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难忘的二十三年
十五 重返七连
队长生病了,住进了医院,他平时是个体强力壮的人,小病也很少生的人,经检查是胃出血,需要输血,血型是A型,医院通知了队上,让队里组织人去输血。指导员立即了解是A型血的员工,组织了三、四个人赶扑医院,为他输血,我也是A型血,也去了。输完血后,队里给休息了五天,给每个输血的发了一些营养品;一斤鸡蛋,二个水果罐头,几斤羊肉。输了血后,他依然出血不止,本队已再没有A型血的人了,这时,只好求助外单位的员工了,在大家不断的输血下,才挽回了他的生命。由于他的住院,团里为了加强这个队的领导,又调来了一位新队长,新队长长相很兇,一脸横肉,年岁也较大,脾气也很坏,他的老婆也很厉害。是从团部基建科调来的。所以,大家对他是敬而远之。有一次,水稻田拔草,稻田里杂草丛生,几乎看不见秧苗,稗子草长得和稻秧差不多,由于我眼睛近视,又有色盲,所以在拔草时,误把有的秧苗当稗子草拔了,结果,让排长检查时发现了,汇报了这位新队长,当天晚上,就在全队大会上,新队长点了我的名,狠狠地骂了一顿。说什麽‘这种人还配当团员!’,我当时很不服气,明知道我眼睛不好,为什麽还让我做这种工作!点名回家后,在家里就发了一通牢骚,丈人也在。第二天,队长又把我叫去了,问我;‘是不是对点你的名不服气?还说怪话。’我一时给问闷了,怎么在家说的话他也知道?心想;‘完了,在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麻烦事会越来越多。’于是,我就去团里劳资部门说了自己的情况,要求能给予调动单位,他们回答我说;‘目前没有单位需要人,硬调会给连领导带来反感,工作也不好做。’我听了心里一凉。心想;‘没指望了。’刚想走,他们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能自己找到单位,我们可以帮你办理手续。’这也算是给了我一线希望。于是,我和妻子一起硬着头皮,找到了原来的单位----七连。因为那里的领导、职工、环境都是我们熟悉的。当我们与七连领导说后,七连领导很干脆地答应了接受我们。就这样,我们赶快到团里劳资部门办理了调动手续,重返七连。在搬家时,我专程去找了这位队长,与他交换了一下意见从交谈中发现;他对我的影响有相当一部分是老丈人告诉他的。他说;‘家里人的话总比外面人说的要可靠吧!’是呀,自己家里人说的话,有谁会怀疑呢?我算又一次领教了这位‘老丈人’!于是,我把上次的情况说给了他听,他才咧开嘴笑了。我说完后转身就走,对这种没有领导艺术的人没话可言。心里同时气愤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丈人!多次在背后使坏!走到厕所正好碰到他,我就问他;‘你为什麽要到领导面前去说我的不是?’他一口否定说没有这回事。我想队长不会胡编吧!算了,我也不便与他争辨,心里明白就行了。于是,我们就启程离开了这个队,再次来到了七连。提起这位丈人,在以后他的一次回家探亲时,他竟然在家乡的亲人面前说他的女儿如同一朵新花插在牛粪上。我对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团怒火只能在胸堂里燃烧,无法向外喷发。忍受已成了我的习惯。
七连除了以上说过的离塔里木河近外,它还是最后面的一个连队,在它的后面就是沿河的一片荒地和戈壁。我们去时,正在开辟一块荒地,每天挖树,运荒。在单身时,碰上开荒就要带些柴回去取暖用。而今成家了,背柴就更卖力了,除了平时烧饭用的外,总还希望能有所结余,为了这个小家,大家都在努力。除了背柴,还扛回了大大小小的树,因为这些树可以围院子,搭鸡棚,菜窖,大的木质好的还能做家具。所以,每天挖下来的树,不论是干的还是湿的,都会让人扛回家。为了这个家,不知哪来的这么大的劲,再重再湿的树也会一根一根往家扛,有时,为了能把一颗树扛回家,一路上要息好多次,甚至没走几步就要息一下。家门口的柴就是这样一根一根,一捆一捆堆起来的。那时的女人也很厉害,为了家里的柴能很快堆起来,她们也不甘落后,也和男人们一样扛着一根根的大树望回走,有的扛不动就背小柴,每次下班都不愿空着手。我妻子就是这样,每次回来都要扛颗大树,怕少扛了会吃亏一样,我们一人扛一根。我们虽说成家没别人早,成家时的单位周边没什麽柴,所以,来到这里时,家门口没有多少柴,但经过我们这样一番努力,门口的柴很快就堆了起来。当时,有这样的说法;‘要看这家人是否勤快,就看他家门口的柴是否多?’
