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冰河
我想生命的过程,就是人生两侧、世界两极。有时感觉我能承受身体上任何的摧残,却经受不起现实生活的一点小小冲击。我肌肉健硕,而心灵脆弱,我想军营里能够真正锻炼我。若家的概念在生命里消失该多好,那样我的灵魂就不会被良心谴责,象个囚徒在阳光下自由地活着。
傻二开始迷恋上一些奇特的现象。
有许多事情,他充满疑惑。
公鸡把母鸡踩在身下,它们是在摔跤吗?
公羊骑在母羊身上,做的是什么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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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二正处于自己的青春期,他也有自己的青春期。但他是混沌的。创造出这样一个畜牲来,是父母的错还是上帝的错。
他总在思索这些鸡鸭狗的怎么这样?人可以这样吗?人为什么还要娶媳妇儿呢?难道也是为了这种事端?这些动物世界的行为,仿佛成为他性的启蒙。他常常看得全身发烫,幻想得口干舌躁。
“傻二,吃饭了。”母亲在唤他。
许是母亲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惊扰了他的思绪。他耷拉着头走进厨房,掀开锅盖,大叫:“怎么就一个菜,老子怎么吃”。他象疯狗一样顺势抄起一砖头朝母亲的头颅狠狠地砸去。
母亲惊愕地看着这暴虐禽兽不如的傻儿子拿砖头向自己砸来。母亲惊呆了、木然了,她本能地用双手抱住了头,身体体瘫软成一团颤抖着缩在那里,她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鸟兽地吼叫。
父亲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象子弹一样朝傻二冲去,用头狠狠地重重地将他撞翻。那砖头重重地飞进锅里,热汤四溅,锅碎了。这一声刺耳的巨响如闪电雷击一样,把精神的堤坝击破,击得粉碎。、、、、、、二十年前,也是这么一声巨响让她崩溃。
母亲的身体痉挛,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这是母亲第二次疯狂的讯号。
在一个漆黑的深夜,傻二翻过了土墙,潜入邻居家小女儿花花的卧室。揭开她厚厚的棉被,将肮脏的身体盖了下去。
年底,我回家探亲。
我抽着浓烈的香烟,一支接一支,边走边把傻二引到古河边。
北方的冬天,冰封雪飘,整个世界给镀成了银白色;河水冻结了,厚厚的冰层一拃多厚;风呼啸着,树上叶子没了,是否还想吹开剥落它的表皮;这个冬天,村庄很寂寞,田野很空旷。
“傻二,哥教你一趟拳吧!”我表情惨白,仿佛面前是一个植物人、一只蚂蚁、一个稻草人、空无一物或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好——”他嗫嚅着。也许他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这一个好字,应是他生命里最后一个词语。
寒风吹过他杂乱的头发,更加荒芜、更加凌乱,显露出的却是一张不洁的脸。
我温柔地狠狠地说:“好,我来都教你——”。
这话语仿佛不是从我的嘴里说出,好象是在一个灵魂出窍者的嘴里说出。也仿佛不是在讲给他听,是在讲给一个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的木偶人的话语。
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到位,每一拳、每一脚、每一肘、每一膝,到准确落到他身体预定的某个部位。我只感觉到一种凹陷感,许是穿越了他的肌肉,触到了骨骼,发了一种清脆而沉闷的声响。
他就象一个秋千、一个沙袋,在空里荡东荡西、飞来飞去、摇曳舞动。这是用来制服敌人的、用来对付歹徒的。而此刻,是我一个“杀人武器”却要手刃了自己的亲弟弟。一个杀人武器却却要残酷地蹂躏一个手无寸铁的白痴,摧残一个禽兽不如的傻子。
他的嘴还没再次张开就被打裂,牙齿脱落掉在冰冷的地上,那皑皑的白雪上,带着血的那牙齿就象一朵鲜红的小花在渲纸上绽放;他还没有站起来,就被踢翻,把厚厚坚硬的雪面砸了一个大而深的凹陷,溅起一片雪的碎屑,象和片雾散开,落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沙沙的雪落声。也许他那智障的大脑还不清楚,几分钟后,一个和他血缘的生命,要亲手将他手刃、将他彻底摧毁、一个生命将很快在这个世界消失。他就是个植物人,也可能有所感觉,这不是一般的摧残与蹂躏,每一个动作都是在要害处的重击;他可以奔跑,他可以逃匿,可他也知道他作下的那些孽,也应该受到惩罚,可他绝没想到,再呆一会,他就停止心跳、停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