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道德偶象

作为同事和同室的朱林，自然是调査的重点，案发当晚就被警方传去问话，尽管她心情异常紧张，吓得浑身发抖，但她并没有向警方透露半点实情。她十分清楚警方一旦知道，肯定前去医院调查，那样不仅胡敏的一切努力将功亏一篑，而且最可怕是胡敏的母亲万一得知女儿出事，后果将不堪设想，轻着病情加剧，重者可能丧命。所以警方接连传她几次，无论用什么方式审问，她始终守口如瓶，没有透露胡敏的丝毫实情。

其实朱林也只是对胡敏有个初步了解，大体知道她是个大学生，为了给母亲治病而退学当了按摩女，对于胡敏的家庭情况以及她们的家乡住址并不清楚。

案发的那一天正好星期三，下午胡敏去医院看望了母亲，晚上就出事了。今个是星期天，也正是胡敏定好去看望母亲的日子。朱林从那次去医院就察觉到，胡敏对她母亲来说是多么重要，晚到两小时就把她母亲急成那样，如果今天不去，会是什么后果呢？她不敢想象。朱林经过一番思考，决定代替胡敏去医院看望李素梅，可是有一个问题又出现在她脑海里，这胡敏的母亲要问她女儿咋没来该如何回答呢？她寻思好久忽然想起她大弟有一次说去参加什么比赛，顿时觉得眼前陡地一亮，有了就说去参加比赛了还得几天回来。他主意拿定便从箱下取出那两千元钱去了医院。

果然和上次一样，一下电梯就看见胡敏的母亲扶着墙在等待女儿，她光顾寻视女儿，并没有发现朱林，大概是见了一面对朱林的印象不是太深。

“大妈，又在等山花哪？”

李素梅这才发现是朱林：“哟，瞧我这记性，是你啊，哎，山花呢？”

“她到北京参加物理比赛去了，可能得几天回来。”

“这孩子去北京也不说一声。”

“是这么一回事，去的急，这不专门让我来告诉你，走，大妈，咱进病房吧。”说着扶着李素梅慢慢向病房走去。

“大妈，最近身子好些吧？”朱林一边扶她上床一边问。

“唉。”她叹了一声：“也没看出好来，俺要走，山花坚决不让。”

“那能走啊，好不容易来了，也得等看好再走，我看你比我上次来好多了。”

“俺也没感到好，也不知啥时能好？还不知得花多少钱？”

“哎，钱你别愁，山花不是中了两万吗，我看足够了。”

“可俺听说住一天院要花一两百块，甚至还有说几百的，这两万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花完了，还不如留给山花交学费哪。”

“大妈，她的学费学校全免了，现在国家有政策贫困生全免，我的免一半。”

听了这话李素梅异常兴奋：“那太好了，山花给俺说，俺还不信，现在真好，上学不用花钱了。”

朱林怕呆长了万一说漏了嘴就不好办了。她和李素梅两个大约聊了一个小时，便撒谎称要回校办点事，就离开了病房。临走时去收费处交了两千元押金，工作人员对她说李素梅的押金今天刚好用完正等交款呢。

她从医院回来，一路上愁眉不展，也不知这事该如何处理？隐瞒下去暂时可以，但这总久不是长远之计，钱她能暂时拿点，可自己还有两个上学的弟弟急需钱用。她听说胡敏己被检察机关以卖淫故意杀人和报复罪批捕，况且还听说那个伤者的父亲是中院院长，母亲是检察长，万一胡敏判刑了咋办昵？他不由担心起来，不过她非常了解胡敏，她并没有卖过淫，因胡敏对她说过卖艺不卖身，伤人一定是自卫，报复更谈不上。尽管这都是不可争辨的事实，可单凭自己能耐恐怕力不从心，根本帮不上大忙。她焦急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就在她下车时却无意中发现街对面不远处的楼上，挂着一个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哎，律师不就是专打官司的吗？这下可好了。她顾不得多想，为了节省时间竟横穿街道，不巧被交警发现，叫住训了一顿，原想节省点时间，没想到反而延长了。

等交警处理过，她匆忙跑到事务所，一说是请律师的，他们表现的非常热情，又是倒茶又是让坐。可是等一接触案子，听说伤着的父母都是司法机关的领导时，刚才那种热火劲顿时消失了，一个个为其说手头案子多忙不过来，还不如说是畏惧司法领导没人敢接了。

朱林连跑三家律师事务所没有找到一个愿意受理的，她心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的火焰就这样被无清的泠水一下子全扑灭了，整个身子好像掉进了冰窑里，从头到脚全凉了。

垂头丧气的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向床上一歪，就在这时突然看到了镜框上卡着的一张照片，是上大学的弟弟去年春节时留给她的，她起身从镜框上将照片取了下来，不由地心中突然敞亮起来，弟弟不是学法律的吗？让他想想办法也许能帮上忙，说不定或许会有转机哪？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高兴起来。可是又一想弟弟只知道她在春江一家工厂打工，并不知她干这一行，这万一弟弟知道了还能让她再干吗？如果不干两个弟弟上学的费用如何解决？顿时一层愁云又蒙住了他的眼晴。

