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难忘的二十三年
十七走上讲台
团中学把新录用的这二十个人,集中起来培训了一个月,正在我培训的时候,妻子带着孩子回去探亲去了,这下我就全力扑在学习上了。在这二十个人中,有近一半是学校出来的学生,可见招考只是一种形式。后来外团知道了我团的情况后,就在被落选的上海知青中调去了好几个。实属人才外流啊!培训结束后,二连小学的校长硬把我调了过去。我们这批人留在中学里的不多,大部分去了各连队小学。妻子不在,就轮到我一个人搬家了,搬家确实是很累人、很麻烦的事,我作了一下计划,先将柴火搬好,这样就可以用柴火把鸡棚,菜窖,门口的院子先搭好,然后再搬家里的东西,搬家具这天,我头天晚上就开始收拾起瓶瓶罐罐,第二天一早就起来收拾其它东西,因为从二连来七连路很远,搬家的车从二连过来,等回到二连早已过了吃中午饭的时间,所以,还得为来帮我搬家的车上人准备好饭菜。车来了,我就让他们先吃好吃饱再帮我搬家。在他们的帮助下,这次很顺利地把家搬好了。没过多久,妻子儿女按我信上所说的,回到了这个新单位。到这里后,离河边远了,钓鱼也不方便了,于是,我们就喂养起了兔子。兔子繁殖很快,一下子把妻子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要为兔子割一大筐草。有时两个小孩放学后也帮着割点草,妻子回家后忙了兔子,还要忙做饭,家里整天都是忙忙碌碌的。我因刚走上讲台,不得不卖力,所有的工作都得从头开始,尤其是对教材的研究,所以,也显得很忙。无法为她分担一部分家务。由于我的努力和认真,我在这个学校的知名度也渐渐地高了起来,于是,学校就把带毕业班的重任压倒了我的身上。为了带好毕业班,我边重温旧知识,边钻研教材。去了解学生的心里,有时还抽空与家长取得一定的联系,做到心中有数。这样,家里的忙我就帮不了啦。在升学考试中,我校的成绩名列前茅,就这样我连带了好几届毕业班。一天早晨起来,我正在刷牙,一阵震动,我只见眼前的墙壁裂开了一条大缝,室外的光线直照到我的脸上。不好,地震了!我赶快让孩子们走出屋去,这时,室外已有好多人,在议论着刚才地震的情景。还好震动不大,没有一家受到损失的。只是让大家虚惊了一场!
这个连队有许多人原来开荒连队的,所以,认识我的人也不少。在一个星期天,连里来了一个叫徐文浩的人,他告诉我;‘我们是亲戚。’被他这一说,我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向他发出了疑问。他二话没说,转身就走。我心里在说;‘神经病!’不一会,他又来了,手里那里一张照片,指着上面一个中年妇女叫我看,‘你认识这个人吗?’他对我说。我一看,心里突然很激动。‘这不是那个小时候常给我买吃买玩的婶婶吗?’我忙问他;‘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他不慌不忙的告诉我;‘她是我妈妈。’我看了他半天,一下没有回过神来,直到他离开我家,我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就从这天开始,我念念不忘地想见一见我这个婶婶。也从这一天后,婶婶也知道了我和她儿子新疆在一起。直到最后她知道我回到了上海后,特意把我叫去作客。见到她我格外的激动,我拼命地追溯着幼年时候的生活,一个不可磨灭的影子……。
一天,我接到家里来信,扯开一看,我的双眼湿润了。它给我带来了噩耗;六妹去世了!她终于没能熬过病魔的摧残,仅仅只有23岁啊!就这样走了!当哥的没能很好照顾你啊!我心里好痛啊!父母一定更悲痛啊!我身在遥远的新疆,连安抚他们的能力都没有啊!信中叙述了六妹临走前的情景;那天晚上,她很高兴地买回了几个‘烧麦’给大家吃,临睡前她还高兴地唱起了‘祝酒歌’,睡到半夜,只听到她惨叫了一声,当打开灯后,只见她口吐白沫,立即把她送往医院,但是为时已晚,她小便已失禁,医生说她在家就断了气。家里怕我着急,就没有及时告诉我,待办完了后事才给我写的信。看完信后,我心里好郁闷,好悲痛。一时又回不去,就想给家里寄点钱,来表示一下我的一点心意。可是谁又能知道,在这个时候我会一点钱也没有。真是有苦难言啊。只得向其他老师借了四十元先寄回去。虽说少了点,但这时的工资每月只有36.63元。我想不在钱多少,而是一片心意啊!我没有为钱多少而内疚,而为自己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能为父母挑起重担而羞愧。为自己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而难过。为最后连送她的机会都没有而后悔……
