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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密林中的悬念

刘杰文竹 《武林情侠》 武侠小说 2010-03-18 10:02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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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本就是人生中最令人心酸的悲剧。

柳雨田打了一辈子光棍,一向对女人存有诫心,冷漠多于热情。可是这一次,他不仅为翠花花的坟添了土,且还特意在新坟四周裁上了四株松柏。在他的心目中,翠花花这样的女子,才称得上是有傲骨的英华女性;才值得他去感动,去钦佩!

对于这样的女子,他当然要另眼相待,倍加爱护。

掩埋了翠花花,柳雨田便辞别了伍小怪一行三人,转道南下,赶着去玉田县参加丐帮玉田分舵舵主邱大虎的五十大寿。

双肚眼长不大听柳雨田如此一说,不禁笑道:“我说老哥怎么忽然间又不回长白山了,原来是念着人家的一杯寿酒哩。”

柳雨田双眼一翻,道:

“怎么?若不是老夫忽然想起邱舵主的这一杯寿酒,你们几个——算啦,不提了,不提了。就此别过。”

他袖袍一拂,人已飘向山坡下的一棵大树,衣裾再一闪,人又到了另一棵树上。

双肚眼长不大脱口赞道:“想不到,想不到,他老兄在长白山一蹲十五年,轻功精进的竟如此神奇!”

伍小怪慨叹,道:“能够沉下心来,隐居十五年的人当然非等闲之辈!”

双肚眼长不大道:“以酒仙现在的轻功,看来天底下怕是无人能比了。”

伍小怪道:“好像还有一个人能与柳老前辈一比高下。”

双肚眼长不大道:“谁?”

伍小怪道:“姬蛛城堡的堡主。”

双肚眼长不大道:“你是说玉面蜘蛛?”

伍小怪点头,道:“她的轻功早已在‘铁仙人’铁城之上。”

双肚眼长不大不以为然,道:“女流之辈本就身轻如鸿,这方面已占尽先机,怎么好同日而语?”

伍小怪道:“玉面蜘蛛不仅轻功高绝,她的千丝银网也可谓天下一绝。”

双肚眼长不大不屑,道:“什么绝不绝,老夫从无兴趣想这种事。”

伍小怪问道:“哦?”

双肚眼长不大道:“有些事,你不去想,他也是存在,你想一千遍一万遍,他同样存在。既然如此,我又何苦自寻烦恼。”

伍小怪微笑道:“这一定是前辈活得永远年轻的秘诀。”

伍小怪虽然在笑,但却笑得并不轻松。他属于心里有事就搁不住的人,无论什么事,他总是喜欢思考。

所以他没有双肚眼长不大那份福气,也没有漆雕冷月那种洒脱。

他想到玉面蜘蛛,并不仅仅是对她的武功的警惕,而更多的是在思考,她与眼前这个阴谋有什么关系?

如果仅仅也是冲着燕霞娘子的所谓许愿而介入,那么,他们是否还有必要去姬蛛城堡冒险?如果与眼前的阴谋没有关系,姬蛛城堡的人,又为什么要抢在他们的前头,杀死了李神仙?

应该是有关系的。

可是那个绿衣护法与姬蛛城堡又是什么关系?

绿衣护法到底又是什么来路?

为什么连汤迪和鲁歆梅这两个恶魔,都成了他的麾下?

难道他们都是姬蛛城堡的人?

不。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但是至少有一点,伍小怪心中已有了九分把握:绿衣护法与端木云龙绝对是有关联的。否则,绿衣护法又为什么偏偏要把他们引进乌云山庄。绿衣护法的主人又为什么一定要让伍小怪在乌云山庄,等待他的阴谋实现的那一天。绿衣护法又怎么会对乌云山庄的暗道机关如此熟悉。

每一个人都可能遇到一些困惑的问题。伍小怪也是一样。

有的时候,你对这些问题思考的越多,反倒并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理出头绪,甚至还可能越理越乱。

