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毒日头
蒲公英,我喜欢它经久不息的生命,我喜欢它飘飞的个性。
是的,就象妈妈所说:“胆年,它们还会得新长出来的。“就象希望与梦想,有无数次毁来,就有无数次毁灭,就有无数次诞生。
除了自己,还有亲人和朋友,都应该给自己,或他人一些小小的鼓励,除了一丝温暖,一丝慰藉,还会给生命增添许多自信和勇气,黑夜中一棵火种就可以照亮整理个天空,冬天一棵火种足可以温暖整个寒冬。
孩子是母亲痛苦的种子,又是母亲苦斗的希望。
也许是孩子真正地唤醒了母亲,这世间脉脉温情,主宰着人的灵魂,驾驭着人的生命。
庄户人都很好奇,那兰若的病好了?前几个月还大疯大邪,还在那野地里住着,如今这不是和正常人一样了吗?这是哪能里医好的,咋那么神呢?四爷爷也啧啧称赞,满心欣慰:哎,这孩子有个照应了,你看这个家就象没线的风筝一样、、、、、、
妈妈下地干活了。那毒日头晒黑了她白皙的面庞,白皙地臂膊;那毒日头,晒褪了衣服上的颜色,棉毛巾拱在肩头,象个庄稼汉一样在田地收拾几亩庄稼。
她能扛起一袋子化肥。一袋玉米。一袋麦子。收获那几亩玉米,回到家里还要洗衣做饭。妈妈,难道你就不累吗?我帮你做饭吧,要不,我帮你把麦田的草锄了吧!妈妈,我帮你、、、、、、
我没见过超人,可在我熟悉的那片黄土地上,那些庄稼人,身上仿佛有无穷的力量,他们用白白滚烫的汗水,黑黑的肌肉征服这片神奇的土地。我仿佛看见妈妈的身影也在先列之中。这种场景演绎成一种精神,仿佛是我的宗教,我的图腾,让我虔诚地信仰、顶礼膜拜。
温室的蔬菜成熟了,收获了。
父亲气愤地说:“太便宜,不够功夫钱,也别卖了,全他娘扔河里去、、、、、。”
那是一亩地的收获,那是一季的收获。
妈妈采摘了一天。
第二天收拾完家务,借了辆板车就往集市上赶去。村庄离古镇有十几里的路程。当妈妈拉着板车到达,集市已经散去。这么远的路途,这么重一车的菜,一个妇人,一个身体孱弱的她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集市上的人已经稀稀疏疏,屈指可数。既然来了,还是把那摊子摆下。
酷暑六月,白白的日头就在头顶,妈妈的影子就在自己的脚下。街上怎么没有一棵树呢?!柏油路都被晒化了,远远望去,如火焰在燃烧;摊子上那些新鲜水润的光泽已经褪去,开始干瘪变形;偌大的街上怎么没有一丝风,既使有也是干的、躁的,热的象团火。在烈日下妈妈焦急地等待着,希望有人赶紧买走这些菜,可就是无人问津。妈妈拿起那塑料桶里的水,将那些水轻轻倒出洒在蔬菜上,顷刻就消失殆尽,往口里送些,也浸润一下那干裂的嘴唇。太阳都偏西了,这时才意识到中午饭还没吃,那些街面上卖饭的还没有散去,可心下思忖,孩子要开学了,学费还不够,能省就省点,给孩子多买点书,作业本之类的。看屋子里贴满孩子满墙的奖状,看孩子本子上工整的字迹,就连老师都说字写得相当好,春节对联都能写了。眼下就要到镇上读中学了,多给他弄点好吃的,补补身体,补补脑子,那个头长得多快,去年的衣服,鞋子今年都穿不下去了,开学给孩子买一身运动服、运动鞋,人家的孩子有,咱家的孩仓也得有、、、、、、妈妈就在那白白的太阳下思忖着。而这些菜却是无人问津,心下也烦烦的、酸酸的。不觉太阳已经移动了好远。
在归途,她沿着几个村庄叫卖。
那声音已经变得沙哑,那声音已经变得苍白无力。有人在集市上看见了妈妈,我听说了,就去找,滚烫似火的大街已经没了人影。我回到家等到太阳下山,星星出现,妈妈才回来。板车空了,那破皮包里是一些一角两角的碎币。看着妈妈,看着这一切。我哭了。
对着父亲怒吼:“明年再种这料菜,我全给你砍了。”
院子里静极了,鸡鸭鹅狗全都伫立在那里,看着我发怒的样子。看着这一个忧郁深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