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条道路
王家湾村的新一任村主任王玉宝,他自从被全村的村民推选为村主任以来,也没有为村民们办什么好事,为村子里解决一些实际困难,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度过一段光景。
今天早上,王玉宝一大早就到苏坟镇政府开会去了。
在苏坟镇政府会议室,副镇长李爱美传达了会议精神,会议的主题是关于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话题——长话短说,就是要求苏坟镇各村的领导干部们,要在今后的五年内,让每一个村的主要街道的路面硬化起来,让每一个相连的村子都通公路和公交车,并且要通上电话。另外,根据各村的情况,今后村民们如果需要建设新房,都要统一规划建设,不准许随随便便地乱搭乱建;村内的公共设施等,都要由村干部们想办法,实行统一的建设和配置。
王玉宝在苏坟镇政府开一上午的会议,中午散会以后,他在苏坟镇的小饭馆内随便吃一顿便饭,就匆匆忙忙地往家中走去。
王玉宝满怀激动地回到家中,放下手中的挎包,走到扩音机前,打开扩音机,用指头在包着红布的话筒上弹一下,试一试话筒传递声音的效果之后,面对着话筒说道:喂……喂喂……各小组的组长和党员干部们请注意,各小组的组长和党员干部们请注意!听到广播后,请速到大队党支部开会!听到广播后,请速到大队党支部召开会议……
村主任王玉宝家中的一颗桐树梢上挂着四个高音喇叭,他嘹亮的声音从高音喇叭中传递出去,向王家湾村的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此时此刻,王家湾村的村民王二狗,他正在一位乡村医生田顺发的诊所和他下象棋,他听到广播后,嘟哝着对和他一起下象棋的田顺发说道:这年月,开球啥会呀!
田顺发放下手中的一个棋子说道:肯定有事儿,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他不会在高音喇叭上吆三喝六?
田顺发今年有50多年纪,他是外乡人,又是一个单身的赤脚医生。他自从到王家湾村,租赁王二狗的一间临街房屋开诊所以来,就和王二狗建立了友好的关系。因为他们都酷爱下象棋,相互之间臭味相投,彼此闲来无事就聚在一起切磋棋艺。
王二狗自从有了孙子,他一天到晚开开心心,无忧无虑,闲来无事就和这个乡村医生下象棋。现在他听到村主任王玉宝的广播后,胡乱地咒骂着,扔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来辞别乡村医生田顺发,径自朝大队党支部走去。
在王家湾村的村子中央,有一排六七十年代建设的五六间瓦房,瓦房的院落四周围墙,是前一任村主任李国平在任的时候,他死皮赖脸地从村子里的制砖厂拉的砖块砌成的,时至今日也没有给制砖厂的厂长支付一分钱。其实,这些钱财都是村民们掏腰包,把建设村民小学和垒砌大队党支部的院墙的费用已经支付,只是趁机作乱,横行霸道的李国平,他把这些钱财都占为己有,假公肥私地侵吞了。
王家湾村的大队党支部,自从上一次选举村干部的时候,打开过一次大门,另一次是村民王结实抓贼受伤以后,王玉宝组织村民们自愿捐款的时候,开过一次大门,时至现在,已经几个月过去,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一次党支部的大门。现在,党支部大门上挂的大铁锁已经生锈,风吹雨淋,年久失修,大铁门上的油漆也已经脱落,锈迹斑斑。
是啊!这年月,村民们都外出打工去了。乡村的事务少的可人怜见。党支部的会议一年半载召开不了一次。现在的村干部就像是这个空无人迹的党支部的院落一样,聋子的耳朵——摆设!
村主任王玉宝自从上任以后,他早就想捉摸着,能为王家湾村的公益事业尽一把力,带领全村的老百姓们发家致富、奔小康。
王玉宝坐在大队党支部的会议室,等前来开会的同志们聚齐之后,他激情洋溢地向大家作一番报告,一五一十地陈述一番上级政府的指示,然后就向大家说出自己的想法,希望大家在这里发表各自的见解,进行一番讨论。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说道:我们王家湾村的村民,无论是过去或者是现在,啥球事情也办不成!这原因是啥?大家都明白,我们穷的叮当响,要钱没有钱,瞎球讨论!前一段时间,我们苏坟镇赵家庄村的街道路面都全部硬化,铺成水泥路了。可是,那都是省司法厅搞下乡活动的时候,资助他们村修一条水泥路,老百姓们可没有拿出一分钱!现在上级领导叫我们自己想办法修路,这钱财从哪里来呀?