她苦思冥想了很久，还真想出一个法子。于是便跑到外面公共电话亭，拨通了她弟弟宿舍的电话，告诉弟弟说她同事的一个朋友叫胡敏，是个大学生，为了给母亲看病退学在一家洗浴中心当按摩女，遭了官司，她把前后经过简单扼要地叙述一遍，让弟弟给出出主意救一救她。

她弟弟听后，告诉她这事必须通过司法程序解决，正巧他有个同学的哥哥在春江序力律师事务所当律师，名叫李永，是个很不错的律师，去年免费给某地建筑工人要了50多万元的拖欠工资，如果他能出面也许可以解决问题，他说先让同学给他哥哥打个电话，你再去找他，会许他能帮这个忙的。

尽管这样，可朱林心里一直悬着，恐怕人家不受理。

第二天中午，朱林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序力律师事务所，找到了她弟弟所说的那个李永律师。她听弟弟说李永很有名气，以为李永一定是个年长很有魄力的律师，不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李永竟是一位不到30岁的年轻律师，而且身材瘦小，个头只有1.65，说话文质彬彬，嗓音有些沙哑，而且声音不大。朱林看他弱不经风的样子，这那像个有名的律师？倒像个幼儿园的老师哄哄小孩还差不多。不由地担心起来。可是现在并不是考虑他能力的时候，主要是看他是否有勇气接这个案子。

其实朱林的想法都是多余的，李永并非如此，虽然他长相有些寒碜，但能力不可小视，尽管年纪轻轻，文质彬彬，说话慢声细语的。可到了法庭上打起官司就判若两人，无论是口材和声音以及气质绝对胜人一筹，况且还有一点再难的案子别人不敢碰的他敢接，去年免费给某地建筑工人要了50多万元的拖欠工资，一时成为新闻人物。区司法局正缺少一位副局长，因此领导看中了他，准备提拔他去接任，现正处在考察阶段。

虽然朱林对他有些看法，但还是把来意告诉了他，恐怕他担心费用说所有的律师费由她出。

开始李永并不知实情，只是简单听他弟弟在电话里说了说，也不知是真是假？当听了朱林的叙述后，当时就被胡敏的行为深深打动，并立即答应了他。可是当得知那个被刺的父亲是本市中院院长张明治时，他的脸上神经突然绷了一下，两道细眉稍稍皱起，显露出一种忧虑而又谨慎的神态，这种表情的出现，读者不必多虑，这并非对方的父亲是院长所致，而是另有原因。原来张明治在他上大学时就己经是他崇拜的偶像了，虽说对他的情况不是十分了解，但自听了他两次关于法律与道德的演讲后，就被他渊搏的法学和德道的论述以及高超的演讲水平而折服，因此便成为了他心中的偶像，并且处处以他楷摸。那时张明治才是虹桥区法院副院长。所以他听后不得不在脑海里打个问号，不过那种忧虑很快就从他脸上消失了。

尽管如此，这细微的变化还是让朱林有所察觉，立刻引起她的担心和怀疑，以为李永一定又是胆怯了。于是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是不是他父亲是中院院长，你就不敢接了？”

李永并没有完全否认，他稍微停了一下后看了看朱林说：“你别误会，既然答应了你，我决不反悔。不过有一点对方父母都是司法机关的领导，肯定会有一定的难度，因为当今中国司法不像国外那么透明，我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输赢我没有完全把握，不过我会尽力而为。”

这下朱林放心了，忙向他道歉：“对不起，错怪你了，我代表胡敏一家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既然你也是出于好心，替别人办事，律师费暂时我不收，等案子结了再说吧。”

此时的朱林如释重负，身上感到轻松了许多，无论怎么着总算有个替胡敏说话的了。她用感激地目光看着李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连连说了几个谢谢。

接着李永准备详细了解一下胡敏的情况，可是朱林要急于回去上班，他只好简单地询问了朱林昨天去医院的一些情况。

送走朱林后。李永马上陷入沉思，他感到这个案子疑点重重，经过仔细分析，他认为关于胡敏的情况朱林所了解的也是一知半解，到底是不是大学生现在还是个问号？其次就是胡敏的身份是否真实可靠，还有行凶动机是否属正常防卫等等。他又联想到对方的父亲张明治，这个曾经被他作为偶像的法学硕士、道德搏士的伟大形象立即浮现在他脑海里，印象最深的就是张明治第一次在大学演讲时的情景，至今还记忆犹新；那时他还是春江政法学院一名大二的学生。一天中午校方通知大二全体师生去礼堂听道德演讲。他抱着一种无所谓的心态去了礼堂，原打算听一会就回教室，可是当听到张明治的演讲后，突然被他的法学知识和演讲气质深深地吸引住，演讲期间几次被掌声中断，结束时更是高潮迭起，雷霆般的掌声久久不能平息。有位同学向他提问道：“张院长，谢谢您给我们上了一次如此精彩的道德教育课，不过我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请教？”

