年了,了解的相应多一些,尽管张明治从来没向她透露过丝毫这方面的信息,但她己听出李永讲得好像就是她丈夫,虽然张明治故作镇静,可从刚才的举动和他内心的不安,她己明白了几分,便用胳膊故意碰了碰身边的丈夫问他:“明治,你不会和被告的母亲有什么牵连吧?”
张明治一口否认:“我怎么能给她有牵连呢。”想不到他突然站起来:“审判长,你不觉被告律师他己超出本案范围了吗?我作为受害者家属向法庭郑重提出,反对这种毫无边际的陈述。”
李琴一听受害者家属,不由把头扭过来想看一看,不料被身后女法警挡住了视线。
虽然还未到法庭辨论阶段,也没有经过审判长允许张明治而贸然插言。但他毕竟马上将是高院副院长,是他的上级。审判长立即宣布:“反对有效。”并制止李永:“如果没有直接关系就不要讲了。”
李永却毫不让步,仍坚持自己的观点:“审判长,如果没有直接关系我愿受法律制裁,请允许我向受害者父亲提一个问题?”
作为审判长也不知他要提什么问题?他望了望张明治看他的态度如何?是否有什么反驳的,过了片刻张明治并没提出异议,他以为院长默许了,就对李永说:“好吧。”其实他只是远距离看到这位副院长面部表情,并未真正了解张明治内心的酸楚。
话刚落音李永马上故意向张明治问道:“张院长,听说你也下放到山西,请问你是否认识这个叫张志远的北京知青?”
一句话问得他张嘴结舌不知如何回答?他没料到李永会问这么个问题。不愧为院长出身,大脑经过快速运转,稍停片刻便想出一个最佳回答方案:“我有权不回答你提出的问题。”
“审判长,既然张院长不愿回答我的问题,也只好请你允许我把我当事人的母亲所经历的遭遇讲完,因为这是造成当事人性格扭曲和这次悲剧的主要原因。”
审判长看了看张明治,见他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只好答应:“请讲,不过要简单明了。”
“谢谢审判长。”李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年龄大点同志也许记得,在那个无产阶级专政的激情年代。特务这个词语在当时老百姓眼中是最坏的,甚至它比四类份子要坏的多,作为特务子女的张志远的处景可想而知,不仅经常受到县,公社以及大队的审讯和拷打,甚至把他例为重点监管对像,和当地的四类份子一起干义工受管制,本来性格内相的他变得更加孤僻寡言,整天闷闷不乐,愁眉不展,因此不久就病倒了,一连几天高热不退。此时的他已彻底失去生活的勇气,在绝望中等待死神向他招手。想不到李妮知道后竟背着父母偷偷地给他送了几次吃的,并给他请了医生,又买了两次药。实际上李妮一直在同情怜悯他,但在那时又不敢接近他,这次当看到他病的眼看不行时,才大胆地向他伸出援助之手,连张志远也没想到在这种绝望环境下她能给他提供温暖,使他感激不尽,尽管这还算不上是爱情,但对一个生活完全失去信心的人来说,这种温暖和支持就好比一种无穷的力量,使他重新燃起生活的热情。在她的照顾下张志远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病情逐渐好转。此后俩个人一来二往慢慢产生了感情,就在这时李妮的父亲提出让李妮为她哥换亲,让她嫁给一个比她大将近十岁的男子,所以她死活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