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宴庆风波
十月响惊雷,粉碎“四人帮”。
这之前,政治气氛非常沉闷。报纸上一连刊登马列语录和毛主席语录,大都是警惕修正主义和分裂主义方面的内容。有一天,《人民日报》整版刊登文章,通报了粉碎“四人帮”的大好消息。接着,喇叭里开始播放常香玉的唱腔《大快人心事》,她在文革中受尽凌辱,这次唱得铿锵有力而鼓舞人心。再就是郭兰英的《绣金匾》,她也在文革中受到打击和压制,是周总理解救了她,所以她唱到二绣周总理时,潸然泪下。从此村里的喇叭没有样板戏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两支曲子。 久而久之,我们也会唱下来。
那时,人们兴奋也快活,一如解放了似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好多饭店成天爆满,要么故友相聚,要么全家团圆,桌上的菜肴不可缺少螃蟹。因为“四人帮”是三男一女,所以要的螃蟹也都是三雄一雌,盘子外边还要空几个蟹钳,以此告诫大家还有“四人帮”的爪牙没有落网。
城里人赶此时髦,乡下人也不甘示弱,大队马上举行大会餐,全村社员集中起来猛吃海喝一整天。就像操办红白喜事一样,个个吃得油嘴肚憋,喝得昏天暗日。这次会餐一共宰杀了四头猪,并且专门学城里人的花样,凑成三公一母。那头母猪被宰杀时,肚里刚怀上小崽儿,一刀下去没能结束性命,让其挣脱跑掉,淌着血绕村跑了一周才栽倒。
村里人做菜腥腻,我们吃不惯。大队便割出一扇肉,派人背到知青食堂,由我们自己做去。知青按宿舍献菜,十多个屋就献了一百多道菜。
那天,知青从未有过这般高兴,老知青和小知青第一次聚会,一起开怀畅饮。“老三届”们吃着喝着就泪流满面,他们哭得好伤心,感情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是的,他们参与了文革,同时也是文革的殉葬品。他们过去那段沸腾的年月,就这样被时代否定了。而我们这些人呢,纯粹是受害者,上小学至读初中,然后再到念高中,由于受他们造反的影响,没有学到应当掌握的知识,始终以半文盲的状态游离于社会中。
还在我们酒兴未尽的时候,大队治保主任跑来找我们,让去几个知青帮他抓坏人。原来村里这次安排吃喝,没通知“地富反坏右”参加, 有五六个人纠集一起,坐在村边的大槐树下摆下桌子,烧了菜还烫了酒,公开与大队叫板。这显然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我们忽啦去了一群人,还带去绑人的绳子。
治保主任嗓门好亮,过去就大喊大叫,“你们胆大哩,敢同四人帮一个裤裆出气。”
有个人不服气,顶撞道,“凭甚给俺们戴黑帽子。过去,你骂俺们是孔老二的孝子贤孙,如今又把俺们塞给四人帮,这是成心变着法儿欺负俺们。现在粉碎四人帮了,容不得俺们高兴呀!”
“你们也想抬头呀?做梦吧!”主任恶恶地说。
再看桌上,大都是炒土豆丝和水煮白菜,四个大碗扣了四只鸡,透着香味还冒着热气。治保主任相当警觉,询问,“是不是三只公鸡,一只母鸡?这母鸡可都有下蛋指标,杀吃母鸡是要受罚的呀!”
说着,他霸道地扯下一只鸡腿,大口撕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