王玉宝等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差不多了,他胸有成竹地对大家说道:我们村的街道长有三千多米,修路大概需要30多万元,全村的老百姓们,只要每一口人愿意拿出一部分……我们村的道路就不愁修不成!
王二狗是村民组长,又是老党员,他嘲讽王玉宝说道:你是村干部,坐着说话不腰疼,不知道村民们的想法!他们的钱可不是树上的叶子,谁想要了……啊!到树底下拾一把回来?恐怕他们不肯出钱!
前一任村主任李国平,是一百个不同意,他想看王玉宝的笑话,却找不到这样的时机。现在嘲弄王玉宝的时机终于来临,他不顾及一切地质问道:这几十万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老百姓们恐怕不信任村干部啊!
李国平这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语,仿佛捅到了马蜂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争论的主题大致是没有钱,即便是村民们肯出这笔钱财,恐怕他们会因为对村干部不信任,担心村干部们假公肥私贪污公款,而拒绝捐款修路。
会议的讨论越来越激烈,大家纷纷发表意见,急不可待地表示自己的看法和见解。最终,大伙们的一致意见是,如果村民们肯出钱修路,就修路,如果没有钱财修路,这条道路就修球不成!
散会以后,大家都争论不休地离开大队党支部,各自回去了。
第二天,王玉宝把全村的老百姓召集到大队部,向他们宣讲了修路的基本情况。大家对王玉宝是信任的——因为王玉宝的人品,目前在王家湾村有口皆碑!
王玉宝说服全村的老百姓,让他们各家各户出钱,他们热情地响应王玉宝的号召,愿意出钱修路,只是全村的老百姓按照人头收钱修路,村子里有些孤寡老人,老弱病残的人们,他们出不起这个钱财,另外,有些携妻带子外出务工人员,他们长年累月地不在家乡谋事,收取他们的钱财不大方便。王玉宝召集家乡的父老乡亲们,让他们给外地工作的、抑或是经商发财的亲属们打电话联系,他们是有钱的主,就让他们多出几个钱财,没有钱财的家乡人们,就少出几个子儿,无论是多或少,只要愿意为家乡的建设出一把力,表现都是好样的!一时间,在王家湾村掀起一股全村老百姓集资修路的热潮。
这股来势汹汹的集资修路的热潮过后,王玉宝和村子里的会计王发财,他们清点一下集资款,还相差六七万元。王玉宝召集村民们开始动工,亲自动手修起这一条“刮风尘土飞扬,下雨一片烂泥”的道路。然后,他对村里的会计王发财打一声招呼,就匆忙地离开王家湾村,到新城县水泥厂找他的老战友去了。
早在二十多年前,王玉宝参军在部队当兵的时候,有一位出生入死的战友赵东山,现如今他在新城县水泥厂混得有声有色。今年春节期间,赵东山坐着小轿车到王家湾村探视老战友王玉宝的时候,据赵东山说他现在已经是新城县水泥厂的副厂长了。
王玉宝和这位老战友赵东山,他们之间所建立起的真诚友谊,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在这稍纵即逝的二十多年间,每逢年关时节,赵东山都要带一些烟酒之类的礼品来看望老战友王玉宝。当然,王玉宝是一位性情中人,他非常看重战友情谊,每隔一年半载,只要有闲暇时刻,就带上一些自己亲手种植的红薯等,一些时鲜的农产品给老战友带去,抑或是运用自己田地产的芝麻,在苏坟镇的小磨油加工厂压榨十斤八斤的小磨油,手提着抽空到新城县老战友的家中转悠一圈。赵东山同样是一位重情义的人,他割舍不断战友之间的深情厚谊,每当王玉宝前去探望,他就请半天假,忙里偷闲地陪着老战友,海阔天空地神聊,追忆他们在部队时的美好回忆;赵东山时常亲自动手在家中炒几盘儿小菜,到街上买一瓶二锅头烧酒——王玉宝和赵东山他们时常借此机会,彼此向对方倾诉一番乡下和城市的生活状况。
眼下一时,王玉宝自从当上王家湾村的村主任,他已经有半年的时光没有和老战友见面了,现在也好借此机会去看望老战友一番,另外,他这一次前去探视老战友,是有目的前去的。他为了王家湾村的老百姓们修一条水泥路,这些日子受尽煎熬。尤其令人感到头疼的是,这剩下的六七万元修路款项,他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现在的王玉宝,他为了把村子里的道路修好,不得不挖窟窿钻眼儿,千方百计地恳请老战友出面,看能不能让老战友以新城县水泥厂的名义,给他们村捐一些修路的水泥?如果说老战友赵东山肯出面想办法帮忙,这事情就好办。因为新城县水泥厂可是响当当的企业,捐助他们一点修路的水泥,只需在九头牛的身上拔掉一根汗毛,就足够他们王家湾村解决修路的难题!
