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情人的血
绿衣护法悠悠然,道:“本护法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
漆雕冷月抢着道:“你说。”
绿衣护法道:“只要各位答应一件事,本护法立即放人。”
漆雕冷月急问道:“你说。”
绿衣护法阴恻恻笑,道:“第一,伍小怪自行废其双腿,在此地听候;第二,其他三人,自行废除武功,立刻离开冀省,从此以后不许再踏入冀省地界半步。”
柳雨田一张脸早已气歪,大吼一声,道:“放你娘的糊涂屁!老夫先废了这厮再说!”
可是,他没有出手,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因为他忽然看见,汤迪的手指已经掐住了翠花花的咽喉。
柳雨田气得脸色发紫、青筋暴跳,破口大骂,道:“卑鄙!卑鄙!卑鄙!”一连骂出三句“卑鄙”,还不解气,又接着骂:道:“卑鄙无耻小人!”
绿衣护法嘿嘿笑,道:“骂得好!骂得好!做小人有什么不好?至少小人比君子活得自在,活得开心。”
伍小怪怒视着绿衣护法,道:“果然皮厚!既然阁下甘愿做小人,那么刚才的许愿,看来也是放屁了!”
绿衣护法道:“错。”
伍小怪道:“难道不是?”
绿衣护法道:“本护法不喜欢君子是一回事。本护法说话从不食言是另一回事。”
伍小怪认真道:“好。在下现在是不是可以废己双腿?”
绿衣护法狞笑,道:“越快越好。”
伍小怪道:“可是在下也有一个条件。”
绿衣护法不耐烦“哼”了一声。
伍小怪认真道:“在下可否用我的两条胳膊,换他们三人的武功?”
绿衣护法皱眉,道:“什么意思?”
伍小怪道:“只要阁下肯放过他们三位,在下还甘愿废掉自己的双臂。”
绿衣护法沉思片刻,道:“好,本护法答应你。”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了难以觉察的笑意,“但是,在他们滚出这里之前,必须交出各自的兵器。还有,离开之后从此不许踏入冀省地界半步。”
“这些条件在下替他们答应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突然双掌并举,疾向自己的双腿劈了下去。
他的双手没能劈下去——他的手快,有一双手却比他的手更快;这双手闪电般紧紧攥住了伍小怪的手。
柳雨田紧紧攥着他的手,气道:“傻小子!你怎么连小人的话也相信?!”
绿衣护法恼羞成怒地手指翠花花,道:“我奉劝各位,最好还是相信本护法的话。否则……”
柳雨田打断他的话,狠声道:“谁若是相信你,谁就是天底下头号实心大傻瓜。”
这些话当然是说给伍小怪听的。柳雨田虽说与伍小怪仅仅相处了七、八个时辰,但他已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傻小子。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个傻小子的确是个心眼实诚,为人仗义的性情中人。
伍小怪当然也听得出柳雨田是在骂他。但他还是决心冒险再当一回“傻瓜”。
冒险总会多一分机会、一线希望——化解这险境的机会与希望。
所以他在奋力挣扎,企图摆脱柳雨田的束缚。
柳雨田瞪着伍小怪,道:“你这实心傻小子,谁的话你都信。难怪一副受骗上当的样子。”
绿衣护法颤声道:“好!很好!”
柳雨田冷冷,道:“好,好什么?老夫不动,你这毛贼也别想动。”
绿衣护法忽然大笑,道:“天下还没有本护法不敢为的事……脱!给我一件一件脱!看看是谁不敢动?”
脱?脱什么?
当然是脱翠花花的衣衫。
伍小怪愤怒且痛苦地转过脸,不忍目睹。
两个紫衣长枪手用枪对准翠花花。汤迪的一只手已伸到了翠花花的胸前;随即,翠花花的红绸披肩便由肩头垂落,接着,鹅黄色长裙也已解开……
伍小怪听着衣衫滑落的声音,心如刀铰。他猛然睁开眼晴,仇视着绿衣护法,道:
“且慢!”
“你终于相信了?!”
“我相信。”
可是他的双手还在柳雨田的手里。
柳雨田像攥着一个可爱又可气的孩子,紧紧地攥着,不敢撒手。
伍小怪万般无奈,眼眶里涌出了两行热泪。
绿衣护法不喜欢这种场面;他也缺乏耐心。他又一次向汤迪扬起了手。
现在翠花花的上身,仅剩下一件蓝布滚边背心,浑圆的双肩、光洁如玉的粉臂,已展现在众人眼前。
如果再除去她身上的背心,又会是怎么样一副揪心、凄恻的情状?
伍小怪不敢去想。他依旧怒视着绿衣护法。
漆雕冷月紧咬着嘴唇,鲜血一丝丝由唇齿间泌出。
绿衣护法得意、阴冷地笑着,沉着嗓音,道:“本护法说过的话,你等几个,信还是不信?!”
