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省油的灯
“天狼，天狼，我是海狗，我是海狗，向你报告，向你报告：世纪大道1号法院南大门外马路斜对面的幸运街街口上访人员正在聚集，现已有一百多人，请求二中队截访车增援。”手持对讲机正在小声喊话的便衣“海狗”有点纳闷：这些不省油的灯今天怎么跑到法院正门附近来了，都快傍晚了还来这么多人，真恐怖！穿得衣服也不像平时法院西门上访受理处外的那些草民那么破烂，有不少人还拿着看上去像是状纸的大小不一的纸条在互相比较、争辩着什么。今儿准要出事，我还是等截访车到了再抓几个交差吧。“海狗”一边想一边混在行人中走来走去，眼睛却盯着几十米外那群人的动静。
“大砍刀，你怎么也来了，你可是砍哪个区哪个区就一定断区的神刀手呀！”
“老赢五块，你别寒碜我了，最近点儿背，我媳妇上期买了四十注，蓝号全选了11，还有一注中了四红，兴奋得手舞足蹈，一不小心把我那一对正准备找买家换钱的假仿官窑的瓷器青花碗其中的一只给碰碎了，我还不能发火，不是因为剩下的那只碗反而成了绝版孤品了，而是因为我上期和她赌三区不出号，我买了两千多块，颗粒无收不说，赌输了还得受罚洗一星期的碗，在娘们面前丢面子呀。这不，听说那位贺大师可神了，出六个号能中五个，法院五点下班，我来请贺大师给六个号，然后这期全包蓝，每注买它个一百倍。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找他。”
“呵呵，你以为就你想赢钱呀？前天在‘幸运投注站’目睹贺大师风采的就有二十多位了，谁家没些买彩的亲朋好友呀，这不，‘福星酒楼’的龙老板当天就和贺大师拜把兄弟了，大家等不及他们的彩票茶座开张，知道了贺大师就在法院传达室上班，今天就都上这来等贺大师下班后给看看号了。”
——啼啼——啼啼——世纪大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向幸运街街口开来了两辆截访车，一前一后地停在了这群人的旁边。车上跳下十几个提着电棒的武警和三四个腰里别着手枪的便衣。“海狗”和那几个便衣耳语了几句后，十几个武警迅速跑步散开，把这群人围了起来。
“海狗”从另一个便衣手里接过手提扩音器，冲进人群里开始喊话：“访民朋友们请注意，访民朋友们请注意：现在已过了法院受理上访的时间，你们未按法院指定的时间和地点等待受理，在这里聚众闹事，涉嫌妨碍公共秩序罪。我们是法院公安处民警二十九科的警务人员，前来执行公务。请大家原地站好，不要走动，配合我们检查证件。三克油（Thank you）。”
“我们不是访民，我们是彩民！”……“我们不是刁民，我们是良民。”……“这里马路街边是公共的地方，我们站在路边，又没有妨碍交通，犯他娘的哪门子法？”除了乘乱溜走的和过路人挤进来看热闹的，这群人一下子像炸开了锅一样，七嘴八舌，吵闹得不可开交。
“彩民？？？上法院附近来干什么？非法集会！”“海狗”想今天的情况不一样呀：
显然这些人不像那些上访的，死活赶都赶不走，拘留所关不下了，一放他们出来，第二天准还来上访。听眼前这些人的口音，还都是地道的本地人。他们大多正在和武警推推搡搡，急着要散去。那也不能让截访车白来一趟呀，先带几个回去调查一下。于是“海狗”一把抓住一个正在向毛衣里面的衬衫口袋里藏纸条的戴眼镜的男人。
“把那纸条和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盯你老半天了，你写了什么状子，还说不是来上访的！？”
“眼镜”无奈地陪着笑脸辩解道：“我真得不是上访的。我是彩民，听说法院有位彩票大师，就和他们一块上这来恭候他下班了。”一边拿出了那张写满了号码的纸条。“身份证忘带了，这些号码是我把近十期的红蓝号分别加减乘除搞了两天才组合的一些号码，本想请那位传说中的大师给指点一下的，如果今天轮不到让我请他给我看号，我一会就准备拿这些去打票了。”