所以,伍小怪现在已不愿再去苦思冥想。

他现在需要的是行动。

既然双肚眼长不大已透露了玉面蜘蛛知道端木云龙假死的秘密,这毕竟是一条线索。有线索就应该沿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铤而走险总比停止不前多了一分希望。

远山。近林。

冷飕飕的秋风;灰蒙蒙的苍穹。

午时已过。通往林间的小道上,闪动着三条匆匆行驶的身影。

迫近前面那一片树林,便是姬蛛城堡的地头。

姬蛛城堡位于太行山东麓的白石山上。

白石山虽名称石山,山脚下却生长着一片茂密的树林。你若是走近树林,就绝对看不见白石山;你若是站在山头看去,风中的树林就似海潮一样起伏波涌。

这是一片茂密的杂树林。

奇怪的是,姬蛛城堡的人,好像从未利用过这一片天然的防御屏障。

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也许是姬蛛城堡的堡主玉面蜘蛛,本就从来没有把这道天然屏障放在眼里。因为多少年来,只要不是姬蛛城堡的客人,一旦踏上白石山,就绝没有人能够活着下山。

姬蛛城堡既然已经如此凶险,又何必去借助外来的力量。

可是,今天伍小怪三个人刚一走进树林,就听见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打斗声。打斗的人数好像不多,打斗显然也才刚开始不久。

通常打斗进入高潮,拼搏的双方一般都很少说话,然而,此时打斗的双方的口角正烈。

而且,伍小怪立刻就听出了其中一个人的嗓音——“银算盘”柳林如。

“林如兄?他怎么会在这里?”伍小怪心里一紧,脱口道。

话音未落,身形一个纵跃,人已率先朝树林深处掠去。

只听“嗖嗖”两声,漆雕冷月和双肚眼长不大,也掠身跟了进去。

眨眼间,三条身形已淹没在浓密的树林里。

三个人进了林子,各自选了一株合围粗的大树,隐藏于树后,抬眼望去,三颗心都不由一沉,三张脸顿时也都变了颜色。

只见树林中一片空地上,两个白发披肩、面无血色、身着雪白长袍的怪人,正轮番向中间一个面容憔悴、一身儒衫的中年儒生递招。

这中年儒生虽然面容憔悴,但却生得英俊潇洒,文雅中透出几许勃勃英豪之气——这人果然正是“银算盘”柳林如。

那两个全身雪白的怪人,却是江湖中黑白两道人见人惧的天山“天地双魔”。

柳林如的武功,十一年前即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列。他手上的一把银算盘更是千奇百巧:算盘上有一根刀砍不断、剑劈不折的铁链套在手腕上,近打可当判官笔使,远攻可做流星锤用,眨眼间还可变成一条四节鞭;倘若遇上卑鄙无耻的小人,算盘珠子当然也就变成了出奇不意的暗器。

可是,今天他碰上的这两个老魔头,却是极厉害的人物。尤其是他们的“寒冰夺心掌”,更是近百余年来,江湖中最可怕的邪门武功之一。

如果百晓生在世重修兵器谱,“寒冰夺心掌”也许绝不在伊哭的“青魔掌”之下。

可惜百晓生早已作古。

他已无法亲眼目睹银算盘与寒冰夺心掌这两种天下奇绝兵刃的决斗。

然而,无论有没有人亲眼目睹这一场决斗,这一场决斗终究将会有一个结局。

面对这两个邪道上的大魔头,柳林如当然只有施展远攻的打法。这说明他对天地双魔的寒冰夺心掌并不陌生。

天下间无论什么样的人,只要被天地双魔中任何一个人的掌击中,这人立刻就会有一种,倏忽间坠入冰窟窿的感觉;然后,这个人的心立刻就会冻僵。

一个人的心若被冻僵,该会是什么滋味?