伍小怪忽然躺倒,用力一甩,柳雨田居然被甩出了四尺远。然后他照准自己的双腿猛然出手——这一次出手比前一次更快,更出人意料。
然而,快和出人意料,并不等于绝对有把握。
因为抢先一步则更关键。
现在漆雕冷月就抢先了一步:他忽然身形一矮,剑鞘平伸,挡在了伍小怪的双膝上。
只听“啪”的一声,伍小怪的掌和漆雕冷月的剑鞘碰在了一起。
漆雕冷月不容伍小怪的第二个动作使出,迅出左手中食二指,已点中他的右肋太乙穴。
绿衣护法见状,疯狂地厉声吼道:“脱!脱!脱光!”
背心终于从翠花花的肩头滑落……
随即,一切都似乎静止;仿佛连空气也已凝固。
翠花花已然骇得软弱无力,嘴里发出的哭泣声也那么微弱,忧伤、悲痛的眼泪,一滴滴洒落在她那雪白的胸脯和嫣红的两点上……
风声;风似在哭泣。
月朦胧;月似在垂泪。
翠花花哭泣地看着漆雕冷月哀求,道“冷月,杀了我吧!”
“这般漂亮的美人儿,死了岂不实在可惜。”汤迪淫邪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翠花花的酥胸,狞笑道:“死不得。死不得。”
绿衣护法喜欢这个场面,色咪咪笑,道:“如此媚人的大奶,各位不抓紧时间大饱一下眼福,岂不实在可惜。”他忽然声调一转,暴喝一声,道:“各位都看好啦,本护法一向是说到做到”
这是一句双关语。
然而,却没有人开口。
面对如此丧心病狂、卑鄙无耻的小人,与之论理又有何用。
漆雕冷月的脸已因痛苦、愤怒而扭曲;一颗心也像针扎一样疼痛。
他紧紧握着剑柄。握着剑柄的手在不停地颤抖。这柄剑,他已握过何止千次万遍,可是还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感觉。
此时汤迪的手已伸向翠花花腰际的裙带,只需轻轻一拉,裙带即刻就会解开,长裙即刻就会脱落……
漆雕冷月的眼珠子瞪得几乎凸出。他终于做出了一个破斧沉舟的决择。
剑光一闪,冷月剑突然刺出。
冷月剑之所以驰名天下,正因为他的快与准。
漆雕冷月刺的是汤迪的左肋——翠花花的身体挡在汤迪的身前,唯一暴露的只有左肋。
谁知汤迪的身手也不慢,冷月剑一闪之际,汤迪的身形向右一滑,双手下意识将翠花花移向左侧。
漆雕冷月震住。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激涌而出,就像突然喷射的山泉一样。
流血的人不是汤迪。
不是汤迪,自然就是翠花花。
没有人能形容这惨烈的一幕。
没有人能形容漆雕冷月脸上的表情。
没有人能形容翠花花嘴角上忽然间绽放的笑容:是解脱?是艾怨?抑或还是欣慰?
她终于倒下,倒在被自己的鲜血染红的石板地上。她倒下去的时候,那让人难以领会的笑容,仍在她的嘴角上飘荡。
血,是悲伤与残酷的象征。
血,同样也能使人惊醒,令人愤怒。
漆雕冷月就在翠花花喷溅的鲜血的刺激中,变得更加愤怒。只听一声狂啸,他的人已不顾一切地向汤迪扑去。
汤迪显然早已有了防备,他倏然一个仰身后翻,暴退七尺,同时双手齐抖,六把追魂飞镖照准漆雕冷月射去。
他们俩之间相距不过丈余。
漆雕冷月的身形快,汤迪射出的飞镖也绝不慢。这种情况,就好似迎面疾驰的两匹快马一样,一旦一方刹不住,或躲闪不开,结局一定很悲掺。
况且漆雕冷月面对的是六把夺人魂魄的飞镖。
况且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一丈多,现在又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迎击。
眨眼之间,漆雕冷月的肉体已经与锋利的飞镖近在咫尺。
无论什么样的肉体,只要被追魂飞镖射中,其结果都一定会很可怕。即使是皮厚坚硬的河马,抑或浑身蹭满了松油的野猪,不死也会多出一个窟窿——类似双肚眼长不大多出的那个肚脐眼一样的窟窿。
漆雕冷月是否能例外?
