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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富裕乞丐

晏剑宇 《囚人情》 言情小说 2010-03-23 08:07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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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山雄别了伯父杜龙鼎,没有顾得上去县城五姑家,就急急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然而,这次他坐的列车中途还须经过转站才行。

到了重庆,他嫌火车太挤,便该乘上了重庆直达武昌的江渝轮,中途在城陵矶下船到兴阳再该乘火车去广州。

轮船形至长江三峡,但见人头蹿动,山雄也挤到顶层甲板上去观赏三峡美景。

那山,笔直如刀削,高耸入蓝天。

山腰有白云缠绕,轻轻盈盈的,象美女手中飘动的丝巾,山雄忍不住伸出手,看来是想摄过那丝巾,凑近自己的鼻子看它香不香。

不用说,那丝巾芬香郁郁的。

难道天仙素女用的丝巾还会是臭的?

江水浑黄~~~~

现代人类活动早已亵渎了长江先前那洁清明澈的身躯。

江轮颤抖着四肢,奋力拨开那浑黄的泥浆水,向前爬行。

“看,神女峰到了!”有人惊呼起来了。

于是,“唰”地一下,层层甲板上所有的目光,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通通江集在那蹲高耸挺拔的美女峰上;峰腰上有白云缠绕。

那峰,不是峰!

分明是一位风姿卓越的少女或姑娘立在那里,正挥舞着手中的丝巾,向那远逝的江帆呼唤:

“我的阿哥啊,归来吧!”

“香雪!”山雄情不自禁地喊了声。因为他忽然觉得那神女那么的象他朝思慕想的香雪!

随即,山雄泪如雨下。

说来也真怪,三峡的气候千变万化,这时突然星星点点地下起雨来了。

雨,打在人们的身上。

雨,亲着山雄的脸,吻着山雄的额头。

难道那雨是为山雄而下?

那是雨,还是泪?

那是泪!

谁的眼泪在飞呢?

是神女?

不,是香雪!

江轮行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城陵矶泊港了。山雄夹在那鱼贯而下的行人中,来到了城陵矶一条小街上。

那里早已有几辆私人小客车停在那里,迎着山雄他们了。

“多少钱?”山雄问那司机道。

这早已是山雄的习惯,买东卖西之前,必须说好价,以免以后发生争执。

“上车吧,挺便宜的,车内壁上印着呢?”那位肥肥胖胖的司机道。

山雄心想,他从《人民日报》上曾得知,湖南人的思想觉悟是很高的,~~~这毕竟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故乡省份。

难道还会有诈?

他放心地跟着别人上了车。

车内壁上果然印着“老少不欺,每人3.5元!”虽然那“3”字上有些模糊~~~好象是那个小孩调皮抹了点墨水在上面。

然而“3.5”还是连高度近视的人都能看得出的。

何况,城陵矶至兴阳火车站并不远呢!

车上挤了满满的一车人!

车行至中途,司机关死窗门,把车停了下来。

“哎,收钱了!收钱了!”那胖子扯了老鸭子似的嗓音喊道。

于是,离他最近的人给了他4元钱,叫他补5角。

“还差一块呢!”胖子道。

“错了,是5元!”他指了指那“3.5”中的“5”字道。

“快给,不然老子就让你趴着走!”说完,那胖子和他身后押车的人攥紧了拳头。

“这分明是骗人!”车里有人愤愤不平了。

“我从没见过象这样做生意的!”

“真是缺德!”

“呜呜!你为什么打我!”忽然从前面传来了哭声,被打的是一位约四十好几的民工。

被打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太珍惜他那1.5元钱了。

打人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杀鸡给猴看~~~看你后面的乘客还敢不敢再因为那1.5元而罗罗嗦嗦婆婆妈妈斤斤绊绊的了!

很快,车上所有的人都交上了5元钱,而且是乖乖的,象是些很听话的小孩子似的。

山雄也给了,不过是带有几丝阿Q似的嘲笑意味给的。

刚收完钱,胖子脸上得意洋洋的笑意还没散尽,车就到了岳阳火车站。

山雄便立即去排了队买票。

售票厅不算大也不算小,里面挤满了人。

三五成群的警务人员正在执勤。

山雄刚排在后面,就有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他身边。

“哎,这位先生,你到哪里,来我帮你买票吧!”一个人说道。

山雄心想,“这真不愧是毛主席的故乡,人们思想觉悟还是不错的!”

“其实,我们收费也低的,每张票只要20元呢!”

“什么,20元!”山雄心里凉了半截,心想,“兴阳至广州火车票才46元,你就要了它的一半,还算便宜?”

队列排得长长的,老半天没往那售票窗口动一下。

窗口边尽是些穿着警服手佩执勤红套的人在助人为乐:

只见他们从窗口买了票,再递给票贩子,立即票贩子就往他们手中塞上几张大团结!

“看来,各行个列都在争创效益了!”山雄叹了口气,将50元递给了一位妇女,那女的飞快地走近一位执勤警,低声咕噜了几句,那警察接过钱,走近窗口,用手掀开那些排队买票的人,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张票出来。

山雄接过票,给了那妇女20元钱。

“先生,你走好,嘿…...!”那妇女欢天喜地地去与那买票的执勤警分羹去了。

接着就是去上火车了。

岳阳站上车的秩序一向很好,这是《人民日报》曾经报道过的,山雄清楚地记得。

656次车上车的信号发出来了。

许多乘警和列车员站在大大小小宽宽窄窄的通道里,还时不时给你警个礼!

“这里的情况真不错!”山雄不禁油然而生敬意。

他也想举手敬个礼。

然而,他终究没有敬。

因为,他有些不好意思。

上车的队列只能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走,谁也不许跑,否则毛主席故乡的乘警就会过来教育你~~~轻的吼你几句,重的就让巴掌亲吻你的脸蛋。

站台上到处悬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手笔字。

“这里的秩序果真不错!”山雄跟着别人走着。

车上的人开始抢座位了!

山雄也终于上了车,然而车上却早已没了座位!

车下的人还在往上涌!

车厢过道里,厕所边,洗手间,门边,横起竖八,到处是挤满了人!

车厢闷热得要命!车门早已被乘警关死了!

山雄支撑不住了,豆大的汗珠爬满了他的额头和脸上,不一会儿,汗滴又江成了小河,在他那脸上油滑的“黄土高原”上奔流。

忽然,山雄发现了好几个女人,都是一个人占了好几个人的座位,她们或者把腿放在座位上,或者将那目不忍睹的干肢的玉体斜偎在座位上,或者干脆,把她们那双大腿张得大大的,尽力去占据那些座位。

挤站在巷道里的人,想坐却又不能坐。

因为,那些占座位的女人说:

“这是我男人的,他马上就到了!”

于是,没坐的人,只好望梅止渴了。

火车早已启动了,然而车厢内一丝风儿也没有~~~因为人实在太多了!

山雄见过从四川往广东拉肉猪的大卡车,那上面层是层的,每个猪都有自己的位置,哎,现在,在这革命老区的火车上:

人却不如猪!

“唉!谁买座位,每个20块!”那些用大腿、用腰身霸占座位的女人们开始寻找她们的“男人”了!

岳阳至广州,一天一夜的,谁能站到底?

除非你的腿是钢打铁铸的。

可惜,它却不是。

而是柔软的肌肉包着硬度不一骨头做的!

于是很快的,女人们占据的位置全抛售出了~~~连她们自己的座位~~~末了,火车停了下来,那些女人们都欢天喜地下车了。

原来,她们些是短途的旅客!