荒开完后,就平整了土地,连里计划将这块地种哈密瓜,因为荒地种的瓜甜,平完地,灌好水,就播上了瓜种,播种结束后,连里把我叫去,让我带上二个刚参加工作的学生去管理这块瓜地,我当时又喜又愁,喜的是这工作独立、较自由,愁的是从没种过瓜,怕种不好让人笑。连长说;‘没关系,有人指导。’我这才接下了这个任务。于是,每天就带着二个学生兵周旋在这瓜地里。定苗,灌溉,施肥,有时,三个人忙不过来,就向连里要人。直到瓜秧开花时,我们就动手盖起了瓜棚,也就从这时起,我们搬到了瓜棚里睡,这时,除了灌溉,施肥外,为了不让瓜秧延伸,就得给瓜秧打去头,这样水分和养料就能集中于瓜果上。瓜秧一天比一天茂盛,为了瓜秧能有良好的通风条件,也为了防止‘白粉病’,还得打去一部分叶子,一旦得上白粉病就会蔓延,秧苗也会慢慢死去。每天早晨我们就开始打头,所谓‘打头’,就是用一根柳条打去窜出来的秧头。一边打一边寻找着有没有熟了的哈密瓜,见到熟的就摘下来。一天,在寻找时,发现有二、三个半生不熟的瓜,不知被什麽东西啃过了,在周边也没发现什麽痕迹,只是在地边松软的土上见到有一些小动物的脚印,但也认不出是什麽小动物,于是,我就在被咬过的哈密瓜边上,埋下了打兔子的夹子。第二天一早,过去一看,哈!‘小偷’捉到了,原来是刺猬。这下可好,我毫不客气的吃起了刺猬肉。刺猬肉不多,但很香,很油。就这样一连打了好几天,也打了好几个刺猬。以后就没再打到,瓜也完整无缺了。种瓜的当然少不了吃瓜,有时还把哈密瓜当饭吃呢!哈密瓜很甜,吃多了也不好受,四肢会无力,口角会溃烂。所以,后来也就越吃越少了,由于西瓜种在另一块地,离连队较近,有的人想吃瓜就常去西瓜地。我们这块瓜地里连队较远,所以来的人也就相对少一些。因为,吃西瓜没有吃甜瓜那种感觉。我们几个也愿意去西瓜地。经过一个瓜季管理,我又学会了不少种植知识。
就在瓜地的瓜快没有时,妻子第二次要分娩了,在一天半夜,她有了感觉,吸取第一次的教训,我就去准备车,因为七连去医院的路很远,她就赶快烧点吃的,等我把车赶过来时,她也把饭烧好了,待她吃饱了肚子,我们就去了医院,到了医院后,医生让我明天早晨再来。我只才先回连队,第二天,等我来到医院时,妻子已进了产房,过了一会后,医生出来告诉我;‘生了个男孩’。让我将她抱回病房,刚回到病房护士就把婴儿抱来了,看着这张新生的小脸,自己都感到像我,也不必去问别人了。当时心里非常高兴,虽然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但有一女一男是个很完美的结果。在连队和医院之间我来回的奔波着,没几天就出院了。后来,听说羊圈少个放羊的人,我与妻子商量,准备去放羊。因为在羊圈,都是男人放羊,女人治家,这样妻子就好在家带小孩了。放羊在当时是被人看不起的一份工作,为了让妻子能带好小孩,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我就立即去向领导请求要去放羊,正好瓜地的工作也结束了,领导也就同意了我的要求,我们就高高兴兴地搬到了羊圈。这个羊圈有两家人家共同放牧,另一家也是个知青,男的也姓朱,这人很精干,也能吃苦,羊圈的放牧的工作,就落在两个男人身上,家门口有一片菜地,两家吃的菜就全靠这块菜地。所以,我们男的每天早晨起来,在没出去放牧前,也会先去菜地忙碌一番。俩个女人除了管理这块菜地外,就是烧饭,带孩子。我从没放过羊,对这工作真是一窍不通,只好跟着他边干边学,每天羊出圈都要清点一下数字,一个羊圈有两百多只羊。然后有意识的把羊赶向我们事先想好的放牧区,让它们在那里吃草,我们就要在附近找一个高点来观察这群羊的动静,如没高点就得跟随着这群羊,因为羊群中,有些羊也很不老实,它们边吃草边就离开了群,偷偷地跑去庄稼地,这样不但我们会遭到领导的批评,羊也会遗失,如进了苜蓿地还会把羊吃得撑死。所以一发现有羊离群,就得马上去寻找,把它们圈回来归群,到了下午还得放牧到塔里木河边给它们饮水,在饮水时,由于先后次序和快慢的关系,一不小心,先喝完水的羊就会偷偷跑掉,这样也容易分群走失,一旦走失,我们就要东奔西寻,一般都由他去找,他的经验丰富,一般情况下他都能找到,因为走失的不会是一个,一走就是一,二十个。