“你们都不是上访的？那在这集会为什么不事先到公安局申请备案？谁组织的？谁是彩票大师？”
“法院的贺保安就是彩票大师呀，我们是自发来的，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是呀，是呀，听说贺大师下班后可以帮人杀号。警察先生，你看我昨晚想了一宿，今天写了十二个红号，买不起这么多呀，我们是来请他再给‘喀嚓’‘喀嚓’的。”
“我是来等我贺大哥的，他是我晚上的太阳，我心中不落的月亮！”人群中的小凤儿可是认识“海狗”的，上个月有天晚上在给“海狗”进行洗头附加特别服务时，也是用这样的比喻和“海狗”调情的，“海狗”听了还直夸小凤真有文化呢。
“晚上的太阳？那得多少电呀？！”“海狗”去过的洗头房多了，享受娃娃脸们的特别洗头法也不少，这时还是记起了这个“洗头”技术全面特别擅长“吹萧”的又有文化的娃娃脸，好像叫小凤儿吧。但真想不到洗头妹也来找别人杀号买彩，看来法院真有有能耐的大师了，而我只能成了这个“娃娃脸”的“昨天的太阳”了。
“海狗”这会儿没空和小凤儿逗闷子，办公事要紧：“有没有混水摸鱼的？法院重地，附近无事不可久留。凡是有身份证和彩票号码的可以走开了，不能证明不是上访的，上车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靠，号码纸成路条了！众人纷纷拿出身份证和纸条。没有纸条的恨不得向别人要一张，可别人就算很有钱，写复式的也不用两张纸呀。哪有多余的路条给你呢？
不少人接过递还的路条和身份证走开了。还有十来个身上没带身份证或拿不出号码纸的这下可傻了眼。
“你们请人杀号，为什么自己不写号来？上这来是不是有别的企图？出门还不带身份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海狗”才不会抓这么多的本地人给自己找麻烦呢，训斥他们时还算很客气的。
“我没带号码，我是来……我是来偷号的。我没有胆，想偷点他们的号做胆。”老赢五块退休后一直在这街上做治安联防员，和便衣们打交道多了，并不在意“海狗”的训斥，他可是个有八年彩龄的老玩家，实话实说也没有关系。
“您老都偷到法院来了，还没有胆呀？”看到老赢五块袖子上还挂着红袖标，“海狗”一点也不怀疑这群人是上访的了。但如果不交两个回局子，自己就丢面子了。哪能让武警出空警呢。
“警察先生，今天没有带证件疏忽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是来偷号的。我是彩票界有名的大砍刀，我杀号一刀下去就是十六七个，最近刀子磨得不好，老是杀错，我今天是打算来观摩别人的杀号表演的，前些天别人买我绝杀的号反而中奖了，我也想买别人杀的号碰碰运气呀，所以没有写号码带来。”
“海狗”看到大砍刀能说会道，而且看上去还挺有钱的样子，心想这回没有白来。还有那个“眼镜”，一看到警车就急忙藏纸条，看上去就是个倒霉鬼。就他俩了！于是向其它几个便衣吩咐道：带这俩位先生去配合调查。其它人就地谴散。
“干吗就抓我们俩呀？我们犯了什么法？我们还有要紧的事呢！”大砍刀和“眼镜”死活不肯上车，本能地大叫起来。
“谁抓你们了？请你们去配合调查，我们在执行任务。”几个便衣和武警一拥而上，把他俩分别推上了那两辆截访车。“海狗”身后又有了一大帮街上店铺里拥出来的、过路停下来看热闹的人群。“海狗”也不理会这些向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市民，跳上前面那辆车的驾驶室，司机一踩油门，两辆截访车呼啸着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