没有人说得出这种体会。

因为死人不可能表述自己的感觉。

天地双魔的武功的确已达至上层境界,一招一式既轻松自如,又暗藏凶险狠辣。

天地双魔虽然浑身洁白如雪,为人却出奇的心黑手毒。

柳林如攻击的每一招,每一式,几乎都运足了全身的真力。只见银光左右上下闪烁,风声猎猎,所打部位也都恰到好处。可是谁知,分明眼见银算盘已到了对方的面门、心口、裆下,双魔只轻轻一闪,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人忽然又到了柳林如的另一侧。

更令人费解的是,双魔似乎并不急于取柳林如的性命。他们出手虽然狠辣,然而每一招又都点到为止。

也许,这两个老魔头是想耗尽柳林如的真力,然后再慢慢地逼他走向黄泉。

这就好像猎人面对着陷阱里的困兽,并不急于打死它,或将其擒获一样。多欣赏几刻困兽的垂死挣扎、哀嗥,岂非也是一种享受,一种刺激。

这人世间,的确有人喜欢、需要这样的享受和刺激。

这种人的心肯定既冷又黑。

如果此时两个老魔头正是怀着这样的歹心,柳林如可就惨了。

眨眼间双方又拆了二十余招。柳林如脸上已微露白色,额头和鼻尖上也泌出了冷汗。

躲在树后的三个人,也都不禁冒出了冷汗。

然而伍小怪并没有动。

漆雕冷月和双肚眼长不大也都等待着。

显然,他们都十分了解柳林如的武功和为人。

若论武功,凭柳林如一己之力,对付天地双魔,绝对难以化险为夷。

伍小怪之所以不采取行动,是因为他不仅了解柳林如的武功,而且,他更相信柳林如的机智、聪明。

武学讲究的,绝非仅仅是功夫上的扎实、凶猛、诡奇、娴熟、灵变,同时,更注重习武之人的聪颖和灵气。

果然,柳林如的招式变得迟缓、呆滞了。

天魔狂笑,道:“乳毛小子,你死期将近,还不及早回答了老夫的问话。”

柳林如缓声,道:“不说怎样?说了又怎样?”

天魔道:“说出来放你一条生路。”

柳林如道:“不说呢?”

地魔接过话,恶声道:“无常鬼三天没有接到客了!”

柳林如凄然一笑,道:“死?死又何惧!在下早已厌倦了这人世!”

天魔厉声道:“想死容易,老夫现在就成全你……”

柳林如道:“慢。”

地魔尖声怪笑,道:“这乳毛小子还是怕死。”

柳林如冷冷地“哼”了一声。

地魔皱眉,道:“哼?哼是什么意思?”

柳林如道:“阁下不想说的事,是否肯轻意告诉在下?”

地魔道:“老夫怎么越听越糊涂?”

柳林如想笑,却忍住,道:“阁下能不能告诉在下,二位怎知道伍小怪今日要来此地?还有,二位为何要找他的麻烦?”

地魔倒不隐讳,哈哈笑,道:“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此乃其一。其二,还因为你小子也来到了此地。”天魔接着又道:“这算不算是回答了你的问话?”

柳林如略一沉思,道:“不知二位还有什么话要问在下?”

地魔道:“还是那句话,你小子今日来此地何干?”

柳林如忽然大笑,道:“阁下当真老得连记性都没有了!”

地魔冷冷道:“老夫只记得杀死过多少人,怎会记得许多乱七八糟的琐事。”

柳林如道:“如此说来,在下若复述一遍刚才所言,二位岂不是眨眼工夫又要还给我了吗?”他不禁摇了摇头,道:“一个人的话若是说得太多,就如同酒喝得太多一样,也是要伤身子的。”

天魔瞠目,道:“你是说还是不说?”

柳林如冷笑,道:“但愿二位别再忘记了。否则在下即使说一千遍一万遍,只怕也是对牛弹琴。”

天魔咬了咬牙,厉声道:“你说!”

柳林如道:“请问阁下,今天是什么日子?”

天魔道:“十月初六。”

柳林如道:“在下每个月初六必然要来这里。”

天魔追问道:“来此地何干?”

柳林如道:“在下可曾问过二位,是受何人指使来找伍小怪麻烦的?”

天魔瞪着眼,道:“你小子的意思,老夫也不能问你小子来此地的目的?”

柳林如微笑,道:“说对了。”

天魔气呼呼,道:“好!很好!你这乳毛小子是有意在戏耍老夫!”