“这些狗日的婆娘真有经济头脑啊!”山雄十分惊愕,连叹自愧不如了。

火车到了啉县站,已是凌晨两三点了。

这时,那些站着的人们早已支持不住了。

巷道里,厕所边,车厢缝合处,到处或坐或躺的,特别是那些穿红着绿的姑娘们,现在也突然一扫她们先前那伤羞涩与清高,任凭自己那些疲惫不堪的身子东倒西歪的,横七竖八地依靠在她们那胀鼓鼓却又值不了几个钱的行李包上,闭上了眼睛睡去了。

她们那苍白的脸上已被污垢们装饰的斑斑点点了。

“可怜的她们,真象一只只困了的浑身沾满污泥的羊羔!”山雄用手揩揩汗,又解开了他自己的衣扣。

然而,他还是觉得热,他用手抹抹额头,上面已积满了一层盐粒,粗粗的。

“要是现在炒菜,”山雄心想,“把额上脸上脖子上的盐粒抹下来,肯定不会在添盐了!”

车顶虽然整整齐齐地排着一列电扇,可偌大一个车厢里只有两三把小电扇在那里不耐烦地转着头,其余的全是坏的,只能当摆设。

车里热得要命,闷得要死!

“老子二辈子都不想坐火车了!”山雄忍不住骂道。

不坐火车,那又坐什么呢?

坐汽车吧,很容易发生危险!特别是“72道拐”!

坐轮船吧,可哪里有河连着四川和广东呢!

那么,坐飞机吧,可中国垄断经营的飞机票远远贵于西方国家的!

看来,只有走路最合算!

“这次出来,也走得太急了!”山雄有些后悔了,因为他忘了去五姑那里拿存折!

否则,说不定他会坐飞机的。

可现在,口袋里只剩下一千三百多块钱了,还得节约些用才行!

终于,656次火车“哐”地一声,把山雄他们抛在了广州火车站上。

人山人海的,买票的队列如一条条长龙,前虽可见头,后却不见尾,队列歪歪扭扭的,时而朝前挤,时而向后仰,时而东飘,时而西荡的。

那队列哪里是象买票的队列?

简直是车站那硬硬的水泥板广场手中几条随意舞动的长绳。

山雄忽然看见一位金发碧眼的身材高大的外国人拨开队列正向一位警察走去。

于是,山雄好奇地挤了过去。

只见那警察模样的热病点头哈腰面带微笑,用英语问道:

“whatcanIdoforyou,sir?”

(先生,需要我为你效劳吗?)

那外国人答道:

“IwonderifyoucantellmewhereIcanbuythetrain~ticketforhongkang?”

(我想知道什么地方可以买到去香港的火车票?)

那位警察笑容可拘地望那售票厅一指,道:

“thesixthwindow!”

(第6号窗口!)

那位外国人道了声“thankyou!”(谢谢)

那位警察连忙点头哈腰道:

“Notatall!”(不用谢!)

洋人刚走开,警察身边那条长龙就向他舞了过来。

于是,那位警察立即高高擎起警棍,象是举起一面革命的旗子一样,奋力向那滚来的龙身打去。

“哎哟,我的妈!”一声惨叫传出,可惜并不是那长龙的声音。

只见一位妇女一手抱着个小孩,一手捂着被革命的警棍打中的头部,身子一侧,差点儿倒下地去。

山雄连忙抢过去,将那位可怜兮兮的年轻的母亲扶住。

“狗日的好凶!吃…….崇…….欺…..”山雄心里狠狠地骂道,一时性急,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吃”什么呢,吃里爬外吗?

“崇”什么呢,崇洋媚外吗?

“欺”什么呢,是欺土媚洋吗?

望着攒动的人头攒动的队列,山雄忽然觉得自己他娘的一下子也连一只狗都不如了,哪里是什么社会的主人!

而那些手持武器(或许还不是凶器)的警察多么象一个个神气十足的手持牧鞭的放牧人!

山雄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泪眼模糊的羊……….

终于,山雄放开了那位头脑渐渐清醒过来的少妇,自个儿挤出了广州火车站。

可广州这么大地盘,又走哪里去找香雪呢?

这简直有如大海捞针!

怎么办呢?

“有了!”山雄站在流花汽车站上的过街上,忽然想出了个主意,“何不在报上登则寻人启示呢?”

想到这里,山雄得意地笑了,好象他已看见那位穿着漂亮的短裙,手里挥动着纱巾的香雪,正唱着“跑马溜溜的山上………”向他~~~~~山雄奔来似的。

第二天,《华南都市报》上刊出了一则启事,全文如下:

“寻人启事“

“李香雪,原名廖小英,四川彭县桃花渡人,三年前来广州打工,与家未通音讯。今你丈夫杜山雄(又名杜小明)千里迢迢来寻你。

希你见此启事后,速与你丈夫联系;同时,也诚请知情人告悉,甚谢!”

“联系:callbp机(020)188316………”

杜山雄花几百元钱从一位用户那里租了个旧BP机,住在一家旅馆里,等待音讯。

终于,第三天里,BP机响了,山雄据上面的号码,打通了对方的电话:

“您好,请问你是………..”

“我是香雪的朋友李飞燕,请坐29路公汽到广州大道南,找梦怡宾馆,我在门口等你!”

“好好好,我就来!”

山雄放下电话,叫了辆“的士”,风驰电掣地直向广州大南道奔去。

果然,车到了广州大道南,山雄远远地望见一幢建筑的顶部立着一大块扁,上面写着:

“梦怡宾馆。”

下车附钱后,山雄就朝那宾馆走去。

大门口一位值台正笑容可掬地用普通话向他打招呼:

“先生,欢迎您光临!”

“对不起,小姐,我是来找人的?”山雄解释道。

“哦,找谁呢?我很乐意为您效劳。”那小姐个子高挑,长相一般,然而声音听起来却沁人心。

“李飞燕。”山雄道。

“哦,您找她~~~我们的公关部长啊?”那位值台小姐拨了个电话号码,通了。

“喂,李部长吗?你刚才约的那位先生来了………什么?带他上来?好吧!”

随后,值台小姐作了个“请”的手势,便带着山雄停在了下面的电梯。

那小姐关了门,安了开关,将“8”字按了一下。

电梯便开始了上升。

一会儿之后,门自动开了。

“先生,请。”那位值台小姐走了出去,略停顿了一下,便径直到807号“公关部”房间走去。

值台先用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回过头来看了山雄一眼,意思上叫他跟了进去。

“部长,他来了。”值台小姐道。

“好,你下去吧!”那坐在富丽堂皇的转椅上的女人看了看值台,随后又对山雄笑笑道:

“先生坐吧!”

“谢谢!”山雄坐在她对面的一张椅子上。急切地问道:“请问小姐,香雪现在在哪里?”

“让我慢慢告诉你好不好?”那女人将穿着透明裤袜的腿往几案上一搭,慢声细语笑道:“你外表虽然一般,还略嫌有些干瘦,请恕我直言,但你的欲望是极为旺盛的,难怪那香雪心中只有你一个………”

说完,那女人发出了浪笑声。

“这婆娘不知让多少个男人打过洞,不然怎么那么一副淫相?”山雄心里又气又厌恶,可有求于人家,又不便发作。

“过来呀,先陪我玩玩,我再告诉你香雪的消息,否则的话,别怪我守口如瓶了。”

“妈的,臊女人,要我打她那烂洞!”然而,山雄又很快地露出了笑脸道:

“只要你告诉我她的地址或去向,陪你玩玩是可以的。”

“意思是你同意给我打洞了?但是,你说说,你恁有些什么新花样呢?”那女人干脆将胸前丝巾一扯,露出了隐隐约约白白肥肥的乳肉。

“基本招式就是一句:‘燕鱼临树百海丹,龙偃三弦吟玄弯’,运用之妙,存手一心,共有一万九千八百多种!”

