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画蛇添足
（一）
水烟凄迷，人在何方？四更已过，五更将近。浓厚夹杂着潮湿的烟雾逐渐变的暗淡，视野也逐渐变的开阔，辨别百丈余外不成问题。
拂晓时分，更声将止，远处偶尔还可随风听到，辘轳汲水的声音。
花乱步，潇洒的躺在碧绿如茵草地上，身畔柳树如撒娇的姑娘，为引起他的注意时不时弯眉紧簇羞涩的用衣袖撩动他的脸颊。
花乱步，似乎不为之所动，依旧沉睡在凉爽的晨风中。昨夜宿醉，借酒豪饮，来麻痹心中沉痛的梦，因为他曾经因为痛苦而轻生，被一个苦行僧所救，心烦意乱时问及：如何忘记痛苦？他答：如果你忘记不了，那你就记住。
他不明白，到现在都不明白这句话的真意。他只是从字面上理解为：如果我忘记不了痛苦，那我就永远记住痛苦。所以他，天天豪饮，夜夜宿醉，来借酒忆起爱，浇灭爱却更是苦闷，空虚，忧愁。或许还可理解为：如果我忘记不了痛苦的爱，就永远记住爱的痛苦。所以，痛苦不是醒中折磨，醉中苦熬，就是梦中纠缠他。
花乱步，还是那样潇洒的躺着，在梦中消磨着时间，打发着时光，似乎梦的荒唐更能给他一点安慰。纠缠也总比折磨苦熬要强，这也是为什么艺妓卖艺不卖身的原因。当然也有例外。
任何事情都有例外。就像花乱步平平常常也要喝三坛半。而昨夜只喝了三坛就醉了。
一匹健壮悍马，自远处急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的林荫道上，声音显得格外紧凑。
花乱步，被惊醒，稍有警觉，侧头向蹄声处望去，只见白影朦胧呈现在雾中，眨眼冲出，心头一惊，忙抓酒坛防身，可惜酒坛如红颜已经老去，香消玉损，滚塌在一边，心有余力不足。无奈仰天，残月斜悬，晨风拂面，杨柳岸畔，酒醒大半情不自禁长叹道：“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此时，健马已停于丈外，柳沾絮注视着他，见他仰面望天，躺在草地上，身边酒坛破损，想是醉酒后黯然伤神而被震碎。听这词，乃柳永《八声甘洲》思乡怀人愁肠，愁情无人诉知所作，经这翻情景他的口诉出，更显令人伤感悲切。至于上句那是说给自己听的，意指：自己架马急驰影响他酣睡，如高高柳树上的秋蝉纷乱鸣叫，惹他心烦。
柳沾絮心领神会，借景抒情道：“今朝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异乡风物，忍萧索，当愁眼。”
花乱步，听后神情一怔，心讨：凭借景物渲染说出自己的内心感受，语简情深，惆怅满怀，同用柳永词，借《迷神引》凄清他乡，借题发挥，气韵含蓄沉郁，借景抒情，哀愁清劲道出心中歉意与原因，与刚才自己那几句有异曲同工之妙。
花乱步，站起身转向他，见他眉毛清秀弯曲稀疏，眼神清澈明净，目光灼灼，精神安静，相貌端正，气平身和。心想：萍水相逢还是小心为妙。警惕道：“朋友，远道而来，整晚上见你在这堤岸附近逗圈！是不是在找人？”
“不是，我迷路了，雾太浓！”柳沾絮解释道。
“哦，我还以为你在找人呢！”花乱步放松，试探道：“你准备去那？”
“你整晚都在这里？”柳沾絮望着他醉意未消的样子，并未回答他提的问题，问道。
“是啊，怎么你没有看见我吗？”花乱步故作惊讶道，其实他并不是一直都在喝酒。他同样有要事在身上。
“没有，”柳沾絮疑惑的望着他，接着道：“我只闻到酒香，并未看见你？你一定看见我了吧！
“可能是你心不在焉吧，而且，昨晚雾那么浓！我也只是听到声音而已，”花乱步捏捏喉咙，似乎有痰要吐，咳嗽一声痰如石沉大海不见踪迹，作态道：“这毛病了，都五年了，一喝多了，就咳嗽！尤其清晨！别见笑！”
柳沾絮看他那病怏怏颓废的样子，深感同情并好奇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喝闷酒？”
同情与好奇相比，永远都属于小不忍。你可能会因为同情而可怜一个人，但是你更好奇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或者那样？
花乱步舒展下身子，间接回答他提问道：“喝酒的时候我只能看见我自己，因为我要认清我自己！尤其是一个人独自喝酒的时候。”
柳沾絮闭上眼贪婪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睁开眼朗朗答：“酒不仅能认清自己，有时候还能出卖自己。哈哈，一个人喝酒似乎还没到烂醉如泥的地步吧！”
花乱步稍微叹气，踌躇道：“我在等人！人约黄昏后，城南隋堤岸。哈哈，最近风声很紧啊！你不知道吗？”
柳沾絮听他的叹息的语气，犹豫不决的样子，知他有心试探，装做不知，戏问道：“过路人，两耳只闻窗内事，是不是‘佳人有约’？”
花乱步淡淡解释，斜视一眼道：“佳人无约，友人有约；你家窗户是不是关的忒严了！天踏了，恐怕也不知道吧！”
柳沾絮望着他失望的样子，知道友人失约，义正言辞安慰道：“对于一个没有信用的人，你不值得为他伤神。何必又要‘杞人忧天’。”
花乱步坚定辩解道：“他从不失约，除非他已经不在人世或者消失。”话若惊弓之音，消失两字说的语重心长，誓要一语惊醒梦中人。可惜黄鹤还是杳无音信。
柳沾絮不为所动，一本正经道：“期待并不能给守信带来希望，与期等待不如主动出击，迎刃而上。你应该能明白。”
花乱步思索后，坦然道：“道理并不能让人明白真理，你应该更坦白点！”
柳沾絮望着他，自然道：“坦白的真理是没有道理的，你应该懂得！”
花乱步若有所得，盯着他道：“懂得道理并不能得到真理，你应该有所交代。”
柳沾絮面带笑容含蓄道：“真理都悬于刀刃上，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如何得真理。”
花乱步自惭形秽，汗颜道：“道理谁都会说，要想做到就要知道真理。”
柳沾絮喜收于色，含蕴温和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大道出与自然，含而不露，耐人寻味。你应该真正的体验下自然。要做到烂醉花间应有数，不应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人消的憔悴！”
花乱步听他如此说，一脸茫然道：“我宁愿豪放不羁，纵情高歌，痛快的图一醉，就算梦中也寻找不到我爱的人，我也不后悔。”
柳沾絮望着他茫无头绪的样子，憾然道：“话不要说的那么肯定，你应该体验点新的经历或许会改变现在的看法。”
花乱步苦笑道：“我一直都不后悔我说的每一句话。”
柳沾絮肯定道：“你或许不后悔，但你却会改变。”
花乱步故作镇静道：“改变？你好象知道很多事情。”
柳沾絮淡然一笑道：“我不是知道，而是明白，重要的事情要做最快的处理。”
花乱步不慌不忙道：“你似乎有事情要和我说，不知道你要怎么处理紧急的事情？”
柳沾絮爽快答道：“不管东风还是西风，能带你走出困境的都是好风！你应该能明白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