“这位同学不必有什么顾虑，有问题请讲，咱们共同探讨。”

“那好，您说虽然法律与道德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两者之间又存生一定的联系。请问张院长，您是如何理解这两点的？”

张明治稍加考虑后回答道：“道德与法律是社会规范最主要的两种存在形式，是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的两个范畴。二者的区别为：法律指享有国家立法权的机关按照宪法的规定，按照立法程序制定并且颁布实施的规范性文件，是靠国家暴力机关强制执行具有强大的约束力和威摄力；道德则不然他是靠人的良心与社会舆论没有约束力，道德指生活在一定物质条件下的自然人关于善与恶、荣与辱、正义与非正义、公正与偏见、野蛮与谦逊等观念、原则以及规范的总和。总而言之法律是道德的底线，而道德要高于法律。两者的联系主要表现为：两者都是调节我们行为的规则，均为社会的秩序、正义、安全等提供一定程度的保障。而且道德和法律在产生、变迁过程中相互渗透，道德可以法律化，法律也可能道德化。道德与法律相辅相成。法律的制定受道德的影响，体现并维护道德的精神；道德补充着法律的不足并支持促进法律的贯彻实施。”

这位同学深深地点点头，表示非常满意，同时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请问张院长，您如何看待中国传统道德与现代道德两者之间关系？”

这更是他的强项，根本用不着思索，张口就来：“中国伦理道德规范最早产生于原始社会末期的尧舜时代的“六德”即知、仁、圣、义、忠、和。传统道德主要指的是儒家道德，其创始人是孔子。他所提倡的仁、义、礼、智、信“五常”是中国最早的道德学说，己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它的基本思想大致可分为天下为公，为政以德，德教为先，修身为本等几个方面。但传统道德并非十全十美，随着社会的发展，它总会表现出这样或那样的缺陷，道德发展是一个动态的过程，随着社会变革和对人际关系认识的深化。必然会促进新的道德的产生，所以就形成新的道德传统。也就是：“爱国、守法、明礼、诚信、团结、友善、勤俭、自强、敬业、奉献”。它是在吸取传统道德解构的经验教训，深入探索现代道德的和谐模式中，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变化形成的。尽管我国的经济、政治、文化、伦理正处在深刻的变革时期，中国传统道德受到挑战，甚至传统道德的和谐思想在现代思想的冲击下，失去了它原有的和谐结构。但是应当看到，它们两者之间的中心思想是一致的，精华都是崇尚和谐，主张以和为贵。”

这个问题回答刚结束，又有一位同学举手要求提问，他得到许可后站起身：“请问张法官，现代社会中道德的内涵在人们的思想中好像淡薄多了，我想问您如何衡量道德底线标准的？”

这个问题虽然不是太难，但比较新突，换成别人也许回答的不够全面，但对张明治来说就非常轻松自如，他看了看那位同学说：“由于每个人对事物的看法不同，因此对衡量道德底线标准也有不一，所谓道德底线，就是守卫人的最基本的尊严、良知的最低防线，也就是使人不至于堕落为禽兽的那条最后防线。每一种文明都必须具有道德底线，只有这样的道德底线存在，才能防止人的集体性道德犯罪与无意识全面堕落。中国传统道德中有一种非常可贵的道德精神，那就是主张人们在满足基本物质需要的情况下，追求崇高的精神境界，把“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和爱国爱民、无私奉献、舍生取义的君子作为一切有道德进取心的人们心目中的理想道德人格。在我们今天的社会主义道德建设中，仍然具有重要现实意义。在传统走向现代的社会转型过程中，难免有些人视道德精神为草芥，私心膨胀，物欲横流，在一切向钱看的歪风中成为利欲熏心、丧失人格、国格的势利小人。但这必竞是少数的。它不能发映整个社会的道德面貌。中国的现代化事业和精神文明建设，正呼唤我们在继承中国传统道德宝贵遗产的基础上，在现实生活中而提高民众的社会主义道德精神境界，重新确立新型的具有现代思想特征的理想道德人格。”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有人高声称赞张明治不愧为是道德博士。

尽管张明治的演讲在一片雷鸣的掌声中结束，可李永心中的那种激动久久不能平静，不由自主地对张明治产生了一种崇拜心理，发誓要以他为楷模，做一个有知识有文化有道德的法官。不料毕业后法院没有名额，他只好干律师了，虽说未能如愿当一名法官，但通过这几年的锻炼，也学到不少东西，获得了一些成绩。他总认为这全是在张明治的影响下取得的。今天接的这个案子，直接牵涉到他崇拜的偶像，精神上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定的波动，但他仍从一个律师的职业道德上出发，把案子接了下来。他凭自己这几年的经验来分析，此案将是难度重重，要想真正弄清来拢去脉，必须先从华师大查起，首先证实胡敏的身份，然后再顺腾摸瓜。为了尽早查清真相，他简单地泡了一碗方便面，吃过就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