王玉宝这一次前去老战友的家中,他是有事恳请老战友帮助,也自然而然是没有空着手前去。他仍然像往常一样,手里提着一壶小磨香油,搭车前去了。只不过这一壶香油和往常的不一样,他往常给老战友带去的香油,都是自家的田地种植的芝麻压榨的,滴一滴放在菜里,诱人的浓香扑鼻!现如今,乡村的生活日渐好转,王玉宝也像是其他的村民们一样,懒得种植出工多产量低的芝麻,只是种植一些麦子和玉米之类的农作物,这些庄稼好收拾,不需要三番五次地倒腾。王玉宝今年没有种植芝麻,这一壶小磨香油,是他恳请苏坟镇小磨香油厂的厂长给他准备的——现如今假货太多,这街头叫卖的小磨香油历来就不纯净。小磨香油厂的厂长是王玉宝的远房亲戚,他相信这一壶香油不会是假的!
王玉宝乐颠颠地提着一壶小磨香油,在新城县汽车站下了公共汽车。他沿着新城县的一条老街,几经周折找到老战友的家中,叩响了老战友的门扉。当时开门的正是他的老战友赵东山。赵东山热情地迎接住王玉宝,盛情地款待他。因为是星期天,赵东山不需要上班,他的老婆和孩子们都外出走亲戚去了。王玉宝这一次到来,赵东山没有在家中炒菜,他拉着老战友的手,非要求王玉宝和他一起到酒店内小酌。王玉宝盛情难却,他在半推半就中跟随着老战友,到新城县闹市区的一家小酒店内,赵东山点几道对口味的小菜,又要一瓶本县城出产的东坡酒,悠哉游哉地对酌起来。
他们二人在对饮期间像往时一样,彼此无话不说无事不谈地开心神聊,赵东山从老战友的闲聊中得知,王玉宝目前是他们王家湾村的村主任时,他语气深沉地嘱托王玉宝说道:老战友啊!你现在是王家湾村的村主任,可要带领老百姓们好好地发展经济,现在国家对农村的经济发展越来越重视了,电视和报纸上经常报道说,下一步要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你现在当选上村干部,总算是赶上好时光了……来,老朋友,为你们王家湾村的经济建设干杯!
王玉宝端起酒杯和老战友碰一下,满怀深情地致意老战友一起干下这一杯烈性酒,然后对老战友赵东山说道:我这个全国上下最小的芝麻大的村主任,想为老百姓们谋幸福——难哪!这不……前几天苏坟镇政府召开会议,要求我们这些村主任做好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领头雁、奔小康,我当时听了副镇长李爱美的讲话,心情激动不已,回到家的当天就召开党员干部会议,传达上级领导的指示,并决定为王家湾村修一条水泥路,我好不容易说服他们,恳请全村上下的老少员们捐款……我带头捐了2000元,是你弟妹养的一头猪卖的钱;她在教学的闲暇时刻喂养一头猪,好不容易喂养大了,卖2000元,我把这卖猪的钱财几乎全捐出去了。
赵东山开口问道:你把钱都捐出去了,我弟妹……她不反对你的做法?
王玉宝说道:曾春桃……她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女人。我说要捐钱,她二话没有,就把这些钱全给我了。她说我是王家湾村的村主任,不但要带头捐款,而且要比大家捐的款还要多,只有踏踏实实地做人,在老百姓们中间才有说服力——对于这些务实的老百姓们,单纯依靠嘴皮子功夫不行,不顶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的眼睛都盯着我看哩!这些乡亲们见我王玉宝捐钱修路,于是都纷纷解囊捐款了!另外还有很多在外发展的乡亲们,他们也捐不少的款……只是……只是……
赵东山插话问道:老战友啊!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了!只是怎么了?你说一句话呀!看我能帮助你吗?
