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无毒海洛因
“当——当——当——当——当——。”法院主楼上的大钟敲响了五点。法官看来今天是不能准时下班了，因为他这会正神情紧张地在主楼最高一层的控制室看着四面墙上立体大屏幕电子监视眼传来的幸运街街口的高清析画面。这套最先进的监视系统是法院为了反恐的需要花了数百万外汇从法国进口的，在这间控制室里，操作系统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挪动电脑上的鼠标，让红外感应点自如地在电脑三维立体环境圈里伸缩，就可以身临其境地感受1公里的范围内任何一个地方的细小声像。
法院建筑群四周环境优雅，前些年除了早晨有些有病的在这附近练习气功外，其它闲杂人员聚集的情况没有现在这么厉害。自从气功被发现是一种令人恐怖的信仰组织而被取缔了以后，没有精神寄托的可能形成的恐怖势力与日俱增。（会说绕口令的今天没来，少说点吧。）申诉没地方练功的，申诉被拆房的，申诉没领到下岗补贴的，申诉白条没地方换钱的，申诉员工的集资款成了上市股票而暴跌的，申诉没地方医治红眼病的，申诉没地方申诉的……今天这群人在法院正门附近聚集又是申诉什么的呢？
“贺大虾出来了！”人群中还是有一些并未很快离去的彩民，眼尖的看见马路对面贺保安锁上了电动关门，在大门旁挂上了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此门不开，有理请走后门。”然后就过了马路，向幸运街这边走来。投注站7点才封机，他已是即将开张的幸运彩票茶座的嘉宾，去“幸运投注站”打票是不用排队的。时间还很充裕，正好可以多看看别人机选的蓝号，那天在和龙老板桑拿时，龙老板分析的是很有道理的：一张五注机选的单式票，如果有连着三个或以上的蓝号，那就可能是杀号，中心机选的程序会让你花十元轻易中奖十五元以上吗？还有……（先不说了，关于选号的专业性问题得一点一点慢慢说，这样你或许就会有耐心听巫婆与法官的故事了。）
一过了马路，贺健贵这会儿就知道了什么叫高手的烦恼了：
今天出什么号呀……帮我杀杀……19是重号可以做胆吧？……。断区在什么位置呢？……蓝号你选得是几呀？……16和26会同出吗？……这期不会有连号了吧？……07可以打头吗？……奇偶比3比3好不好？……5、0尾这期不会出了吧？……和值在104到114之间行吗？……双收尾是不是比单收尾要好一些？……帮我看看这组里面有几个呀……遗漏值为1的号选11怎么样？…………
贺健贵哪里能应付得了这么多问题，他的动态拦截导弹技术还没有开始军转民应用于彩票呢。“各位彩友，大家下午好，感谢大家的捧场。我和龙老板有约在先，关于号码的看法，下周幸运彩票茶座开张后会逐期以贺龙工作室的名义出给大家，在各位办理彩票茶座会员卡之前，恕无奉告！各位请让让，我得去投注站打票去了。”贺健贵扶了扶有点歪了了大盖帽，迈着军人的步伐，向前走去。
众人仰望着贺保安离去的背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有个外号叫“麻袋”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大家说：
“跟着他，看他买什么号！我明天要用麻袋来装钱了。”
“对呀，对呀，走喽，我们也去打票喽！”刚才在路边还是乱哄哄的人群，这时完全安静下来，秩序井然地跟在贺保安后面走，就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在行军。画面跳白了一下，又回到了清静多了的行人的街道。法官挪动了几下鼠标，四面墙上立体大屏幕还是这个画面。电脑上跳出一行英语：
您刚才设置的红外感应点已不在可视范围内，请稍后再试。
法官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对垂手站在他身边的名叫刘复旦的幕僚兼行政秘书说：看见了吧，这群人不是来申诉的，他们说要砍要杀的不是人，好像是要杀什么号码。
刘秘书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是的，他们是在谈论彩票号码。”
法官眉头皱了一下，凑近刘秘书小声问道：“什么是彩票？”
彩票是一种疑似的无毒海洛因，致幻程度与人的富裕程度呈逆马太效应（Go against Mathew Effect），染指彩票的人越穷，彩票使其产生的对幻觉的依赖程度也就越高。WGFO（世界绿色食品组织）最近在中国考察时发现：从夺命奶粉到有毒大米，从A字头到Z字头名称的食品里都有品种、数量惊人的非安全性食品，（连会说绕口令的都不愿来了，你自己说吧，他怕你从此什么都不敢吃了。）但是彩票这种纸质的非食品，不仅是安全的，而且与中国古代望梅止渴、画饼充饥故事中的效果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不少贫民常常宁可减少饮食也要去购买彩票。
刘复旦以前做过名牌大学社科系的博士生导师，据说他除了对形而上的涉及到灵异空间的前沿学科诸如鬼魂学，投胎学等玄学一无所知外，社会人文科学方面他是活的百科全书。经组织上推荐，他几年前就当上了法官的特别顾问兼一等秘书，但这会儿对法官咨询的第二个简单的问题却不知道该怎么瞎掰了，还不如我们这些彩友对答案清楚呢：
为什么国安（国家安全部人员）要那群人跟他们去，那群人死活不乐意，而我们法院的门卫谁也没招呼，那群人就全部屁颠屁颠地跟他走了呢？
……这个……这个……彩票——股票——股票——彩票……大概……大概是我们法院的贺保安有过人的财务水平吧。
嗯……我要任命新的财务科长。刘秘书，你安排一下，明天上午11点，我要召见贺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