六妹走了只有半年,我的心情刚刚有所平静,突然飞来一个电报,告知‘父亲故世’,由如晴天一声霹雷,这次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立即拿了电报去向校领导告假,匆匆忙忙整理了一点东西,就上了路。一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迷迷糊糊就到了家。这时,父亲的后事已经全部办完了,母亲拿出了为父亲办理后事时拍下的照片让我看,一边就慢慢向我叙述起父亲临终前的情况;父亲最后一次发病,是全身抽筋,头脚向后抽,人成反弓型,看到他被抽得这样难受,大家一点办法也没有,听母亲这样一说,可见父亲临终前吃尽了痛苦。送去医院后,他新旧病并发,两种病要用的药正好又是抵冲的。医生征求了家属的意见,家里看他被抽得这么难受,就要求先治抽筋的病,哪里知道一针打下去,人就吃不消了,不一会,人就走了。母亲叙述完后,我的眼眶已湿润了一片。父亲死得那么难受!那么痛苦!还记得我前几次回来,他总爱让我陪他去看病,而今天,作为儿子的我,连送父亲上路的机会都没有。心里有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悲痛!父母房间里的大床已经坼掉,换了一张小床,这次回来,妈妈就让我睡在这小床上,我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天花板,一幕幕小时候的回忆展现在眼前,他那古铜色的皮肤显得多么健壮,时而见到他打拳,玩石担。一张不常笑的脸上还有几分欢乐,时而见到他为人拉琴伴唱,只是他的一生被贫困压得直不起腰来,后来就被病魔折腾得不像人。如今家境刚有转机,他又如此痛苦的走了。父亲的离去让我悲痛万分……。第二天,就坐了哥哥的车(他这时已在一家工厂开车。)去坟地看望父亲。父亲的坟头上连块像样的碑也没有,六妹的坟头离父亲的不远,同样也没有一块像样的碑。用我们民族的习惯,就为亡人点上了香祈祷。安息吧!——我的亲人。回来后,找到了我的小叔叔,因为他是水泥匠,和他商量给父亲做一块像样的水泥碑,于是,就有小叔叔为主,我们做小工,给父亲做了一块黑面铜字的碑。做完后,全家老少又坐上了哥哥的车,把碑送到了坟地。安置好了父亲的碑后,小妹默默的独自去采来了许多野花,放在了六妹的坟头上,接着无声的流淌着悲伤的泪,她们两个从小在一起长大,一起玩耍,有谁能胜过她俩的感情呢?小妹的举动像针一样刺痛了我们每个人心,大家纷纷采来了许多野花,分放在两个亲人的坟头上。悲痛的泪水只能往肚里流。(我们民族的习俗是不能在坟头哭的。)事后,大家抱着对亲人的思念,含着悲伤的心情离开了墓地……。
老五的婚事一直没办,原本想办的婚事由父亲的去世再次被拖了下来。我的这次探亲,让母亲决定把她们的婚事就此办了,于是,妈妈就对他们说;‘趁老二在家,你们就把婚事办了吧。我知道你爸刚去世,你们不愿在这个时候办喜事,但老二在这么远,这时不办,他再也没机会碰上了。’听了母亲这么一说,大家也就同意了。老五去黑龙江插队落户了好几年,在那里认识的这个妹夫,黑龙江比新疆要好一点,在我女儿放在上海时,她每次回来探亲,都要给这个小侄女卖许多衣服,玩具。还要带她去拍许多照片寄来给我们看。平时,弟弟和大妹(老三和老四)也很喜欢这个小侄女,由于他们都还没成家,所以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侄儿侄女身上。大妹很会结毛线,为我女儿结了许多花式新颜的毛衣,弟弟每次出去玩总要带上她一起去。当时的女儿正是人见人爱。连左右邻居也很喜欢她。上海开始办理顶替了,家里写信来说了这件事,问我怎么办?是我顶还是给老五顶?就父亲一个位置。这时,黑龙江已开始办理顶替,而新疆没有丝毫信息,为了不放弃这个机会,我回信说让老五顶吧。就这样老五顶了父亲菜场的岗位,回了上海。她的朋友见此情况,也立即与家里联系,最后,也顶了他妈妈的岗位回到了上海。这次母亲的决定对他们来说还是很及时的。当男方父母知道后,就主动来和我们商讨具体的事宜,由我和哥哥两人与男方商量了具体办理的过程。正好我探亲在家没有事,就主动为他们跑起了腿,布置了房间。一天,我去北新泾拿两只鸭子,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了个大竹蓝,在骑到半路时,在我右边有一辆自行车拼命往外骑,我不得不也往外骑,此时,后面上来一辆公交车,一边公交车,一边自行车,我无处躲让,公交车的车身挂上了车把上的竹篮子把我猛一带,公交车过去了,而我失去了重心,一下就摔倒了马路中间,谁知,公交车后面紧跟着一辆货车,我的突然摔倒,让货车司机束手不措,好在车速慢,一个急刹车,车轮离我不到80公分,只听到路旁的行人一声大叫;‘啊呀!’接着又是一声;‘好险啊!’我又一次从鬼门关逃了出来。我爬起来后,脸色刷白,全身发抖。连说话声也是颤抖的。又是一次死里逃生!还有很多路,我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骑,但是,刚才的紧张心里却无法回转,车骑得东倒西歪,一路上好几次险些撞到人,心跳一直不能平静。回来的路上,我心跳依然那么激烈,只好慢慢的骑了。到家后我跟家人说了这场惊险的经过,大家都为我捏了把汗,妈妈再也不让我骑车了。从此,我再出门不是坐车就是走路。在全家人的努力下,老五圆满的完了婚。大事办完了,我也该回去了。带着悲伤和喜悦,我再次踏上了去新疆的里程。
回来后,我模仿着叔叔为父亲做碑的方法,找来了水泥黄沙按比例给丈母也做了一块水泥碑,虽然活很粗糙,但在当时没有墓碑的情况下,还是很让人羡慕的。后来,连里有两家为了给他们亡故的亲人做墓碑,就来请我去帮忙,我这个三脚猫也不推迟了,就当为他们做件好事吧。事后他们都很感动。甚至很多年后,见了我还感激不尽。我也真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