“妈呀,想不到你还是位云雨高手,那快来吧!这里没响电话是不会有任何人来的。”那公关部长干脆又撤了乳罩,露出了一对股股突突丑陋不堪的奶子,凑近山雄面前。

“那你告诉我香雪……….”

还没等山雄说完,那女人便抢了话头道:“山雄,快来,哎呀,我支持不住了!先来我过后再说!”

“好,我上!”山雄说完,走了过去,用两只手在她女人白白的胴体左弹右扯揉揉搓搓,把个那臊婆娘弄得快要飘飘欲仙。

“快,把你那个往里面搞,快快!”那公关部长喘着粗气催促道。

“好,现在该你告诉我香雪的下落了,不然我不搞了!”山雄趁势扔出杀手锏。

“我说我说,半个月前她已辞工去了北京,说是听一位老乡说你可能去了北京………….”

山雄扔下那公关部长,大踏步地下了楼,心情沮丧极了。

那公关部长则独自在她的办公室里抱了个洋娃在继续发泄着!

“北京?天呀,那是多远!立即就到北京去?”山雄遥遥头,自言自语道:“不,既然来了也得问问香雪过去在这里的情况。”

于是,他试着朝先前那位值台小姐走去。

“请问小姐,”山雄带着微笑道,“你是刚来的吧?”

“不,我在这里已工作三年了。”值台小姐认真地说道。

“那一定认识李香雪了。”山雄道。

“什么,你是香雪姐姐?哎,多好的一个姐姐,可惜半月前却突然辞工跑到北京去了,说是去找她的爱人杜山雄……先生,你?”

“我就是杜山雄。”山雄道。

值台小姐看了看表,对山雄道:“山雄哥,你去那儿等一等,还有二十分钟,我就下班了,呆会儿我再慢慢同你说,现在正上班,客人多,要是经理来了………..”

“好的。”山雄答应一声,便去到一边等待。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看来,这个宾馆里的生意还是不错的!”山雄一边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一边思索道。

终于,接替值台小姐的人来了,那位值台小姐便走向山雄道:

“山雄哥,跟我来吧!”

于是,山雄跟了那位小姐出了宾馆,那小姐回过头对山雄道:“山雄哥,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姓潭,名丽………..”

山雄向她点点头,笑笑。

转了几个小巷子,在一间旧式的平房门前停了下来,潭丽取出钥匙,一边开着门一边解释道:“我爸爸妈妈和妹妹可能是出去了。”

“这,就是你的家吧?”山雄。

“就是。”

门开了,潭丽走进屋,搬了张椅子叫山雄坐。

随后,她又从电视柜边取出一张影碟,放进那台vcd中。

旋即,屏幕上显示出“香雪专辑”字样来。

山雄吃惊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画面的变化。

“香雪!”镜头里面果然是香雪。

歌名叫《红尘滚滚》,本是港台歌星叶倩文演唱的。

伴随着音乐节奏,只见身着艳装的香雪正手持话筒在引吭高歌。

那甜美的歌声,优雅的动作,精致的画面,炽热的情感,深深地感染着山雄和潭丽。

接下来的上一曲川藏风情的歌《金沙江水》,割中唱道:

“不要问我那水,

来自何处的森林

只请你摸摸那

世界屋脊的蓝天和白云

“不要问我那江为何

只顾不停向那东奔流

且听听我心中承负着

多少斤的悲伤与忧愁

“心中的人儿啊

你可知道哟你可知道

任凭江涛汹涌风雨雷电

我不顾一切只要将你拥抱……….”

歌声清亮,缠绵悱恻,如那长江的源头,在蓝天白云间弯弯曲曲,流入你的心田,惹得你泪雨连连………..

“咔”地一声,潭丽关住了影碟机,开始向山雄讲起了她和香雪的交往过程~~~~~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春天,广州的气候已有些热了。

潭丽刚和几位伙伴去广州大道、中山大道等几条街张贴了招聘歌手的广告回来。

这时,一位衣着很朴素长相特别漂亮的姑娘怯生生地来到了宾馆大门边。

“小姐,请问你们这儿招歌手是吧?”那姑娘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

“我叫潭丽,你呢?”热情的潭丽道。

“我叫香雪,姓李。”香雪道。

“跟我来吧!”潭丽说完,拉着香雪的手就往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潭丽先敲了三下门,听见“进来”之后,便朝香雪递了眼色,随后便朝里面走去。

香雪会意,立即跟了进去。

“什么事?”那沙发椅上正弹着烟灰的总经理问道。

“她?”总经理吃一惊,目瞪口呆地望香雪。

总经理外号“大鲨鱼”是一个典型的色鬼,搞过的女人不计其数,自以为是天下当今恁塞得过唐伯虎的第一风流客。

却从来没见过这天仙般绝色的女人!

“真是天助我也!”“大鲨鱼”终于回过神来,满脸堆笑道:

“坐坐坐,请坐请坐!”

于是香雪羞红着脸儿捡了张离总经理最远的椅子坐了。

“你歌一定唱得很好吧?”“大鲨鱼”道。

“说不上很好,但也………..”香雪还没说完,“大鲨鱼”就翘起二郎腿,一弹一弹的打着节拍道:“这么来,小姐请你随便唱几首歌给我听听,好吗?”

“哼哪。”香雪点点头,羞红着脸,先唱了曲《康定情歌》,接着又唱了曲《风雨兼程》,把个“大鲨鱼”听得如痴如醉的。

“好好好!”“大鲨鱼”连连点头,伸手从桌上拿了张“求职申请表”字主管栏里信笔填上了“已被录用。”字样,然后递给潭丽道:“其余的,你带小姐去填上,办好手续吧!”

“好的。”潭丽应了声,带着香雪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办好了手续之后,潭丽对香雪道:“你有住处吗?宾馆里包吃不包住的。”

“没有。”香雪失望道。

“那这么吧,香雪姐,你就去我家住吧,晚上你就和我睡吧!”潭丽道。

“好啊!真是太麻烦你了!”香雪道。

刚开始一段时间,香雪成天只是熟悉适合她自己嗓音条件的一些旋律,只是偶尔去音乐会上补补缺空,唱一两曲。

由于是初来乍到的,香雪还没有任何知名度,自然也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

然而,总经理“大鲨鱼”却对她关怀备至,对香雪也显得特别的有礼貌。

这,或许应该功于香雪的美与超凡脱俗的气质吧。

有一天,香雪正在练歌,突然“大鲨鱼”悄悄走近了练声室,站在她的身后。

香雪潜意识里发现背后有人,便转过身来。

“李小姐,你练得真认真啊,连我都被感动了!”总经理一边说一边翘起了大拇指。

“总经理过奖了。”香雪粉面含春,低眉说道。

“香雪,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搬回宾馆,挑选一间高档的房间住。”“大鲨鱼”笑着道。

“谢谢了!不过,我在潭丽家住惯了的,所以……..”香雪犹豫道。

“所以你不愿意………哈哈……..”“大鲨鱼”意味深长道,“好吧,那就慢慢来吧!”

