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工作
洪岭辉来到了塔河林场,所谓的林场就是一个山坳里散落着一些人家,在连绵起伏的大山里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当时这里已经有100多户人家,除了办公室、小学、三用堂等几栋大白块建的房子外,工舍和民居都是桦树条加泥建的房子,很简易。
林场负责接待洪岭辉的是一名姓杨的调度,人很热情。林场领导都不在家,外出开会了。家里只有他留守,但洪岭辉的报到和工作安排的事领导都已在走前交代清楚了。
杨调度问洪岭辉:“你学的是什么技术?”
洪岭辉说:“我学的是经济。”
调度又问:“经济是做什么的?”
洪岭辉看了看杨调度说:“我也说不好。”
调度说:“你学的东西没用啊!你会看病吗?”
洪岭辉说:“我不是学医的,我不会。”
调度说:“要是学医的就好了,这里缺医生。”
杨调度说:“你是大学生,应该学技术,人一定不笨,林场就照顾你去学木匠吧,那可是技术活,以后,自己有家了,做个家具什么的也方便,想打什么就打什么,多好!”
洪岭辉说:“好,谢谢您。”
杨调度说话的同时帮洪岭辉搬行李到木匠房。
在木匠房工作的几位工人师傅很纯朴和友好,他们见又来了一位很文明的小伙子,马上帮着拿东西,围过来问寒问暖。知道这小伙子是他们的新徒弟,几位师傅就主动、快速的帮洪岭辉定床,一会一张床就订好了。
师傅们又给洪岭辉做了一个放东西的架子,他终于在这大山里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第二天,洪岭辉就随师傅们一起干活了,他的工作内容是:到木匠房外面把毛坯板抱到木匠师傅的工作台边,在木匠房附近不很整齐的堆放着一些落叶松的板,板是经过粗加工过的。那些落叶松的毛板上都是硬硬的刺,非常扎人。几趟下来,他的手上就扎满了刺,立刻肿了起来,手钻心的疼。
一位师傅看到他的手,赶紧去找调度给他批了一副手套,那手套上一面涂有沥青,抗磨损、能防止被木刺扎透。师傅又帮他把手上的刺用针挑出去,看着血肉模糊的手,师傅又带他去卫生所涂了药水,他们劝洪岭辉说;“读书的手怎么能受了这般折磨?先休息两天,把手养好吧。”
洪岭辉说;“没事。”虽然手疼的他一夜没有合眼,但是第二天,他照常坚持抱板。
第三天早晨,洪岭辉一上班,调度来到木匠房对他说:“大学生,林场书记要找你谈话。”洪岭辉随着调度走进林场书记的办公室,书记是一位部队转业的军人,他语言朴实,诚恳,书记和洪岭辉谈了2个小时,洪岭辉就坐在那静静地听。
书记在讲当前的形势,他讲的那些,洪岭辉并不陌生,书记要求他要做到三点:
一是:永远忠于毛主席,每天要对着毛主席早请示,晚汇报。一日三餐前都要对着毛主席语录三敬。
二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三是:这里虽然来了很多大学生,但洪岭辉是第一个来自首都北京的大学生,要把北京文化大革命的好经验和好做法带到林场来。
最后,他要求洪岭辉去一线进行劳动锻炼,去山上二工队参加山场劳动,洪岭辉只好又把行李卷捆好,告别了木匠师傅,跟着工队的同志去了二工队的工棚。
林场只有一栋简易的工棚,没带家属和没成家的职工都住在那里,一工队住东屋,二工队住西屋,中间是过道,有烧地火龙的灶眼。屋里是木板钉的对面两排大铺,每个大铺上排着20多个行李,屋子中间是汽油桶做的炉子,炉火整天都在着着,铺下还有地火龙,尽管如此,由于室外的极具寒冷,工棚的地面上仍然潮湿,窗户是塑料薄膜钉的,不透气,屋里全是潮气和霉气,工人们在食堂打了饭,总愿端回来吃,坐在铺上喝一点白酒,驱散寒冷,大铁炉子周围是潮湿的鞋和鞋垫,烤干了,第二天出工再穿,由于公共厕所较远,工棚的周围都是大小便的痕迹,是剩菜和剩饭,还有垃圾遍地,无法插足。
工队的副队长把洪岭辉的行李插在大铺的中间,说:“这个位置最好,当晚,副队长把他介绍给了收工回来的工人师傅们,并带他拜见了工队的队长。”
吃完晚饭,是天天读的政治活动,之后,有喝酒的,有说笑打闹的,有打扑克的,有下棋的,有围观的,工棚里热闹非凡。