王玉宝长叹一声说道:全村的老百姓捐助一部分,另外还相差六七万元,现在还没有着落!
赵东山端起酒杯道:为这事呀!别发愁……老战友,咱们先干了这一杯酒再说!
王玉宝端起酒杯和老战友一饮而尽。赵东山放下酒杯,又给王玉宝满上一杯酒说道:这点钱呀!你别发愁,我为你想办法!不就是六七万元钱嘛!我以水泥厂的名义,给你们王家湾村捐助一部分水泥,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嘛!
王玉宝激动不已地说道:哎呀!老战友,我正是为这事找你,没有想到,你的想法和我的想法一样,咱们想到一起去了!哎呀!老战友……来,咱们再干一杯!一醉方休!
赵东山望着喜出望外地老战友,他端起酒杯说道:老战友相见,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他们又举起杯来,爽快地一饮而尽!
赵东山放下酒杯劝说老战友道:请叨菜……叨菜吃……
王玉宝和老战友举杯交觥,开怀畅饮,待酒足饭饱之后,他醉眼朦胧地辞别老战友,搭车返回王家湾村去了。
三天以后,新城县水泥厂的十辆大卡车上写着支援王家湾村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标语,装载几百吨水泥送到王家湾村了。
水泥厂的厂长赵东山,新城县的副县长赵富海,苏坟镇政府副镇长李爱美——他们分别乘坐着两辆奥迪和一辆桑塔纳型小轿车在车队的前面开道。这些浩浩荡荡的车队刚刚驶进王家湾村,就被敲锣打鼓的老百姓们前簇后拥着迎进村子。村主任王玉宝风风火火地从大队党支部走出来,热情地迎接住上级的各位领导和老战友赵东山,说不完诉不尽的感激话语脱口而出,热泪盈眶!王家湾村年轻力壮的人们在会计王发财的带领下,他们纷纷赤膀上阵,参与到卸水泥的行例中去。
新闻单位的各路记者们纷纷围拢过来,他们拿着手中的采访本和傻瓜照相机,忙碌着拍照记录。新城县电视台的一位女记者肩扛着摄像机,不辱使命地记录下这一瞬间的激动人心地热闹场景。
王家湾村的老百姓倾巢而出,一些围观的老人看到这种热闹场面,吧嗒着嘴说道:啧啧……还是王玉宝有能耐啊!他不但组织全村的老百姓们捐款修路,反而又千方百计地为我们王家湾村弄回来这么多的水泥;王玉宝把县政府的副县长都惊动了,我们王家湾村从建国初期到现在,还没有一位县领导来过一次,他可是来我们村最大的官儿!看来,上级领导是真心想帮助我们修路致富,建设好我们的家园啊!
王家湾村的村民议论纷纷,诉说着激动人心的时刻。他们感激上级领导,感谢水泥厂的厂长赵东山——但是,一些知根知底的村民们,他们打心底真正感激的人是王玉宝,如果不是王玉宝依靠他和老战友赵东山的关系,水泥厂的厂长赵东山,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给王家湾村白送几百吨水泥,支援他们修路。如果不是水泥厂支援他们这么多的水泥,新城县政府的副县长赵富海和新闻媒体的各路记者们,他们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到他们王家湾村走一趟!现在是火候了,应该出风头的时刻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纷纷抛头露面,崭露头角!