说完,“大鲨鱼”极力克制着自己,背着手腆着肚子踱了出去。

香雪便又转身继续练声去了。

下班后,香雪把刚才的一幕告诉了潭丽。

潭丽皱起了眉头道:

“香雪姐,那天你告诉我,说你是来广州寻你丈夫杜山雄的,可这几天我们抽空去跑了好几个地方,哪有山雄哥的影子?”

“现在………”潭丽顿了顿又道,“现在‘大鲨鱼’那色鬼已分明对你有意思了,往后你可要防着他点才是!”

“哼哪。”香雪点点头答应了,她紧紧握着潭丽的手深情地说道:

“你真好,妹妹!”

潭丽笑了,甜甜地笑了。

“那公关部长跟总经理是什么关系呢,他们两成天好象行影相随的?”香雪忽然问道。

“告诉你吧,香雪姐,那位名叫李飞燕的所谓的公关部长,货真价实的是‘大鲨鱼’的情妇,一年前还不是和你一样,先来当什么娱乐歌手,后来与‘大鲨鱼’发生了那种关系,便当上了个吃青春饭的公关部长,其实,她成天与总经理搅在一起,外人连面都见她不着,还攻什么关系呢?”

潭丽说完,抿了一下嘴,显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

“我倒不在乎那李飞燕给‘大鲨鱼’当情妇,她作为一个人,毕竟有她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只要她自己认为那幸福无比就行了,不过。”香雪看了看潭丽那期待的眼神,又道:“我这一辈子却决不会作任何男人的情妇了,哪怕他权倾克林顿,富比比尔.盖茨,貌超高仓健,才高八斗,名播寰宇!”

“那为什么呢,香雪姐?”潭丽睁大着眼睛。

“因为我深深地爱着一个人,那就是………”香雪还没说完,潭丽抢着替她说了出来:

“杜山雄!”

“哼。”香雪点点头,忽然又痛苦地说道:可他现在在哪里去了呢?”

“不要急嘛,香雪姐,总有一天会找到他的,说不定那时他还成了个千万富翁,我并不在乎,我只希望他永远保持一颗百折不挠的上进心就是了!因为,我的心早已完全交给了他!”香雪语气深沉而坚定。

“我真替山雄哥高兴,他有你这么一位钟情的好妻子!”潭丽动情地说道。

香雪的歌声已练到相当不错了,“大鲨鱼”也急着在端午节前后捧出一朵芬香无比的奇葩~~~将漂亮迷人的新歌手香雪,推荐给他的客人。

于是,宾馆上下都在为香雪的首次专场准备演出服装,设计造型动作,配备音响与灯光器材。

终于,夜幕降临了,广州的百宝箱也打开了,里面的五彩的珠光与夜空里的星光交相辉映,那夜景,如梦如幻,充满诱人的色彩。

就在这样的夜晚,香雪出场了,聚光灯照射在她那身具梦幻般色彩的短裙上,台下立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各位来宾!”报幕话终于启开了他那朱唇道,“晚上好!今天,我馆特推歌坛新秀李香雪小姐,敬请各位观赏并赐教………..”

那第一首歌是叶倩文的《红尘滚滚》。

台上灯光闪烁`变幻,音乐袅袅升起来了。

香雪那轻快的舞步也旋转起来了。

“天地间,过客匆匆……….”香雪那甜美的声情并茂的歌声,有如空谷来风,一时醉倒了台下的人众。

歌已停了,香雪还没来得及鞠躬,台下已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第二首歌曲是〈〈追彩云〉〉。

香雪有了第一次的胜利,自然更是信心大增了。

这次,她以声传情,以情润声,更比前一首歌唱得自然`娴熟。

那歌如泣如诉,时而带你飞上珠穆朗玛峰,时而引你跌入马里亚纳海沟,时而陪你体念那维苏威火山爆发的炽热,时而伴你品味那萧瑟秋风中抖动的落叶声…….

第三首歌声………

第四首………..

……………………

这一晚上,梦怡宾馆的娱乐音乐会开得十分成功。

通过它,人们知道了那台上的歌手名叫李香雪,不仅人长得风姿卓越的,而且歌也唱得“决不亚于叶倩文小姐!”

直到结束时,香雪共收到18簇鲜花,而且当中竟有16位男士附有名片。

他们当中,有别的兄弟宾馆的老总,也有房地产老板,还有商场的老董………..

更令香雪惊诧的是~~~~

那天晚上,“大鲨鱼”居然亲自要把一只值一万二千元的宝石戒子给香雪带在手上!

香雪婉言谢绝了。

“大鲨鱼”尽管十分不高兴,但今晚音乐会开得这么成功,使梦怡宾馆声名大振,他难道还敢对香雪发脾气么?

从此以后,梦怡宾馆的顾客人数呈直线上升趋势。

营业额也比过去高出四五倍!

这,难道不是香雪的功劳?

是的,是她的美貌,她的歌声,她的舞蹈,她的气质使然。

然而,也正因为这,给香雪带来了麻烦。

自从宾馆里来了位恁歌善舞的绝色美人,“大鲨鱼”对公关部长渐渐地冷落起来了,只有当他在香雪那里碰了钉子后,才会记起跑进李飞燕的房间去搂着她发泄一通那被压抑的情欲。

为此,李飞燕恨透了香雪,心里老是盘算着如何才恁给香雪一点厉害尝尝。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不如………”香雪正在她自己的练声室演练着歌曲《萍聚》。

忽然,“大鲨鱼”悄悄溜了进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香雪身后,用他那拿着一束玫瑰花的手,一下子将香雪的肩勾住。

“不行!我已是有夫之妇,你这样无礼!”香雪说完,又打又掐又咬又哭又喊,把个“大鲨鱼”的熊熊欲火熄了一大半。

“你们在干什么?”忽然李飞燕冲了进来,“大鲨鱼”赶忙松开双手,红着脸十分尴尬地讪笑道:“嘿……….”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勾引我男人!”李飞燕说完,“啪”地一声,赏了香雪一个巴掌。

善良而无辜的香雪没有还手,只是趴在那张几案上失声痛哭。

“谁敢勾引我男人,我就叫她……….哼!”李飞燕双手叉着腰,脸上一副高傲的神情。

“大鲨鱼”呢,见势不妙,则悄悄地窝着一肚子的气,出了宾馆大门,上了他的那辆桑塔纳,独自开着车在大街上疯跑。

什么红灯绿灯黄灯,他全然不顾,只顾以拼命开车发泄他不得志的郁闷。

怎么他就那么倒霉?!

花那么大的精力财力惨淡经营的美人鱼,却难以拥抱如怀?

哪怕他早已是千万富翁,可惜却征服不了一位来自川西山村的女人!

他,作为总经理的脸,还往哪里搁?

楼宇,行道树,潮水般地后车后奔涌!

“大鲨鱼”的桑塔纳已开始发疯了!

香雪回到潭丽家里,把刚才的一幕泪流满面地告诉了潭丽。

“我早就说过‘大鲨鱼’不是个好东西!”潭丽气愤愤地说道。但她又安慰着香雪道:“香雪姐,不要伤心也不要害怕,有我帮你呢!你今天很勇敢,今后山雄哥知道了,会爱你爱得发狂的呢。”

“我的好妹妹!”两个姑娘抱在一起,都有些伤感,但又相互鼓励着:

“不快的日子终将会过去的!”

香雪现在最迫切的愿望,便是渴求恁见到她自己的丈夫杜山雄!

