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油画2
"哎,郭祥,过来一下。",林燕把脑袋从油画间里探出来,小声朝正狂想得出神的阿祥叫了一声。
阿祥扭过头,看见长腿林燕把自己裹在一个大布袍子里,忍不住乐开了,他觉得画室门口的林燕象一只被扒光了毛的孔雀,羞得藏在了一块儿破布里。
"笑什么笑,你过来。",林燕又小声叫了一句,很着急的样子,催着阿祥,"你快点儿。"
阿祥走过去,林燕把布袍子裹紧了,跟阿祥嘀咕,"你到楼下超市帮我买......"。
"啊?......我没买过,再说,哪有男的买那个的。",阿祥一脸的难为情。
"哎呀,我求求你了,我......没人认得你,我求你了。",林燕苦着脸怒着嘴。阿祥没有料到女人原来会这么狼狈,也没想到林燕会提这么个要求,他觉得很别扭。站在那儿红着脸咬着嘴唇儿。
"你问她有没有?她不是个女的吗?",阿祥暗示林燕去问那个平头画家陈女士。
"哎呀,她没有,我回头跟你说。",林燕象是说悄悄话一样的回答,然后又是一次重复的央求,"帮帮忙,别见死不救,晚饭我请客。"
"买什么样的?",阿祥妥协了,他还是红着脸,问了问林燕有关要买东西的特殊要求,觉得浑身不自在。
......
阿祥轻轻敲了敲画室的门,没人回应,他把门推开一点,没有听见动静,就走了进去。一张大桌子上,摆着凌乱的油彩,几团挂着彩色斑点的抹布,还有几把刷子,如果不是因为墙上挂的那几幅画,阿祥不会以为这间屋子是创作艺术的地方。人哪去了呢?阿祥有些纳闷,他把林燕要的东西放在了桌脚的书包里,然后好奇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这时候的阿祥,没有了先前刚看到墙上人体绘画时所感到的刺激,他觉得画布上的人好像都沉浸在浓重的悲哀里,一种他说不清楚但似乎很熟悉的情绪。他四处环顾,发现了书橱后面的地上靠墙放着一幅被挡住大半象被藏起来似的油画,阿祥走过去,抬了抬满是灰尘的画框,把它拉出来了一点儿。他有些被看到的东西所打动,把那幅画又拉出来一些。
......
"妈妈,你猜我在哪儿?",穿着小海军衫的阿祥喊了一句,又马上蹲下,小野兔儿一样地躲在高高的草丛里。他蹲了一会儿,觉得好像妈妈没有在找自己,他站了起来,看见萍还是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小阿祥跑了过去。
"妈妈,你来找我吧?",阿祥走到萍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袖。
萍扭头看着阿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妈妈,你怎么哭了?",阿祥的小脸收缩成一卷忧虑和疑问。
"妈没哭,是风。",萍抽了一下鼻子,对阿祥说,笑了一下。把阿祥搂到了怀里。
"妈妈,我想让你来找我。",阿祥又说。
"好,你先躲起来,我数十下。",萍说着,在阿祥的大脑门上亲了一下。阿祥高兴地哧溜一下从萍的怀里滑出来,向萍身后的草场跑去,一边儿跑一边儿大声数着数。
......
"妈妈......妈妈?......",阿祥在草丛里蹲累了,好像没有听到一点儿动静,他站直了身子,东张张,西望望,没有看见萍。小家伙有些心里发慌,开始又伸脖子又踮脚尖儿地寻找萍的身影,可是,草场四周除了他以外好像谁都没有,一只不知藏在哪棵树上栖息的乌鸦呱地叫了一声,阿祥打了个哆嗦。
"妈妈......妈妈----",阿祥看不见萍,找不到她,吓得哭了。
"阿祥!阿祥。",本来也躲着的萍一下子从草丛里站了起来,跑向咧嘴直哭的阿祥。
"妈妈在,不哭,妈妈在。",萍抱着阿祥,安慰他。
"妈妈不要我了......妈妈不......妈妈......",阿祥越哭越伤心。
萍跪在草地上,紧紧搂着阿祥,不停地哄着他。
......
萍拉着阿祥的小手,向草场边上停着的二八自行车走去。阿祥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牢牢抓着妈妈的大手,生怕自己被丢下或者妈妈跑掉。两个人影,一大一小,象一个正在融合或正在分裂的细胞,恍惚在初秋季节的内蒙草原。
......
阿祥俯下身子,手指轻轻抚摸画布上两个朦胧出现或要消失的一大一小浮现在交错黄绿之上的身形。他用手擦了擦其中较高的那一部分,不是灰尘,但颜色暗淡得就象要糊涂在背景里,为什么要让矮小的一个突显得那么孤独呢,阿祥有些失落,把那幅画推了回去,犹豫了一下,又把它拉出来看了看,再又推了回去,抬起头,看见了书橱侧面连着墙的蜘蛛网,上面好像挂着他的神情。
阿祥站直身子,走到大画桌附近,拣起一只画笔,比划了两下,突然下面有种兴奋的感觉。他把笔撂下,从画室走了出去。正好在走廊里看见了依然裹在大布袍子里的林燕还有她身边那位平头姓陈的女画家。
"进去坐吧。",平头陈女士爽朗地对阿祥说。
"噢。谢谢,不了,我在外面等着就行。",阿祥回答得有些毕恭毕敬,他也暗自庆幸刚才已经无拘无束地把画室好好转了一圈,也觉得好笑屋子里那张唯一的椅子已经被一幅光屁股男人的竖立画像给占上了。
"我们刚才到楼顶上去了。",林燕经过阿祥身边的时候道歉似地说。
"我放包里了。",阿祥拉着半开的画室木门说。
林燕应了一声,弯腰去够桌脚的书包。阿祥看见背对着自己的林燕裹在布袍子里正翘着的圆圆的臀部,咽了口吐沫。林燕好像觉出一双不同性别的眼睛在背后不是很恰当地盯着自己,扭过头瞪了一眼,阿祥不在那儿,门正要关上,慢慢地撞进了木框,把走廊里的光线轻轻掐断了。
......
"明天要在楼顶上画一天,你不用陪我来了。",林燕说,和阿祥在人行道上推着自行车。
"哎,我们说好了,不许告诉周伟。",林燕又来了一句。
"那明天晚上的饭也你请了。",阿祥开玩笑地说。林燕拧了他胳膊一下,阿祥啊哟地叫了一声。两个人又呵呵地乐上了。
"哎,那个姓陈的会不会画完了以后爱上你。",阿祥开始胡乱开玩笑。他想如果自己画了不穿衣服的林燕,很可能会把她爱得彻头彻尾。
"说什么呀你?!你们男生是不是满脑子都这种东西?",林燕被阿祥逗得难为情起来,她补了一句,"人家是很敬业的,是真正的艺术家,她说,这幅海的女儿是应邀创作的,也是她很喜欢的主题。"
阿祥侧着脑袋看着说得兴致勃勃的林燕,觉得她更美了,即便不是裸身盘坐在浪花亲吻的礁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