这工作最头痛的是夏天,羊的身上一旦有被划破的地方,就会糜烂生疮,这时就要用药水帮它清洗,洗完后再擦上药,这样要洗好几天才会好。伤口如被苍蝇叮后就更麻烦。有一次,一只羊的尾巴出了问题,我们一时没发现,等发现时,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它的尾巴上已生满了蛆,如同葵花盘一样密密麻麻,看得我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们一边给它擦上敌敌畏,一边用镊子把蜂窝里的蛆取出来,取得我头皮直发痒,直作恶心,这天,我怎么也吃不下饭,心里真后悔为什麽要来放羊?看到他那样泰然自如,我还能说什麽呢?只能忍受啊!从这以后,我就想早日离开羊圈。每天羊回来也要清点数字,和早晨点的数不一样就知道是丢了羊,就得马上去找。如过了夜,就难保证再能找到。在羊发情期,还得给它们配种,配了种的羊吃草吃得特别好,也老实了许多。到羊分娩时,又得学会看羊的分娩时间。把要分娩的羊留在圈里,如果让要分娩的羊跟着一起出去了,这样它就会在路上分娩,新生的小羊,着地一小时左右,就会立起自己行走了,但跟不上群,所以,有时还得抱着小羊放牧。所以,对要分娩的羊一般不放牧。看看很简单的放羊工作,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专业文化!为了让自己的小孩能有人照顾,我只才想出了让自己去放羊,去接受这个自己不愿做的工作。尽管这工作自己不愿做,但在这工作中同样让我学到了不少知识!
放了一段时间羊后,探亲的时间也快到了(我们结了婚的是四年一次探亲)。那时,有好多家上海人,都想让孩子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不想让孩子与我们一起在这里吃苦,纷纷都把小孩送回了上海,上海年迈的老人本着一种特殊的爱,纷纷答应了我们的要求,但到带回来时,儿女与父母都产生了隔阂,有的甚至很厉害。如果父母没有耐心,就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有这样一个姓沈的知青夫妻,他们高高兴兴的把小孩送回了上海,但当他们把小孩接回来后,小孩已不敢正视父母,吃东西也不敢当面吃,在幼小的心灵里只有一个感觉‘陌生、害怕’,父母见了感到很别扭、很生气,开口就骂;‘你是小老婆生的?这样不上桌面!’小孩被骂,心里格外害怕,几次下来,小孩就吓得不敢回家,他越不回家,父母就越生气,然后就改骂为打,你越打,小孩心里就越恐惧,每天,知道父母快下班了,他就跑出去了,晚上,也不敢回家,就偷偷地睡在自己家的鸡棚里,与父母之间过着恶性循环的生活。久而久之,小孩生病了,病得越来越重,当父母找到他时,正发着高烧睡在鸡窝里。陷下去的双眼依然惧怕的望着父母,但却流露出了人的求生欲望,这时,父母后悔了,望着他那骨瘦如柴的身躯,伤心的眼泪忍不住地流了出来。在大家的催促下,赶快把他送进了医院。但为时已晚。由于平时没能正常的吃喝,造成小孩抵抗力极差,自身已无能力去战胜病魔了,小小的心灵含着一身的幻想悄悄的离开了人间。这个可怕的事实深深的教育了我,于是,我就想着要早点把女儿接回来。所以,我就用接女儿为理由,递交了探亲报告。经连领导讨论同意了我的探亲要求。这时我恨不得马上能见到可爱的女儿。