中午时分,村主任王玉宝为了招待这些上级领导和新闻媒体的记者们,他特意指示大队会计王发财,要求他宰一头肥猪,杀一只羊,在王家湾村大队部的会议室内摆几桌好菜,上几瓶子好酒,好生伺候这些头头脑脑……
等待这些上级领导酒足饭饱,纷纷起座离去以后,王玉宝已经不胜酒力,他醉眼朦胧地迈着猫步回家休息了。
接连的几天里,王玉宝为了村里的事务四处奔波,操劳过度,身心已经疲惫不堪。他借着酒力的麻醉,在家中睡一个安稳觉。晚上他老婆曾春桃叫他吃饭,他却醉的一塌糊涂,是什么愁肠事也不思不想,酣然地沉睡而去。
第二天早上,王家湾村的村民们一大早醒来,就被会计王发财催促着到工地上去了。
王发财是按照党支部会议的要求和村民大会上的建议行事的。在王玉宝外出筹备水泥的时刻,王发财在这几天就已经挨门逐户地通知大家,请他们自觉地到工地上出工劳作,往道路上拉石子铺垫路基。村民们大多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他们都热情高涨,愿意为村子里的公益事业而出一把力。可是,最令王发财感到头疼的是,他们的前一任村主任李国平却故意找茬,处处和王家湾村的公益事业过不去。因为王发财这几天催促李国平拉石子铺垫路基的时候,他却球疼屌痒地找理由,推三阻四地不到工地拉石子垫路基——这可是全村的老百姓们商量好的,每家每户已经按照最初的方案划分好的路段,理应分给谁家的路段,就由谁家拉石子铺垫路基。李国平划分的路段,却不偏不倚地正好划分到他的大门前,他所划分的路基两端,一边是王二狗的,另一边是村民王三贵家的。王二狗在村子里为人虽然油滑,但他对村子里的公益事业却格外地关心,早在前两天就自驾着自家的三轮车,接连拉几车沙石,把自家划分的路基铺垫的平平整整。另一边的路基是划分给王三贵的,王三贵是个老实本分的村民,他早在一天前就和儿子王春生,他们父子俩驾驶着自家的机动三轮车,拉过两车沙石。今天早上,王发财上门催促王三贵的时候,他们一大早就已经出去拉沙石去了。
王发财在即将铺设水泥路的街道上巡视着,他发现前一任村主任李国平划分的路基却不见沙石,仍然是不见李国平的动静,就又一次登门催促,不料想,李国平却没有好气地把王发财臭骂一顿。王发财是一个胆小怕事者,他管不了李国平,却躲得起他。王发财被李国平臭骂一顿之后,他窝着一肚子怨气离开李国平的家门,径直去找村主任王玉宝了。这种事情王发财管不了,现在只有村主任王玉宝出面处理。至于王玉宝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情,与他这个位卑言轻地会计球不相干!
就在王发财从李国平的家中离开以后,李国平却被他的老婆马巧凤臭骂一顿。马巧凤虽然没有主心骨,可她是一位心肠善良,善解人意的女人。马巧凤对丈夫李国平的卑鄙行为感到耻辱。她破口大骂李国平,说他是一个好吃懒做,油瓶倒了也不扶的人,当几十年村干部,没有为村子办过一件好事,现在王玉宝当上村主任,要为村民们修一条道路,他却卑鄙无耻地和王玉宝过不去——马巧凤骂他是良心都让狗吃啦!
李国平过去是一个放屁崩坑的人,他从来没有惧怕过老婆。可是,自从他和村子里的愣头青王峰,在村外的小酒馆饮酒作乐,嫖娼酒馆服务小姐被公安局抓走以后,他感觉自知理亏,每当他的老婆马巧凤因为生活琐事开骂,他从来不敢贸然顶撞,恶语相向!
李国平被老婆臭骂一顿之后,他灰溜溜地拿着铁锨走出家门。
李国平走出家门以后,他没有找别人帮忙拉石子铺垫路基,反而是舞动着铁锨,把王二狗和王三贵他们两户人家拉的沙石,朝他们家门前的路基上铺垫。
半个时辰过后,王三贵和他的儿子王春生,他们父子俩驾驶着机动三轮车,拉满满一大车沙石回来了。平常老实巴交的王三贵瞧见李国平,拿着一把铁锨把他们家拉的沙石往他家的门前铺垫路基,他还没有等儿子王春生把三轮车停下,就怒不可遏地从车斗上跳下来和李国平理论。李国平在村子里的辈分较高,王三贵应该称呼李国平为大叔哩!他见王三贵质问他为什么自己不拉石子铺垫路基,却把他们辛辛苦苦拉来的石子垫路基的时候,半开玩笑地说道:鳖孙!我是您叔哩!铲你几锨石子,看你气汹汹的样子,能把我怎么着呀!
王三贵看不惯李国平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的神情,他没有好气地说道:过去你是俺叔不错,不过……今天你不是俺叔!要是再说我鳖孙!我可要还你这一句骂了!
