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雪镇
乡村人生活简朴,可乡村人也有他们简约的幸福。
北方的冬天是万物蛰伏的季节,虫儿们冬眠,空里少了许多噪音,多了几分空旷;鸟儿也懒得出来觅食,冰封雪飘占据许多时日,只能觅些干瘪的谷粒;鱼儿也在冰下,那是它们的世界,它们的天堂里睡着了,睡姿很特别,伏在水草下面,也许梦太长太投入,有的浮上来,在冰上我们可以看到它们那白色的肚皮,也许水下很闷,它们想跳出水面,逃出这一层隔阂。
冰雪封住了河,也罩住了旷野,村庄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在雪的世界,凸现一片金黄,在阳光下熠熠闪光,这古朴原始的村庄,在乡村版图上散发着温暖清香;那雾锁住房了世界,当阳光驱散了它们,留给世界的却是冰树银花的世界。去外面奔跑一阵,那雾马你的头发眉毛梁得雪白;早晨那门窗玻璃显现出一幅奇异的巧夺天工的冰凌图画,这是大自然杰出而神秘的作品。
冬日是农闲季节,庄稼人都喜欢晒太阳。农谚说:冬天晒太阳,胜过喝参汤。晒太阳的医疗作用他们不懂,可穿上厚厚的棉衣,在太阳下,在挡风处坐下来,聊聊家事,谈谈村落那些俗气的八卦新闻,说说那些讲讲不完的民间故事。我许多作品的灵感的源泉都来源于此。那些神话虽是虚构的,但那语言叙述却是身临其境,讲述起来如在眼前,象看电影似的;还另人产生无限的遐想,还有那喜怒哀乐的情愫,留给人许多思索的空间。
妈妈却是个闲不住的人,大冷的天不坐在炉边烤火看电视,不坐在太阳上和那些村妇们飞短流长地闲聊却每逢集市去那古镇做起了生意。
村东沙土地里种植的花生,地周围种植的着葵花收获了许多。榨成油,还做出许多食品,酥酥的、香香得、脆脆的、甜甜的。若用红沙土炒过,则是一种极香的味道。在记忆里,我感觉妈妈的手最巧,一种普普通通的东西,能做出许多好吃的食品。
自己吃不完,就将它卖掉吧!孩子个头长那么快了,就象地里的高粱一样,一天一个样,也该给孩子多买件衣服了,多要几双鞋子了。星期天从古镇学校回来,多给他点生活费,你看那小脸瘦的,小身子光长个,不长肉、、、、、、、、这是一个妈妈最朴素的思绪,为了子女,宁可自己多吃点苦,难道天下父母把这种无私的付出当作是一种幸福。我笔下这位妈妈是伟大的,这位妈妈不仅拥有着这种高尚的品德,还承载着更多苦难。
我所上中学的也在古镇,她去古镇做这些我却不知道,总是悄悄的去,悄悄的回。而星期天我回家饭菜却是那么丰盛精肉馅做的水饺我吃几大碗,每种菜里都放了许多的肉。总觉得过星期天就象过大年,那是我最美丽的期盼。
星期天,我从学校出来正逢集市。人太多了,自行车也不能骑,虽然归心似箭,只好推着一步一步蜗牛似的在人群中走着。
冬天,雪被这个世界珍藏,既使曾经融化,天一冷,却也结成冰在道路两亮旁凝固着,商贩们就在路两旁的水泥板上支起摊子。在集市上,有服装区,有蔬菜区、、、、、、在一个个摊位、一个个商贩中间,我突然发现了妈妈也在其间。她不是来赶集,而是来兜售那些可口的小食品。
那一刻,妈妈的形象一下被放大几十倍,几百倍、几千倍,在这闹市区,母子俩近在咫尺,仿佛这个世界就他们俩人空间。
妈妈站在雪上,那脚下的积雪已经踏平,踏硬;一条白色的棉围巾,紧紧围住了脖颈,两只手交错伸进袖筒内取暖。面前的摊子上是一小堆成山的花生瓜子和糖酥制品。
终于,有一个高大的戴着墨镜的小伙子来买花生。他蹲下身子先品尝了一遍,每样都装了一小
方便袋。钱也没付,扭头就走。妈妈拿起秤。拿称的手粗糙的手都被冻裂开一个个小口。
妈妈喊道:“还没付钱呢————”
墨镜转过身来,将脸上的墨镜挂在衣兜上,另一只手顺势将几个食品袋朝妈妈扔了过去。花生、瓜子,糖酥撒落一地。他跳上台子,用手抓住妈妈的头发,还用脚乱踢。人群散开一个空场,都冷陌地在那观看。我扔下手中的车子,在人群中冲出来,也跳上那台子,我用双手抱住那只抓着妈妈头发罪恶的手,用嘴狠狠疯狂咬了下去。那只罪恶的手拼命将我抖落,那个人渣在众目睽睽下叫喊着仓皇逃窜。
归途中,妈妈对刚才的突出事件解嘲说:“这点小破生意,同行也冤家,这林子大了,什么破烂鸟都有。”她整理好头发,拭去嘴角干枯的血迹,对此不以为然。
这也许是在告诉孩子:面对突如其来的厄运,应该选择从容安定、勇敢坚强。
是的,这是母性的本能;也是孩子的本能。
我怎么能够忘记,在我掉进泥潭时妈妈将我从死神手里救出;在我受欺侮时,妈妈用身体作为肉盾来保护我;我怎么忘记,那迷醉的月光,狠毒的太阳,原始的棋艺、、、、、、我怎能忘记。
这些生命的轨迹,生命的片断如此凄婉美丽,如珍宝串在我记忆的项链上。那时,我也这么想象,如若有一天,妈妈若遭遇如此凶险,我也会勇敢地站出,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不足为惜。这也应该是人性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