探亲,对每一个知青来说,是一件十分高兴的事,也是一个远离家乡的人久久想往的事,但是,来回路上的艰难却是使人烦恼的事,尤其是这段公路,当时没有正规的交通线,从团里到阿克苏,即使买车票也得团里有车外出才行,为此,为了能早点动身回家,大家就自己找车或托人找车,这样找车未免要送人情,看人脸。在找驾驶员帮忙时,女同志成功率较高。有时,实在找不到汽车,我们就去机耕队找拖拉机,看看有没有拖拉机去阿克苏?一般拖拉机驾驶员比汽车驾驶员要好说话。就是坐拖拉机去阿克苏,路上时间长,灰土多,颠覆也厉害。为了能早日回家,许多人都不会去顾及这些,能坐上车早日上路就很不错了,心里还特别感激拖拉机驾驶员。由阿克苏到吐鲁番的车就更难找,只有‘农一师汽车连’经常有车去,后来,探亲的人多了,他们就安排了专车去吐鲁番或乌鲁木齐。在这以前,为了找车有时在阿克苏大街上要来回奔走好几个来回,有时,一天奔走下来也没找到车,还得再住一天旅社,不顺利时会耽误二三天,在这期间如遇上小偷,那就更糟糕。所以,不论是什麽车,只要肯带人我们都会乞求驾驶员把我们带上。一次,我实在找不到车,就托人找了一辆便车,在通过检查站时,司机让我卷缩登下,那股汽油味熏得我直想吐。因为货车不能带人,直到开出检查站才让直起身子,由如‘偷越国境’一样。一路上走了三天,我在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一路上只吃了二顿饭。为了不辜负驾驶员的恩情,在半路上我硬支撑着身子下车买了两条烟送给了他,车到了吐鲁番,我的烧也基本退了。这才平安地上了火车。回来找车就更加困难,因为,每次回来都会带上七八个大小包,有的带了十几个,吃的、穿的、用的都有。这些驾驶员见了这么多行李,有的就故意不理你,当你站在路边拦车时,他们油门一踩就过去了。等你找到愿意带你的司机,那就要把上海带来的东西,先孝敬这些老爷,他们往往愿意带女同志,所以,女的比男的好找车,但女同志也经常会受到凌辱。有一次,一个女同志搭上了一辆车,当车开到偏僻地带时,司机就提出要和她亲热,被她拒绝了,司机当时没说什麽,车继续在往前开,在车开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时,司机告诉她说车坏了,让她先下车,她没办法,只好下车,谁知等她下来后,司机把她东西往地下一扔,一踩油门就开走了。这时的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四周一片荒凉,显得那么凄凉,卑鄙的手段使她越想越气,遥远的里程使她越想越难过,想着想着就伤心地坐在地上痛哭了一场,但哭也无法解此大难啊!只好耐心地在那里等候,足足等了半天,才等到一辆去阿克苏的车,好说歹说才答应了带她走。为了回家探望亲人,我们在这交通不便的行程中,要忍受多少凌辱和欺负!还不得不忍气吞声,求乞与人。为了能探望亲人我们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探望、思念亲人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痛苦!车到吐鲁番一般是下午,火车票也买不上,每天的车票是有限额的,为了能买上第二天的车票,根本顾不上候车室的肮脏和寒冷,就在候车室里,边排队,边蜷缩着身子,忍受着夜晚的寒冷和饥饿。直到第二天买到了票,这才像吃了定心丸,放心地去大街吃点东西,等侯上车。上了车就设法找座位,如果找不到座位,就得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甚至一、二十个小时,晚上睡觉又是那么艰难,车上的饭又是那么贵。列车上的生活经过几次来回,也就了如指掌,后来再坐车就带上塑料纸,火车上好睡觉;带上方便面和一些熟食,车上不仅吃得好一些,而且吃得又卫生。这一路上真是‘过五关斩六将’。心里是兴奋的,行程是艰难的。所以,我们盼望着能回家探亲,毕竟四年只有一次。一到探亲的时候,我们又怕这来回路程的折腾。但是谁也不愿放弃这来自不易的美好机会。这次要回去接女儿,更是心急如焚。再看看自己这份工作实在难以忍受,在临走前,就和妻子一起向领导提出了要求;调回连队,调换工作。