然而,偌大一个广州又到哪儿去找呢?再说,山雄来广东后,也不一定就硬是在广州。

香雪有些失望,然而却并不绝望。

“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我总要把她找到!”香雪就是抱定着这样的信念而活着。

第二天,潭丽和香雪手牵手回宾馆上班时,走到宾馆大门口就怔住了。

宾馆门口竟齐整整地放着一排花圈!

花圈上白纸条幅上写着:

“总经理罗钉永垂不朽!”

“这是怎么回事?”潭丽和香雪齐声问着大门口那位值台道。

“你们还不知道吗?总经理昨天下午开车到街上疯跑,在黄埔大道一个岔道边与一辆大卡车相撞………..”

“哎呀,我的妈呀!”香雪惊叫了起来。忽然她心头有些酸酸的痛,她觉得自己昨天也许太过分了~~~“大鲨鱼”的死与她香雪是直接关系的。

“然而,当时除了反抗我别无选择!”香雪摇摇头,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大鲨鱼”的老婆也从千里迢迢的上海赶来了,在“大鲨鱼”的灵柩前又是哭又是嚎的,惹得在场的人们也禁不住要陪出许多眼泪来。

李飞燕也是伤心断肠`气断声吞的,她觉得他死得活该~~~~谁让他冷落她;但他又觉得他死得可惜~~~~往后,还有谁会象他那样对自己百依百顺畏惧三分了呢?

想到这里,李飞燕也痛哭涕泣起来。

看着两个可怜兮兮的女人伤伤心心的哭,香雪也觉得她自己多多少少是有过错的。

追悼会是在第二天举行的,全宾馆的人,全是白衣白裤白鞋的;来客也不少,挤满了二楼那间宽大的歌舞厅。

然而,这些来客者中,有一半以上不是真心来悼死者,而是来看香雪的。

瞧,不是么?一位大款模样的人悄悄溜到香雪身边,递给香雪一张名片和一张空白支票,香雪看了名片,又看那支票,吓了一大跳。

那上面竟写着“自己填”!

一念之间,香雪就可以成为富婆!

虽然还远远赶不上中国的所谓大富婆们,倒也从此不会受穷了。

香雪清楚地记得,她的爷爷、爸爸,还有她的童年,全是成天与贫穷与饥饿相濡以沫的。

因为,穷人闹翻身的目的并不是求富,而是去革那些敢于富得起的人的命!

君不见,多少富翁惨死在棍棒下,凶杀批斗中!

然而,今天不同了,穷并不体面,穷总是与短命紧紧相连的。难怪今人,穷则思变,寻找一切机会拼命向前。

香雪又何曾不想富起来呢?然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香雪看不起不义之财。

她要靠自己辛勤的劳动与聪明的才智去求财致富!

那位大款还在等香雪对他微笑,给他送秋波,然而,香雪却把那名片与支票还给了他,说道:“实在对不起了,请多原谅!”大款灰溜溜地挤出人群,消失在宾馆门外了。

“大鲨鱼死了,总经理换了个老头子,姓王。

这王经理对工作热情万丈,却对女人毫无兴趣。

也正因如此,香雪才得以在梦怡宾馆恁继续呆下去。

李飞燕悲伤过后,又主动找到了香雪,她说:

“香雪,对不起,那次………”

“别说了,飞燕,我们都是女人,我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一样………”香雪原谅了她,也安慰着她。

从此,两个人的关系倒也变得融洽起来,只是,那李飞燕青春年少,欲火熊熊,臊劲未改。

时间过得飞快,香雪没有找到自己的丈夫,倒在音乐方面,逐步走向了成功。

一天, 寰宇音乐制作中心的女老板宇文秀找到了香雪。

这位体胖的中年妇女开门见山地说:

“李小姐,你的歌我已来听了好几次,而我手下的工作人员也先后来听过。我们都觉得你的嗓音条件不错,对歌词的处理恁力相当强,而且,你的表情动作也自然优美,所以我们中心决定为你制作唱碟,不知你愿不愿意合作?”

“制作唱碟?当然愿意!”香雪笑道。

从此,每周香雪都要抽出几天时间去“寰宇”练歌练舞。

梦怡宾馆的王总经理,对此也大开绿灯。

不久,香雪的唱碟就出来了,一时成为人们手中的热门货。

自此,香雪更是声名大振!

香雪的腰包也渐渐鼓起来了,与她的初来广州时的囊空如洗而不得不混在那些流浪的人群中从天黑坐等到天亮的情形,真是有天渊之别了。

后来,香雪又出了几张唱碟,全是情歌,每当她唱歌舞蹈时,总会倾注她的一片痴情,令平淡的歌词大为增色~~~~她自己也觉得那不仅仅是一种商业性的演唱,而是面对苍天哭泣她对自己丈夫的切切思念。

那真纯的情,感人肺腑!

那哀怨的歌,催人泪下!

“香雪,有人找你!”一天,一位小姐来到宾馆得到练声室,对正在练声的香雪道。

“有人找我?”香雪有些不耐烦,因为近一段时间找她的人特别多,而又多是些心怀不轨的男人。

最后,香雪还是下楼去了。

“香雪姐姐,不认识我了?”那立在大门口的小伙子道。

“哦,你是羊娃李海!”香雪将右手食指跷起,惊呼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看,报上登的呢!”羊娃李海说完,将手中的《华南都市报》扬了扬。

羊娃李海自小就在断肠谷山上成天与一群山羊为伍,所以人们称为他为羊娃。

这孩子人挺机灵的,16岁那年也跑来广东佛山打工。

“走,上楼去坐吧,李海!”香雪拉着这位小弟的手,带他上了楼进了自己的练声室。

“姐姐,你的歌唱得真好,我听了好几次都流泪呢!”羊娃一边环顾着室内一边道。

“羊娃,你有没有山雄哥的消息?”香雪着急地问道。

“现在还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快告诉我!”

“两年前他去了北京呢!”羊娃道。

“北京?”香雪惊奇道,随后又自言自语道,“难怪我找不到他!”

“总有一天会找到山雄哥的,姐姐。”羊娃安慰着香雪道。

“不,明天我就去北京!”香雪断然道。

羊娃吃了餐饭,辞别香雪,回佛山去了。

第二天一早,香雪便背起行李,依依不舍地别了潭丽,登上了北行的飞机……….

听完潭丽的讲述,山雄感慨万千,又喜又悲。

喜的是夫妻分别几年了,彼此却不知萍踪何在!

于是山雄决定尽快到北京。

他向潭丽借了两千元钱,定了机票,在黄昏时就飞到了北京。

然而,北京比广州更大,要找到香雪更是难上加难!

但再难,山雄也决定去找,而且一定要找到她~~~~自己至爱的妻子香雪。

第二天一早,山雄就出了宾馆,走在了北京的长安街上。

“香雪在音乐方面有成,那她来北京后一定会投靠在音乐制作公司。”山雄暗思道。

于是,山雄跑了好几家音乐制作中心,然而,人们都说:“她的唱碟我们是听过,可却从来没有真正见到她过。”

山雄有些失望了,然而他又鼓起勇气,振作起精神在京城那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在那大大小小的娱乐歌舞厅中,去探寻那心中的至爱之宝~~~~香雪。

然而,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

最后,他去海淀区一家音视制作中心,接待他的是位瘦瘦的老太婆。

“我们这里一年前是来了这么个人,可惜她在几个月前已经回她的故乡了,说是估计她丈夫已回去了,不过,这里有她的歌带,你可以看看,听听。”

老太婆说完,不管山雄同意不同意,便接通电源,放进歌碟,打开开关。

立即,芙蓉如面柳如眉的香雪就来到了山雄面前,为他唱为她跳的。

可她哪里知道,她外面这位瘦削的男观众早已泪眼模糊了。

山雄别了老太婆,到了大街上,依着一根白桦树等“的士”。

突然,四个小伙子向他走了过来,和山雄挤撞了一下。

“这么宽的路不走,往这边挤什么嘛。”山雄有些生气,但他没有发着,只专注地望着如河的车流,希望有一辆的士恁看见他那挥动的手。

“到哪去?”那汉子嗡起嗡气地问道。

“飞机场!”山雄道。

司机不再说话,开着车飞一般直向首都机场滑去,两旁的树影一晃而过。到了机场大门边,司机停了下来,说道:“到了。”

山雄下了车,忙从包里掏钱付车费,可掏了老半天,哪里有半个钱的影子!