他突然出手。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柳林如已抢占了先机。只见他手一抖,长链牵着银算盘忽然卷起十四个圈子,将自己卷在中央。银算盘越卷越快,看起来仿佛变成了一圈银色的光环。

刚才柳林如利用对话的机会,暗暗运气调息,体内真力已然恢复不少。现在这一抖,一卷,来得既快且狠,一出手就震住了天地双魔。

天地双魔作梦也未料到,柳林如会突然先行出手,且使出如此狠招。

地魔离柳林如远了几尺,总算堪堪避过中招。天魔却正好提身递招,躲闪不急,只听“哧”一声,额头上顿时被银算盘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伍小怪笑了。

可是,刚刚浮现的笑容,遽刻就消失了。他实在想不到,柳林如接下来的攻击会连连失手,甚至变招还有些拙劣。

这是怎么回事?

伍小怪一时不得其解。但至少他已看出,依柳林如今日的功力,绝不是双魔的对手;即使与其中一魔单打独斗,他也未必能取胜。

于是他不敢再袖手旁观,心想间,人已由树后走出,径直走向那一片空地。

他一步步向前走,忽然在距离地魔两丈开外的地方站定;他的眼皮也忽然停住,不眨也不闪,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地魔。

这老魔头一生见过何止百种、千种目光,然而,当他看见伍小怪的目光,心里不由地一沉,蓦然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窟窿里一般,浑身一阵阵发冷。

天魔虽说额头受了伤,但并无大碍。此时见地魔呆怔在当地,不由暴喝一声,朝着伍小怪就扑了上去。

伍小怪微微一笑,仰身后倒,就地滚出一个S型,人已退出三丈。

地魔惊醒过来,讶然,道:“你?你就是伍小怪?”

伍小怪并不答话。又是就地一滚,翻出一道Y型的跟头。

地魔狠声怒喝,道:“你这乳毛小子果然来了!好!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双死一对!”

伍小怪盘腿坐在地上,淡然笑道:“腿是在下的腿,心是在下的心,在下想上山即上山,想下海即下海。难道阁下也管得着?”

天魔道:“老夫不仅有腿有心,还有一双杀人的手。老夫若想杀你等,天皇老子也管不了!”

伍小怪的脸上依然笑容灿灿,道:“在下与二位素不相识,难道就为了几吊银子,你等就要杀了在下?”

天地双魔齐声道:“我等银子要不要尚在其次,最想要的还是你这种古怪人的性命!”

忽然一个冷寞的声音传过来:“真是一对老混虫!本不古怪的,你等却以为古怪,本当诛之剐之的,你等反倒认他为君子。”

漆雕冷月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伍小怪的身侧。

地魔看见漆雕冷月,不由一怔,脸上的表情涂满了惊疑与迷茫。

天魔也怔住。

少顷,天魔忽然叹息一声,道:“你们是兄弟?”

漆雕冷月道:“阁下不信?”

天魔道:“老夫怎未听说过。”

漆雕冷月揶谕道:“阁下虽说已活了一大把年纪,没听说过的事,一定还不会太少。孤陋寡闻指得就是阁下。”

天魔狞笑,道:“但是有一件事,老夫却清楚得很。”

伍小怪道:“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他一抬手,止住天魔的插话,道:“还要杀害你等心目中古怪的人。”

地魔傲然道:“天地双魔若想杀的人,天底下绝不会有一个活口!”

伍小怪道:“在下知道。”

地魔冷冷道:“知道就好。”

伍小怪道:“在下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死?”

天魔奸黠地一笑,道:“刚才你小子已经替老夫回答了……不过,你小子项上那颗脑袋的价码——”他捋了一把银须,道:“只怕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地魔接过话,道:“一万八千两黄金。这的确是一个让人动心的吉祥数字。”

伍小怪苦笑,道:“不知是在下的脑袋涨价了,还是二位索价太高了些?”

伍小怪的话,天地双魔当然听不明白。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崔四七最初得到杀死伍小怪的赏金只有一万二千两。

伍小怪又接着道:“不知二位是否已收下了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