这次到上海比前几次回来心情要好多了,没有事就带着女儿出去玩。日子过得很快,除了走亲访友外,就是买一些准备带回去的东西。不久,妻子就来信说连领导已同意把我们调回连队。得知这消息后,我恨不得马上回家,因为搬家是一件很累人,又是很麻烦人的事。再说她身边还有一个小孩,真有点放不下心。于是,赶快寻找到了一个能一起回去的伙伴,匆匆地度过了这次探亲假,带着女儿焦急万分地回来了,一路上带着二个孩子(对方也带了一个小孩回来。)行走更加困难,当然,为了能早日回家,我们一路上与驾驶员说尽了好说。这才顺利地把女儿带到了家。谁知到了连队一看,妻子已经把家搬好了,她这个举动谁让我感到自己很过意不去。她告诉了我;‘在搬家时,亏得大家的帮助,才顺利地把家搬好。’对于这些帮忙的朋友,我真是感谢不尽!女儿回来后,果然不错,处处表现出她对我们的惧怕,尤其是在吃东西时候,当面不敢吃,等没有人时就悄悄地拿着吃。为了不让她受拘束,我们见了只当没看见。有一次,我们都要去上班了,她还没起来,于是,我们就告诉她;‘你要起来的话,就自己穿好衣服,馒头在桌子上,自己拿着吃。’说完就把小儿子送去托儿所,我们就上班去了。这天,我提前下班,先到了家,回到家一看,只见她衣服也没穿,一个人在床上玩,再看桌上的饭一口也没吃。问她怎么不吃饭?不穿衣?她一声也不啃,这时我心中的火一下窜了上来,‘生病了怎么办?’这那是在和她说话,简直是在对她吼叫。她依然不吭也不哭,气的我一把抓起她举过头顶想把她摔下,就在这时头脑一下冷静了下来,想到了同事家的那个小孩。于是,我就轻轻地把她放了下来,狠狠地骂了她一顿。我知道虽没摔她,但也把她吓得不轻。这时,真后悔把女儿放在了上海,原本很喜欢的女儿,现在怎么开始讨厌起来了?小孩不懂事,难道我也不知深浅吗?想着想着,气也就消去了一半。可见,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还是要依靠加强接触来递增的啊!
从上海回来后,连里让我担任学生班(刚参加工作的学生。)班长,这那是学生班啊!纯粹是个少爷班,这个班都是刚从学校出来的老职工的儿子,其中有几个团部干部的儿子。大部分人还比较听话,其中有一个团参谋长的儿子,因为他长得又瘦又小,大家就叫他‘小老头’。这人很调皮,整天不想上班,早上睡懒觉不想起床,他的行为直接影响了这个班,其他人也跟着不起床,每天早晨我得去他们寝室叫好几遍,才稀稀拉拉起来几个,上班哨子都已吹了,‘小老头’还在床上没起呢。每天上班除了带一把砍土曼,其它工具什麽都不肯带,带扁担、筐子都成了我和班里两个老实学生的任务了。造成我很难管理,给我做好这个班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一天连里安排我们班放水(即灌概),这工作原本是一项很好安排、很好管理的工作,每一条毛渠只要安排上两个人,他们相互交接班就可以了。这个‘小老头’两天没来上班,所以就没有给他安排毛渠,两天后他来上班了,我让连里直接安排他的工作。并请示没来得两天怎么算?一个女副官(副连长)在边上开口就说;‘记两天旷工。’我就按连里意见记了这个‘小老头’两天矿工,祸就从记这两天矿工开始了。到发工资时,他没领到几个钱,就去找了领导,结果,那个女副官对他说;是我要记他的旷工。这样一来,他就狠我入骨,借着父亲是团参谋长的权势每天找我的麻烦,不是和我吵,就是动手打人,我不是不想还手,只是怕一出手事会更糟糕。为这事我也去找过团里领导,越找团里领导,他越闹得厉害,在一次看电影时,他趁天黑人多,仅打了我的黑拳。这些我能去对谁说呢?一次,我骑车在公路上又与他遇上了,他把我拦下,上来就是一拳,不让我走,直到一辆汽车停在我们面前,驾驶员下车把我们劝走,才算了事。又一次,我骑车带着两个小孩去学校,路上见他骑着车,我只当没看见,但他见了我,把车骑得飞快,到我车前时,他把车头一拐骑到了我的车前,差点把我逼得摔下来。这样一次次无休止的仗势欺人,我又能够怎样呢?只能忍受这种无耻的凌辱。而我心里好恨啊!我知道这不能全怪他,这是社会的权势演示,这是那位‘女副官’一句话带来的后患。也不知为什麽她要这样做?我实在弄不明白。这是害人的举措啊!难道我又遇上了第二个劳排长啊?直到后来大家都回到了上海,在一次聚会结束时,她看到我向我赔礼道歉说;‘对不起!’。