山雄急得满头大汗,又将身上所有的口袋重新翻了一遍,钱还是不见!

“喂,小崽,你罗嗦哈,想赖帐,快给钱,我还要去拉客呢!”司机不耐烦了。

“师傅,我的钱被人偷了,你先留下地址,过几天我…….”山雄住了口,不敢说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那司机气愤愤地将车门打开,出来,脸色铁青地立在了山雄的面前,两只大锤似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小子到底给不给?”那大汉一把将山雄的衣服揪住,拎起了另一只拳头。

“我真的已被偷了,大叔……….”没等山雄说出下文,那愤怒的拳头已落在了山雄的身上。

“哎呀!”那汉子又用那房屋柱子般的腿揣了山雄几下,这才骂骂咧咧地开着车走了。

那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绕得远远的,不愿来看看倒在地上的山雄。

好半天山雄才强撑着爬了起来,这时一只浑身污泥的狮子狗朝他走了过来,用它那红红的舌头舔着山雄的腿,瞪着蓝蓝的眼睛看着山雄。

山雄忽然想起了警察,他还记得他经常看见这样的宣传木扁“群众有难找公安”,于是他心中充满了希望,眼睛也明亮起来了。

他走了好大一会儿,才到了一个治安岗亭。那里面有三个警察模样的人,正在说笑打趣。

山雄便向亭里走去。

“出去出去,有事在外面说!”坐在中间那戴墨镜的警察连推带搡地把山雄请了出去。

“我今天早上身上的三千多块钱被小偷摸去了,所以……….”

“哈哈哈………”那三个人一听大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道:

“你的钱是被小偷摸去的,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是嘛,我们又不是孙悟空!”墨镜附和道。

无奈,山雄拖着疼痛的身体,又走了好一会儿,去到了一个派出所。

一听面前这个人身无分文,是来求助的。所里的几位佩着国微标志牌的人都说道:“谁让你自己不小心呢,如果是明抢我们还有办法,可那偷……….”

“我身上也没钱了,只有这5块!”一位女公安从身上摸出一张皱巴巴的5元人民币,帝给山雄道。

旋即又有人掏出个一元的旧票,二元的人民币……..

“好,这下你可以走了吧!”

山雄流着泪谢过了,慢慢地走了。

可他刚转身,一位机灵的小姐公安便拨通了《北京晚报》的电话。

当天晚上,一则“小偷可恶偷钱,公安慷慨解难”的新闻就刊了出来。

只可惜,那流落街头的千万富翁杜山雄没有看到。

否则,说不定他还会感动得号啕大哭呢!

可惜呀,真是可惜!

人,在落难的时候总会渴望一双温暖的手来抚慰自己。

即使没有这样一双手,只要有一根救命的稻草也行。

然而,踟躇与京城街头的山雄连这样一根稻草也抓不住。

尽管如此,但他并没有绝望,因为他心中有一位给他勇气和力量的影子在。

那就是他的妻子香雪!

“香雪!香雪………..”无助的山雄朝北京南走去,踏上了漫漫的归家的征途。

山雄到了长辛站时,已是晚上八点钟了,他的肚子也饿得实在挺不住了,于是他十分惋惜地掏出身上那些好心的公安们捐赠的十块钞票中的一元,到一位馒头摊边,买了两个大馒头,立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卖馒头的是位胖胖的大妈,她见山雄吞得急迫而艰难,便从她的摊下取出一瓶饮料,递了过来:

“小伙子,拿去喝吧,干吃馒头是很难吃的。”

“不不不!我身上已没多的钱了!”山雄连忙摇头道。

“怕啥,我又不收你的钱,拿去吧!”大妈硬是叫山雄拿去喝。

山雄十分感激地接过来,谢了那位好心的大妈,继续往前走。

大街小巷,公路边,建筑群里,到处是手持警棍巡逻的警察。

山雄看着他们,心里就有些忐忑不安的。因为,他那次曾听说过,广东一位市长的老婆因为训斥了北京的警察不该行凶,结果当场被扯掉了一把头发,气得那位市长暴跳如雷,大骂“他娘的!”

然而,山雄又住不起旅社。

那怎么办呢?

这时,一个衣着褴褛,蓬头垢面的人疯疯癫癫地唱唱哼着从山雄身边飘过。

山雄立即觉得自己和那位疯子早已没有什么两样的了。

一个腰缠万贯的人居然和一个乞丐、疯子一样。山雄心里酸酸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最好,他打定了主意,决定去长辛店城外寻个桥洞暂且住一晚上,天亮后再作打算。

又走了老半天,山雄才看见有一座废弃了的石拱桥,桥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上面倒是长满了野草。

山雄见四周没有人,便走了进去。

桥洞里黑乎乎的,但却十分干燥,时不时还可以听到蚊虫的鸣叫。

山雄将背包放在地上垫着,然后把屁股往上一搁,坐了下去。

天空中繁星闪烁,银河混沌而宽阔。

山雄忽然想起那分隔天河两边的牛郎织女,来了,也许他们此时正在鹊桥上相会吧!恍惚中,山雄好象还听到了他们亲嘴儿的声音呢。

可山雄自己呢,却在他乡落难!

“香雪回了故乡,是住在她姑姑家,还是住在伯父家?她会不会在故乡等我呢?”山雄自言自语道。

“她肯定会在故乡等我的!”

想到这里,山雄决定明天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去挣点路费~~~~只要回到故乡就好了,就是那些利息也够他花的了。

“这算什么?我不会绝望的!”山雄自信地笑了。

他打算回去后,找到香雪,一起买一套漂亮的房子,夫妻两个搬进县城里去住。

不过,现在的第一要务是休息,等天亮的后面去挣钱。

黎明时,山雄从梦中醒来了,洞外鸟声清脆悦耳。

山雄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衣灰,背了背包折转身,又到了长辛店。

忽然,他远远地看见一伙人争着爬上停在那边的一辆装满煤的车上。

“那准是在帮人卸煤!”山雄眼睛一亮,立即咬牙忍住身上的酸痛,跑了过去,对一位头儿模样的人乞求道:

“叔叔,我也来帮着卸煤挣点钱,好不好?”

“你?妈的,干精瘦壳的,象个猴子似的,也想来吃这碗饭,去!”

那家伙将山雄往旁边一掀说道。

山雄只好慢慢地走开了。

路上的行人多起来了,可全都来去匆匆,茫茫碌碌的,没有什么人肯向他伸出援助之手了!

不知不觉中,山雄顶着躁热的太阳来到火车站,那里停着一排汽车,怕有二三十辆之多,上面全是胀鼓鼓的麻袋。

站上正有一个人在焦急地忙着找搬运工人来往火车上搬麻袋。

山雄惊喜得差点儿跳了起来:“对,有救了!”