好像已经不可能。
因为六把飞镖已经到了他身体方寸之间。
可是忽然间,六把飞镖全都调转方向,朝着左面的十二扇门飞去。只听“噗噗噗”六声,六个手握长枪的紫衣人,就如同六根猛然被人推倒的石柱,扑倒在地上。
六把飞镖当然不可能自己调转方向。
如果六把飞镖受到一股强劲的掌力拍击,情况就不同了。
当今武林中,能一掌拍飞六把疾驰中的飞镖,且拍向六个不同方位的高手,绝对不会超过五个人。
而柳雨田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柳雨田一招得手,漆雕冷月的冷月剑自然不会错过良机。这一剑刺出,不仅快、准,而且极其凶狠。
银白色的剑光一闪,宛如苍穹上滑过的一道闪电。
这是复仇的一剑。
这是愤怒的一剑。
这是惩恶除奸的一剑。
大家看见这道剑光时,汤迪已仰面倒下,咽喉处的血洞,正汩汩地朝外冒着热血。
大家看见漆雕冷月时,他脸色通红,浑身颤抖;剑锋上的血顺着剑尖颤颤抖抖洒落了一地。
汤迪倒下的时候,没有惨叫,甚至没有一点声响,双腿一软,就像一只突然得了瘟病的鸡,无声无息瘫在了地上。
六个手握长枪被飞镖击中的紫衣人则不同,他们倒下去的时候,身子都很重,重重地跌倒在地,发出沉重的声响。
活着的六个紫衣人,却好像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他们每个人的脸,依旧冷冰冰的,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他们手上的六杆长枪却已同时刺出。
六杆长枪刺出的一刹那,绿衣护法也忽然消失。
没有人看见他消失于哪一扇门洞里。即使看见了,也绝没有人能够追进去。因为十二扇门忽然间也已消失不见了,十二面石壁弥补了十二扇门洞。现在看上去,这间石屋里,就好像从不曾有过十二扇门洞似的。
六个紫衣人无疑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杀手。
六个紫衣人的脸上,依然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就如同六具僵尸。
可是他们手中的六杆长枪,却一点也不僵硬。
枪乃兵中之霸。
何况是六杆长枪,六个训练有素的使抢好手,还要加上他们随身携带的各种歹毒暗器。
邪门歪道上的宵小之徒与人对阵,几乎都藏有暗器。
所以没有人敢轻视这六杆枪。
伍小怪的穴道已被柳雨田解开。
六杆枪面对四位当今武林一流高手,若想取胜,当然绝非一件容易的事。
其实严格地说,六杆枪面对的是三个人。
因为漆雕冷月并没有加入这一战。现在他正端跪在翠花花的身旁,一个很少流泪的人,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流下面颊,滴落在翠花花惨白的脸上。
六杆枪现在已分为三组,二对一。每一组抢手的出手都是杀招。而且配合默契,抢抢刺得都是对方身体的要害部位。
可惜,今天他们面对的这三个人,实在太利害,无疑是他们这一生遇到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六杆枪虽刺得快疾、凶猛,可是每一抢又都全部剌空。
甚至连对方的衣袂也不曾碰到。
六个紫衣人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悚然之色。
就在六杆枪刺空的霎时间,双肚眼长不大的练子抢首先反击。
练子抢一出手,两个紫衣人忽然间合成了一体: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也不知上面那个人是怎么跳到下面那个人的双肩上的。
双肚眼长不大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一呆。
就在这一呆之际,上面那人照准双肚眼长不大兜头撒下一蓬暗器。
暗器也是紫色的,却不知是什么稀奇玩意。
唯一的路只有退。
双肚眼长不大选择了这条路。
可是,他的性命仍在险境之中。
即使他选择向右或向左闪避,险境也同样存在。因为那暗器原本就是一个幌子。真正致命的还是两杆长枪。
就在他暴退的同时,两个紫衣人忽然直挺挺的迎着他倒了过去,那样子看上去,就像倏忽间倒下去的一根长长的树干。这一倒,上面那个紫衣人就顺势到了离双肚眼长不大七尺远的位置,长枪也照准他的心口捅了过去。
下面那个紫衣人,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然而,他手中的长枪依旧威力不减,双手向前猛力一递,枪尖已到了双肚眼长不大的裆下。
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
双肚眼长不大也没遇见过。他的一颗心已悬起,甚至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啪、啪”两声,他以为那一定是枪头捅进了自己胸膛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却没有感到任何疼痛,他居然还好好地站着。他小心翼翼睁开双眼,于是就看见了扑面倒在身前的两个紫衣人——两个紫衣人的后背上,各自钉着一只灯座。
这灯座是谁打来的呢?
他惊疑地朝灯座打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四十八级台阶上,一道白影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白衣人?
伍小怪这一战恰恰打得十分漂亮。
这倒不是他的运气好,实在是因为他的武功太古怪,动作太神速。所以,另外四个紫衣人几乎连变招的机会都没捞到,就已做了死鬼。
伍小怪的三八二十四个跟头翻出之后,其中两个人的头颅已被踢得粉碎,还有两个人下身各挨了一脚。
男人的下身和他们的头颅一样的至关重要。
一个男人的下身若被踢碎,一定比太监净身还要悲惨十倍;至少被净身的太监不会丧命,而一个被踢碎了下身的男人则完全不同——否则男人的下身怎么会俗称为“命根子”?
事实上这一战,六杆枪对服的只是两个人。
柳雨田想插手,却实在没有机会,只不过躲了几枪而已。
现在柳雨田看着那四个死状极惨的紫衣人,又看了看伍小怪,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伍小怪理解柳雨田的心思,所以他也没有开口。
伍小怪通常总是在愤怒至极的状态下,才会狠心肠出此杀招。
伍小怪也有失去理智的时候。
因为伍小怪是人,而不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