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水货

人民路派出所是城区最大的派出所，二十层的新大楼刚启用不久。所长吴德最近几年官升得不快，在新大楼工程完工前，特地请来风水先生来看了这个新楼盘。风水先生刚为一个客户看完墓地，他从墓碑与坟的位置关系中得到了灵感，就建议在大院正中施工砌一道长六米，高三米，厚零点五米的带有琉璃瓦顶的壁墙。据他说，这样大楼外的怨气就不会冲走吴所长升官的运气了。

当国安的便衣们把彩民大砍刀和“眼镜”送到人民路派出所来的时候，吴所长正在院子里看着民工们把几个金光闪闪的大铜字——为——人——民——服——务——一个一个地镶嵌到红底的壁墙上。

“干吗的？”吴所长问“海狗”。

“法院门口……呃……非法集会。吴所长，你们办一下，水货。”“海狗”说完，就和其他便衣上车走了。

吴所长盯着这两个“水货”看了几秒钟，就又回头去欣赏那五个刚粘上的漂亮的毛泽东手书体铜字去了。

一个大块头警官把大砍刀和“眼镜”领进了大厅，让他们把衣袋里的钱包，**，钥匙等物品拿出来放在两个盘子里，又身前身后地摸了一圈。与旅客在上飞机前接受安全检查不一样的是：这两个被搜身的人得在扣押物品清单上签字，然后看着警官把那两个盘子锁进里屋有编号的柜子里。

大砍刀和“眼镜”木呆呆地看着墙上一排排优秀标兵警员的照片，照片上面是一行标语：“讲政治讲文明讲礼貌”（是这三个“讲”么？没有“讲卫生”吧？谁记得呀！）

大块头警官锁上了里屋的门，看到大砍刀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链子，像是有点困惑地自言自语道：非法集会？水货，政治犯？

当大块头叫这两个“水货”靠墙蹲下等着时，大砍刀和“眼镜”都急了：我们没犯政治，我们不是集会犯，我们是彩票犯，不不，嗨——，我们是什么犯来着？

看到他俩不愿蹲下，大块头也不免强他们，就出去对还在院子里的吴所长小声说：一个钱包里三十多张，另一个钱包里七八张，**都不是新款的。吴所长“嗯嗯”了两声后，把叉在两腰上的一只手松开，张开了五个指头。大块头警官于是心领神会，快步进了大厅，对正向门外张望的两个“幸运儿”友好地解释道：我们也不想办你们，但你们是巡警送来的，不办的话，上边不会同意。不过，小事小事，不会关你们的，罚点人民的币就行了。

我们没干什么，凭什么罚我们？

合作点好不好？要是不合作，我们就不管了，明天叫巡警队带你们回他们那处理。

明天？大砍刀和“眼镜”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在派出所过夜。只好跟着另一个姓胡的警官去楼上接受盘讯去了。（从大厅墙上的照片上，大砍刀和“眼镜”心里记住了大块头警官姓熊，这个年轻的警官姓胡。）

一个多小时后，楼上的胡警官把讯问记录拿给正在所长室里看电视的吴德，吴所长细细地看了七八页纸的材料，有点不高兴：“这么写不行的，让他们每人交一千块担保金，下周三再来重新做笔录，放人。”

一千块担保金？这怎么行？“眼镜”急得快掉眼泪了，刚才做笔录的时候，这个胡警官让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够听话的了，可怎么还要交这么多钱呀？钱包里的七百多元钱是今天刚领的那点可怜的工资，本想冒着今晚又要跪地板的风险（他家有台旧的洗衣机，搓衣板他倒是早藏起来了），从工资里抽出二十元去把他两天研究好的选号作业换成断了多日的纸质海洛因，然后再基本上全额交给家里的老虎，这要是让老虎知道了他是因为参加彩友聚会而被派出所罚款了，恐怕他自己把搓衣板再找出来当跪板也过不了关了。

我钱包里有钱，在熊警官的柜子里。担保金我自己出，我自己担保自己，但你们得把**还给我，还给我**里面的卡也行，要不就会误了我的生意了。下周三我保证准时来接受处理。（找人通点关系三四天时间足够了，大砍刀心想：这本来就不算什么事。）

那样不行的，要想早点走的话，你们得打电话叫人送担保金来，这是程序。下周三你们再来接受处理，扣押的物品呢，如果处理完没有什么大事，会还给你们的。再说熊警官这会儿外出办案去了，他掌握柜子的钥匙。

靠，我真需要**里面的卡呀，做生意的电话号码全在里面。好不容易碰到了个要买我家“古董”的新加坡华商，他的**号在我的**里存着呢，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个酒店，他后天就要走了呀。

靠，我完蛋了，这一时半会上哪找肯担保我的人呢？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给我家老虎打电话，不能让她再伤心了，唉，我这个没本事的男人！今天的确是我的错，女儿要交的建校费还没着落呢，要是今晚回不了家，明早不能准时上班，我还不得下岗呀，单位最近正在排下岗名单呢。

我要找所长！……我也要找所长！！……我们请吴所长和胡警官帮帮忙，发发慈悲。

那我带你们去跟所长说吧，他那也有电话，在他那打电话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