此时,我只能淡淡地说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嘴上虽这么说,但我心里依然很痛啊!总算她还没有忘记自己害人的举措。对这样的人有什麽好搭理的呢!我想‘恶人终会有报应的’。(补充:就在我写完这篇回忆录后,得知这位‘女副官’得了肺癌,我也很同情她。当一个与她很好的朋友去看她时,无意中提到了我时,她依然很生气的说:‘你别看这个人外表不声不哈,内心坏得很。我承认我整过他,但他整我在先。当时他伙同连队的会计和另一个上海青年去团里告我老公利用职权多吃细粮。这时,我老公又回了上海探亲,我带了两个小孩本就很忙、很辛苦,还要被团里多次叫去查问,整得我好苦。所以,我也就整他。’这位朋友也是我的好友,她怀疑我是否真的做了这样缺德的事?于是就来问我。原来这位女副官整我还有一定的‘道理’!我连这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怎么又飞出了个‘告状’?所以,我没有必要作任何解释,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不存在的事。再说当时她老公是上士,事务长却是我一个很好的老同学,我要害他不也害了我的老同学了吗!?当然我和事务长之间的这种特殊关系,在当时他们是不知道的。听了好朋友讲了这个原因后,我很同情这位‘女副官’的愚味,当时她是领导,我是兵,完全可以批评或指责我一顿,这样的话,就会澄清事实。而她没有这样做,却用了私下报复来发泄自己的怨恨,我也相信是有人汇报了她,不然,她不会这么生气,并记恨持续了这么多年,给自己背了这么多年的包袱!直到重病在身,还没放下这乌有的怨恨,实在太可怜了!我希望她不要带着这种无有的怨恨离开人间,即使当时有人汇报了你,事隔这么多年(约有三十多年)也不必再怨恨在心了,如此小肚鸡肠害不了别人,只有害自己!放开胸怀,好好活几天吧!
学生班的人逐渐通过其父母的关系,一个个都调走了,这个班也就不告而散。这时,连里烧水的要回家探亲,就让我先接着烧几天水,这工作就是早上起来早,为连里烧一次洗脸水,然后烧一锅开水,就要到下午下班前再烧一次洗脸水,就算一天的工作完成了,应该说很轻松。我干得也很自在。一直到他探亲回来,连里也没有通知我不干,所以我就依然干着,没想到这下触犯了他的利益,这工作归食堂管,他与上士关系特别好,这一来上士与他都对我产生了不满。上士的老婆就是那个‘女副官’,所以没过几天,就换了我的工作。本也不存在什麽矛盾,因为这工作原本就是他在干。但是,从这后他就再也不理我了(此人原来是我班里的,还是一个相处很好的朋友。),那个上士和‘女副官’见到我更是冷眉相待。连里把我调到马号(马棚)去搞清粪工作,这个工作就是在时间上自由些,工作量稳定,每天把牛马粪用独轮车推到积肥坑,推完后就用麦草再把圈填好,就算完成了一天的任务。这样牛马每天就有个干净的环境。这工作就是又脏又臭,让我和一个瘸子老头两人一起做。在出粪时,一股臭气和氮气直冲鼻子,把人熏得很难受,有时实在熏得吃不消了,就休息一会,为了早点能摆脱这熏人的臭气,我们干得很卖力,把车装得满满的,又湿又臭的粪满满一车也挺重的。其次就是两只脚踩在粪水中,鞋很容易坏,有时鞋坏了忘了换,那就等于两脚踩在粪水中,把脚淹的难受,回家又要洗好长时间,才能去除那臭味。尽管这工作又脏又臭,想到它的另一面,工作自由,时间也不是很长。所以,我到也很乐意做这工作。‘麦场’就在‘马号’边上,我们填圈用的麦草也很方便。一天,我去麦场推草,碰到连长,他叫住我说;‘你知道吗?劳XX出事了,受到了党内处分。’我问;‘出了什麽事?’‘他有作风问题。’连长说。‘不奇怪,此人我早有所了解。’我说。心想;‘劳排长啊!你的尾巴终于露了出来。’对这样的消息,别人听了会很惊奇,而对我来说,并没吃惊。我推着装满麦草的车直向马号走去。此时,麦场上有两个中年妇女和一个看动力的正在粉碎麦草。此消息对他们来说,或许值他们议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