那时候,林场是用自备的柴油座机发电,到晚上9点就停电,不一会,劳动了一天的人们就鼾声四起,屋里酒味、汗味、鞋袜味,各种气味夹杂在一起,让人难以呼吸,打呼噜,咬牙,说梦话的,放屁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工棚外,寒风吹着山林发出哗哗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里,猛然会有树枝折断的嘎嘎声,猫头鹰的怪叫声,屋里、屋外都不宁静。洪岭辉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天漆黑一片,辗转反侧间,有人喊叫大家起床了,洪岭辉一看,才凌晨3点,电站房已经恢复供电,林场四处又有了灯光,大家默默地起床、洗脸、穿衣、揉着惺忪的睡眼去食堂打饭,然后夹着饭盒,分别爬到几台集材的拖拉机后面,向着山场开去。
山场在八公里外,到了那还要沿简易运材道走上一公里多,所以,到作业现场时,天都大亮了。洪岭辉这才明白人们为什么那么早起床。他们今天具体要做的是打集材道的路影。
副队长交给洪岭辉一把长柄的开山斧和一把镰刀,嘱咐小王带着洪岭辉一起干,小王又领洪岭辉穿过一片树林,走了大约20分钟,找出昨天打出的道影茬口,小王告诉他按着原来的茬口的宽度和设计队在树上砍出标记所示的方向继续往山上打。
具体做法就是:小树就用镰刀割,粗点儿的就用斧子砍,再粗的就留下等油锯手来放倒。砍割下的树木要堆放到两侧,并拉开距离。
小王交代完就留下洪岭辉一个人,他又继续往前走了。洪岭辉喊住他,要他作伴儿一块干,小王说必须分开干,俩人一起干容易被树枝刮着,不但不方便,而且危险,并说这活儿很简单,没啥难的。
洪岭辉按着小王的教导,认认真真的干起来,活儿确实不难,可是等下午3点收工的时候,洪岭辉发现双手竟起了几个血泡,有的已经磨破,满手都是血迹,连新发的斧子把儿和镰刀把儿都染红了,这时才感到手非常疼。腰、背、肩、腿也都疼。他咬紧牙,一声不吭地跟大家爬上拖拉机回到工棚。
小王心疼地说:“你的手这样,明天不能干活了,请病假吧。”
第二天,洪岭辉并没有休病假,又跟大家上了山。队长拉起他缠着纱布的手,问:“行吗?”洪岭辉说:“没事儿!”
副队长不让洪岭辉再去砍伐道影了,给他换了个轻松的好活——放炮。就是把打开路影的集材道上留下的大树根,凡推土机推不动的就要用炸药蹦碎。
副队长为洪岭辉示范如何放炮,洪岭辉仔细的看着副队长的演示,紧张的说不出话,他从小就害怕春节放鞭炮,副队长点完火后,就拉着他藏在一棵树后,他两腿发软,两眼紧闭,双手捂住耳朵,炮响时,他几乎瘫软在地上,呼吸也似乎停住,睁开眼睛时,眼前竟然一片模糊,副队长问他能不能干这活时?他低声说:“我尽力吧。”
副队长听了很高兴地对他说:“放炮这活是技术活,也是俏活,累不着,还能多挣钱。”
副队长又对洪岭辉强调了放炮的要领,他说:“一个熟悉的放炮工一天可以能点十几炮,但由于你刚开始,一天可以少放几炮,出现哑炮时,一定要等一个小时之后再去排除,到中午11点半时要连放3炮,通知大家吃饭。”
副队长把火柴、手表、香烟等必备的工具都交给了洪岭辉,又交给他一小箱炸药,一捆导火索和用手绢包着的十几个雷管,又把这些东西帮他放到安全的地方。
洪岭辉沿着集材道找到大的树墩,也许是因为手疼,也许是把握不住干活的要领,握不住尖镐,怎么也刨不到点子上,他便开始用手抠,可是草根和树根都是紧密相连,结结实实,抠掉一块土都难。他又用铁铲挖,松软的土却像海绵一样,怎么也挖不进去,好不容易挖出一个洞穴,累的满身大汗。
他哆嗦的用了5根火柴才把烟卷点着,颤抖地接到导火索上。嗤嗤,导火索穿出一溜火星,他吓得撒腿就往树林里跑,脸被树枝划破了,衣服也刮出了口子,还摔了几个跟头,不知跑出多远,终于看到一棵粗树墩,他蹲到了树后面,等着炮响,等啊等啊,这炮就是没动静,他探出身子看了几次,可还是看不到什么,因为都是树丛遮挡着,什么也看不见,洪岭辉完全忘记了副队长的叮嘱,更忘了去看那块手表,只是觉得似乎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可能这是哑炮,他便蹑着脚,一步一步往回挪。
轰的一声巨响,许多大小不等的碎块飞上了天空,一个不明的东西啪地打在洪岭辉的腿上,他只觉得一阵剧痛,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