老村主任李国平在任王家湾村的村主任期间,他仗势欺人,胡作非为,现在他似乎是老毛病又犯了,面对老实巴交的王三贵说道:鳖孙!我今天就要铲两锨石子铺垫我家门前的道路,你想怎么着!能把我的鸡巴咬吃了?!
为人本分的王三贵无法忍受这种侮蔑性的挑衅,他恼羞成怒地对李国平说道:你是鳖孙!你以为你还是当村主任的时候,想怎么欺负人就怎么欺负人?
李国平没有想到王三贵会这么还骂他一句,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个平日里言语不多,老实巴交的王三贵从不与人发生争执,现在却竟然不把他李国平放在眼里,以如此刻薄的言语伤人,他怒火中烧地伸出手掌,凶狠地在王三贵的脸上打一巴掌。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巴掌,使王三贵措手不及!他的嘴巴和鼻孔里鲜血流淌。王三贵已经是50多岁的人了,哪里受得了这般侮辱,他在脸上挨一巴掌打的时刻,顺势还手一拳,这一拳狠狠地打在李国平的胸部——王三贵在部队当侦查兵的时候,受到过特殊的军事化训练,这一拳似乎打得重了,直打得李国平一个趔趄栽倒在沙石堆上,啃一嘴沙粒。
王春生没有想到他父亲和李国平,他们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大动干戈,发生肢体冲突,他在慌乱中顾不得把三轮车熄火,就迅速一闪身跳到父亲王三贵的身边,劝说父亲住手,李国平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抓住铁锨朝王三贵的屁股上抡下去。王三贵“哎哟”一声叫喊,捂住屁股坐在地上,痛苦呻吟着……
王三贵无辜受辱,鼻口流血,并被李国平抡一铁锨,王春生只因年轻气盛,心疼自己的老父亲,他顺手操起三轮车上的铁锨朝李国平抡去。王春生平常就对狗仗人势的李国平恨之入骨,他抡起的这一铁锨用力过猛,不偏不倚地打在李国平的后脑勺上,李国平当场就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王三贵看到儿子把李国平打倒在地,望见李国平的后脑勺血流如注,他意识到儿子闯下大祸了。便惊慌失措地催促儿子道:孩子呀!你这可惹下大祸啦!你赶快走吧!到外面躲避一段时间再说!
王春生见势不妙,他目瞪口呆地听父亲说罢,慌乱地扔下手中的铁锨,扭转身逃跑了。
这时,村主任王玉宝和会计王发财闻讯赶来,他们在慌乱中匆匆地拨打过120急救电话。半个小时以后,新城县人民医院的急救车赶来,把倒在血泊中的李国平拉走了。
李国平的儿子李二辉,他闻讯父亲受伤的前因后果之后,感到父亲的行为的确是有点过分,但李国平毕竟是他的父亲,他血气方刚,年轻气盛,上窜下跳着要暴打王三贵,却被他的家人和王玉宝等强制劝阻住,把他连拉带拖地劝说走了。
两天以后,李国平在新城县人民医院脱离了生命危险,他受伤的后脑勺被医院的大夫们包扎起来,一个一寸多长的伤口整整被大夫缝合十几针。在输液养伤期间,他的儿子李二辉和妻子马巧凤守护着他,村主任王玉宝隔三差五地前来探视。他担心李国平伤好出院以后,会找王三贵算账。可是,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李国平躺在病号房里,通过养伤期间的深刻反思和亲人的劝解,他彻悟到自己的行为的确实过分了些,他对王玉宝说,只要王三贵向我当面道个歉,承认错误,另外把他住院的钱财拿出来,他不计前嫌。后来,王玉宝回到村子里找到王三贵,劝说他到医院去探视李国平,并当面向他承认过错,然后再把他住院的医疗费用支付了事。起初,为人本分,脾气倔强的王三贵感到自己没有什么错,不想承担医疗费用,后来经过王玉宝的从中调解,又想一想都是一个村子的村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为这一件事情闹别扭,的确感觉不是滋味,他答应了王玉宝调解,并提着礼物到新城县人民医院,前去探视过几次李国平,并且当面向他表示歉意,又为他出院时支付了医疗费用,这件因为修路而闹的一场悲喜剧,就这么淡然地平息了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