他三步并着两步地向那个指挥的汉子走去,在那汉子面前立定之后,甜甜地叫了声:

“大叔,我能帮你忙吗?”

“你?”那汉子满心狐疑地看着山雄。

“我能行的!我过去曾在重庆朝天门码头干了好几年呢!”山雄生平第一次学会了撒谎。

“好吧。你现在先搬起我看看,等会儿人多,你再帮我指挥装火车。”那汉子道。

“行!”山雄说完,就朝附近一辆汽车走去,只见他双手抓住那车围栏向上一跃,就上了车。

山雄挪了挪麻袋,惊叫道:“妈呀,里面装的全是圆圆的苹果,每袋怕有一百多斤!”

山雄咬着牙十分吃力地扛了一袋搬到火车上放好。

“那小子,你终于给咱开了个好头!”那汉子在车下夸奖道。

“好,待会儿看你的!”那北方汉子望着面前这位瘦削而机机灵灵的年青人,满意地笑了。

“转来!”山雄正想去扛第二袋,却被那汉子叫住了,“不用一个人去了,等会儿人多了你再指挥他们搬吧!”

于是,山雄只好站住,和那汉子一起等人。不一会儿,搬运工们忽然“呼啦”一下字来了数十个。

先前那位大叔向山雄奴奴嘴,意思是叫他去指挥。

于是,山雄走过去,让那些搬运工们两人一组,面对面站好,中间相隔约两三尺,每组之间相隔一米,火车上安排了八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汽车上也是八人,他们每四人一个班次,半个钟头一轮换。

搬运开始了,只见那一百多斤重的苹果在人们的手中竟然轻轻飘飘的,如流水一般,直面向火车上流去,那起伏的曲线,既优美好看,又实实在在的。

顷刻之间,第一辆汽车上就空空如也了。接着,又是第二辆,第三辆…………

那位起先还怀疑山雄的北方汉子看得呆了,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个骨瘦如柴的年轻人的头脑居然那么灵活!

他真后悔自己那该死的老婆不生女儿,要不然他就可以把那小伙子招为自己的乘龙快婿了。

仅仅六个钟头,山雄就指挥人把那几十车的苹果全装上了那列火车-------这在往回,是非要搞个一天一夜的。

“小伙子,你要多少报酬?”装完车,那外位大汉拍拍山雄的肩膀道,“你可以自己要。”

“这,我要一两块就行了!”山雄一说出这话就面红心跳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心太大了。

“哈………..”那位北方汉子豪爽地笑了,“小伙子,在我眼里,你特真是个小孩子!”

山雄红着脸愣在一边,他不知道那位大叔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吧,你不肯开价,我决定!”那位大叔看着山雄,笑道:“他们搬运工每人都是一百元,你呢,我只给你两千元,够不够?”

“两千元?”山雄吃了一惊,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发生了问题。

“拿着吧,小伙子!”那汉子从包里掏出一叠“伟人头”,略略数了一下,递了过来。

“这……….”山雄双手伸过来接了,他兴奋得差点儿掉下眼泪来了。

“小伙子,把你的地址告诉我,今后我有事再找你帮忙,好吗?”

那汉子虔诚地说道。

“今后,我来车站找你就是了,大叔!”山雄推辞道,却并不让人难堪。

“好吧,我姓蓝,你就叫我蓝大叔就是了!”那汉子爽声道。

“哼哪。”山雄点点头,与蓝大叔道了别,欢天喜地地去客运站乘四川的“特快”去了。

自京入川的8次特快上人挤得满满的,山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挤上了车。

他掏出两位“伟人头”朝车厢左边的乘客员室挤去,用手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位身材高大的列车员从门缝中探出头,板着脸问道:

“什么事,你小子!”

“没什么事,这个,补票!”山雄将那两张大团朝他挥了挥。

“那就进来吧。”立即,列车员的口气缓和了下来。

山雄进去了,将钱递到那位列车员手里道:“补张到成都的硬票,其余的钱就不用找我了,麻烦你帮我找个座位就可以了。”

“这好说,这好说!”列车员笑容满面道。他先给山雄开了票,接着开了门往外走,见山雄立着没动,便笑着说道:“快跟我去找座位!”

山雄赶忙跟了出去。

列车员又转过身关紧那乘务室的门,然后带着山雄朝前走。

“让开!让开!”那位列车员凶恶地吼着,立即,那挤得水泄不通的巷道中闪开了一条道。

列车员走到8号车厢当中那一排时,停了下来。

“你们几个好生坐好!让点位置出来!”列车员吼吼那座位上的几个人,然后又客气地将山雄往那“空位”上轻轻一按,道:

“你就坐这里吧!”

山雄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了下去,列车员这才径直回到他的乘务室去了。

那座位上的两男一女见山雄是列车员亲自带来的,哪里还敢把他们心头那满腔怒火发泄出来~~~~相反,他们竟互相挤挨得紧紧的,倒给山雄让出了一个宽绰的座位来了。

“这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山雄自我解嘲地暗暗道。

车厢里买饮料的挤了过来,山雄不禁看了一眼。

那买饮料的即用甜甜的嗓音冲山雄道:“买一瓶吧,你是要可乐还是果汁?”

“给我七瓶可乐!”山雄道。

“七瓶?”坐在两排的那六个旅客都一惊,可他们还没回过神来,那七瓶可乐早已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那张靠窗的小几案上。

“来来来,先生小姐们,我们这两排座位的每人一瓶!”山雄慷慨地抓起两瓶,往两个旅客手中塞。

“不用,不用!”那两个人都推辞道。

“哎呀,什么不用嘛,都是同路的吗,你们是看着我刚才现买的………..”

那两个扭不过,只得道了声“谢谢”,接了。另外几个人也跟着接了。

“我今天把各位挤了,实在抱歉得很!”山雄诚恳地说道。

“没啥没啥!大家一起坐就是了!”那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久,山雄和他们就混熟了,拉起家常来,滔滔不绝的。

“买杂志,好精彩!刚到的《热风》杂志!”一位买杂志的书贩话音未落,《热风》就到了山雄的手中。

山雄接过一看,那封面赤然地印着一篇文章的标题《香雪让我沉醉》,山雄连忙翻到目录,找到那篇文章的页码49,便迫不及待地哗啦啦翻到了第49页,作者是广东的凌宇山。

山雄一口气读完,才知道文章写的是香雪的美丽与歌舞自然洒脱,超凡脱俗,令人痴迷,感人肺腑……….

“看来,香雪也的确不错!”因为山雄知道,《热风》是一种风行全国的文学刊物,是有相当的说话力的,居然有文章盛赞香雪,可是香雪的分量了。

接着,山雄又慢慢地将其余的文章一一奉读,他发现篇篇都给人以新奇。

“这《热风》办得真不错!”山雄自言自语道。

“借我看看,好吗?”同坐的那位女人伸出了那白白细细的手。

山雄微笑着递给了她。

“喂,小姐,看了就借我看看噢!”对面座位的一个男子道。

“不,我刚才先说好了的呢!”与山雄同座的一位男子无中生有道。

山雄也不好搭腔,只是在心里笑了。

车厢里有喊着玩扑克牌的,也有谈论国家大事的,当然也少不了有自吹自擂的,怨天尤人的,还有吹笛奏篇的………..

“一切都好,只是车上人太多太挤了!”山雄想道。忽然,他又悄悄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包,在确信那些“伟人头”还在时,他才放心地朝窗外望去。

华北平原作为平原,真是名不虚传!一马平川,难见山峦。油油麦苗,一望无银,如一张偌大无边的绿色地毯。

那星星点点的白色房宇,赶着它们周围的白桦林飞一般地朝后退去。

远远地,山雄也偶尔望见几位穿红着绿的少女,在那铁道线外的草坪里跳着绳,捉着迷藏。

“我和香雪小时候………”山雄忽然想起了他和香雪的童年,那时他和她一起在那个红红绿绿的桃林里玩家家…………….

现在回想起来,再慢加咀嚼,总有一丝丝甜甜的味儿!

“同志,求求你了,行行好吧,我的车票掉了,钱也没了…………”一个女人乞求的哀告声把山雄的头惊了转来。

站在巷道边的是一位衣着朴素的腆着一个大肚子的中年妇女。

“香红!”山雄忽然想起了香红~~~那位曾与他同床共枕了两三个月的香红~~~~不禁轻声惊叫了一声。

“香红现在在哪里呢,是和张三生活在一起,还是…………”山雄不敢想下去了,忽然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夹着哀愁。

“同志,行行好吧!”那孕妇可怜巴巴地望着山雄,山雄便对她说道:

“小姐,你家住何处?”

“安康。”那孕妇道。

山雄从刚才她那口音也已判断出她可恁是陕南的人。

“拿去吧,要小心些!”山雄悄悄从包里掏出两百元钱,递了过去。

那女人接过钱,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山雄面前,泪流满面,哀哀戚戚地说道:

“先生,谢谢你了,请把你的姓名和地址写给我好吗?我到了家就寄还你的钱。”

“不用了!不用了!我………..”山雄正想说出我前两天还不是和你现在一样呢,但他把话咽了下去。

“那里坐吧!”山雄指了指,那孕妇谢过,坐了下去。

后来,从交谈中,山雄得知那孕妇姓黄名玉梅,是从北京回安康临平的,不想在芦沟桥站时,被那可恶的小偷摸走了车票和钱。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火车进入了陕南谷地,那孕妇千恩万谢的;冲山雄不停地挥手。

山雄正想说一句“望你多保重!”,可火车“呼”地一下把那孕妇远远地扔在了站台上。

“哎,香红现在说不定走路都很吃力了!”想到这里,山雄忽然觉得香红是那么的可怜,他自己那次也不该把事做得那么绝情!

因为,香红已怀着他杜山雄的孩子!

何况,香红早已深深地爱着他杜山雄!

忽然,山雄想起了一句词:

“问人间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这情,这情真叫人千头万绪的!

这情,时而让你伤心断肠,也时而让你忘乎所以!

这情,也可以要一个人的命~~~不是“生死相许”么!

世界上有许多不恁用常理解释的东西,如果拿情去诠释它们,便迎刃而解了。

这,怪不怪?

怪,也不怪!

火车终于到了成都北站。

山雄走出站口,向北站客运中走去,随后登上了一辆去彭县的大客车。

这种车每半小时一趟。

山雄见车上只坐了一半的人,另一半位置还空着,心想:这半小时发一趟车的承诺怕兑不了现吧?

山雄便不指望车立即出发,于是他便索性闭上了眼睛,过去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现。

“真是悲喜交集!”山雄倒乐观起来,在他看来,人生就是这样,漫漫征程上,有风有雨,也有春光明媚,鸟语花香,还有冰刀雪剑,电闪雷鸣。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鼓起勇气,去面对,去抗争,去受享,去品味~~~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与借口在这短短的数十年人生中加进绝望,渗上灰心丧气,拌上自卑与自弃!

否则,死后方知方事空。

岂不可悲!

山雄正在沉思,发车信号铃响了,司机鸣了鸣喇叭,开着车出了站。

“果真说话算数!”山雄心里叹道,对这个车站和这位开车的司机,充满了好感。

汽车很快就上了成彭公路,沿途又有不少人上了车,很快,车上已坐得满满的了,出于安全的考虑,很负责的司机已开始抱歉地拒载了。

山雄点点头,但又冲那些窗外因对拒载而有些生气的旅客笑笑,算是一种友善的安慰。

高大的行道树朝车后飞去。

车很快进入了新都县境内。

突然,车停了下来,却并没有人上下车,于是人们好奇地将脑袋探出车窗外,去看个究竟。

前面停着五部车,有小汽车,也有邮政车,其余全是坐满旅客的汽车。

车为什么停下来不走?

难道是想透透空气?

不,是看热闹,看稀奇!

公路上,三个手持雪亮亮的尖刀歹徒正在挟持一位漂亮而时髦的姑娘。

“他娘,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无礼!”山雄一时血往上涌,然而他又非常惊诧:

“这么多观众竟没有吼一句,且不要说还会有人站出来!”想到这里,山雄的腿有些发软了。

那女郎拼命挣扎着,一个猴头般的小阿飞正用手在她胸部乱摸。

山雄终于鼓起勇气,把着扶手站了起来,向车外走去,全车的人都十分吃惊地看着他!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有人在小声说话。

山雄一边走一边想,“解救那姑娘只恁智取不可强夺!”

他想起了有句古语,“鸟为食死,人为财亡,”主意已定,他充满自信地朝那三个歹徒走去。

几辆汽车,还有小车、邮车上的人,全都好奇而吃惊地看着山雄。

“这小子多管闲事!”山雄分明听见有人在冲着他的背影叫。

“喂,堂妹!”山雄冲那被挟持的姑娘喊道。

三个阿飞一愣。

“哥哥,快救我!”那姑娘也挺机灵的。

“唉!我说哥们,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这青龙老大的名声,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我们信守首先对得起朋友,如果哪位朋友不识抬举的话,你们也可能听说过这一带好多英雄好汗在晚上都不明不白地失了踪………………”

“那……………那你想怎样?”那三个阿飞中有两个人已收起了尖刀。

“放了我家堂妹!我出钱请客!”说完,山雄从包里“哧啦”一下拖出几张“伟人头”,在他们面前一提。

立即,那三只紧紧抓住山雄“堂妹”的手松开了;女郎赶紧过来挨着山雄站着。

忽地,山雄将五张“伟人头”望那三人上一抛叫道:

“接着!”

可那三个阿飞出手不及,钱被风儿吹到了那路边。

于是,三个阿飞都转过身跑去抢钱了。

山雄拉了那女郎飞快的上了汽车,旋即,所有的车都朝着它们各自的方向开走了。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那被救的姑娘问道。

“山…………算了,算了,不用问了。”山雄摇摇头道。

那女郎倒十分开放,说她叫叶玉玲,是成都师专音乐系的学生,刚走了十里路,来这里赶车的,不想遇上了那三个坏蛋。

“你真聪明!”山雄想起刚才他一叫“堂妹”,她立即喊他“哥哥”的情景,不禁夸道。

“你还勇敢呢!”叶玉玲承接着山雄的话反赞着山雄。

“花五百元救下一位大学音乐系的女郎,这值不值得?百分之百的值得!”

山雄得意地笑了,左边脸上现出了一个圆圆的酒窝~~~象盛开的一朵红莲花。

汽车到了彭县站,山雄和那姑娘道了别,又向售票窗口走去。

突然,他呆住了!

因为,他看见窗口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通缉令:居然是要捉他杜山雄,说是他拐卖妇女,云云,上面还印着他的相!

杜山雄眼前一黑,差点儿跌下地去,然而还没等他往地下倒,便冲过来两个人将他扶住了。

旋即,那两个人又给他戴上了亮锃锃的手拷,唱道:

“走,到公安局去!”

“你们是……..”山雄嗫咧道。

“我们是便衣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