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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拍即合

戴朋文 《复仇别墅》 都市小说 2010-03-07 20:04 责任编辑:梦蝶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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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的一个细雨霏霏的仲夏,静静的河边木栈道上,游人稀少。田爽一个人,赤着脚踟蹰在积水的木板路上。

人过而立之后容易生内火,每个人走火的地方各不相同,有人牙疼,有人痔疮,有人咽炎。田爽也经常生内火,他走火的地方与众不同——脚气。

他刚刚打输了一场官司。律师打官司,输赢是家常便饭,可这次田爽的当事人偏偏是林艳如的亲戚。田爽拿到判决书之后,脚气立刻发作。这是个极其不雅的毛病,每次走火的时候,奇痒难耐,还伴有隐约的疼痛,这次比起以往更加难受。

所以,在开车路过空无一人的木栈道时,那闪闪发光的积水,勾起了他一踩为快的欲望。

清凉的雨水暂时消弭了一些痛痒,田爽索性撤去雨伞,像儿时一样在积水里跑着、跳着......

手机响了,田爽终止了《雨中情》般的表演。是郑钧电话约他吃晚饭。

“就我们俩,有个非常重要的事和你商量。”电话里,郑钧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有些神秘。

郑钧是市中区法院执行局的副局长,与田爽相识近十年。刚刚认识的时候,俩人完全是君子之交。只因都喜欢运动,所以越走越近,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哥们。

但郑钧有一个让田爽非常头痛的爱好——收藏。小到邮票烟盒大到奇石玉器,只要有收藏价值,郑钧来者不拒,只是郑钧的收藏成本约等于零,除了其他朋友之外,田爽也是他玩收藏的“钱包”,只要郑钧对他说哪块石头不错,哪套邮票不赖,田爽立马就甩出几张百元大钞。

凭什么?就凭田爽是律师,郑钧是法官;就凭以前田爽代理的案子都操作在郑钧手里审。你田爽吹破天也白搭,而郑钧只在轻拈之间,就可以决定诉讼当事人的命运。调到执行局之后,郑钧好似田爽的一棵摇钱树,很多执行案子介绍给了田爽。

虽然是朋友,但田爽心里很清楚,郑钧的胃口很大,他们的关系决不会只停留在收藏和吃喝上。那些小玩意的藏品,能花几个钱?大的买不起,真的又很难“淘”。现如今被请吃喝早已成了负担,郑钧和田爽当然也不例外。郑钧在酒桌上表现出的清心寡欲,绝对不是他的本色演出,他更像一只蛰伏待机的狼,静静地等待着无与伦比的猎物。

郑钧一反常态的语气和自掏腰包请他吃饭的举动,田爽感觉到,郑钧期待已久的猎物出现了。

田爽刚把车停在离法院300米远的路边,就见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人匆匆走来。虽然看不清来者的脸,但那走路的姿势和脚上那双华伦天奴,田爽知道这是郑钧。

“你怎么打扮得像个刺客?”田爽戏谑道。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像个水貂。”郑钧回敬着。

“去那儿吃?”田爽问。

“先不忙吃饭。我们先去一个地方,你往学院路开。”郑钧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从中找出两张递给田爽。田爽瞥了一眼——那是一份房产证的复印件,房产在学院路99号,是一栋550平米的别墅。

“郑钧,你什么意思?考验我的定力吗?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不然我请你吃个鸟饭。”

“我最近心脏不好,别吓着我哈。”

“别废话了。你听着,我们这就去那栋别墅,我不方便出面,你化装成买房的人进去。好了,你把车停下,我来开。这是所有涉及那栋别墅的文件,好好学习学习。”

换到副驾驶座椅上,田爽细细地翻看着每一份文件,很快他就知道了郑钧的心思。

那栋别墅的主人以别墅做抵押,向另外一家公司借了800万,到期没有还款,公司起诉,法院判决立即还款。此案已进入执行程序,而主办这个执行案的法官就是郑钧。

别墅所在的位置,是这座城市里仅有的四处风貌保护区中的云山保护区,而别墅本身就是一座70年之久的历史优秀建筑。

“郑大法官,你不会想收藏这栋别墅吧?”

郑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他点了点头。

“800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哪来那么多钱?况且,那栋别墅至少在1500万以上。”

“所以,我才找你来商量。你肯定有办法。”

“郑钧,你快拉倒吧。我没办法。”

“要是花800万操作在你的名下,怎么样?”

“你做梦吧?怎么操作?再说了,操作在我的名下,你有什么好处?”

“你给我四百万。我不逼你,你可以分批给。”

“你让我想想。”田爽点了一支烟。

“我知道你肯定有筹钱的办法。只要你说行,我就操作评估拍卖的全部事宜。或许,不用1200万,你就可以入住了,当然,要是转手卖掉了,哥们你可就发达了。”郑钧把车停在了路边,也点了一支烟,慢慢地吐着缭绕的烟雾。

田爽干了十多年的律师,虽然正常的收入,可以过上比一般工薪阶层更加小康的日子,可购买别墅类的豪宅那是痴心妄想。

然而,五年前的一桩很特别的律师业务,却使他有足够的现金买下这栋别墅。这笔巨款只有他自己,和那个已经死于非命的香港人知道。

也许这桩业务就是俗语所说的,田爽交了“狗屎运”。那个香港人与内地一家公司发生一桩买卖,买卖额很大,双方互不信任,就选择田爽作为中间人,香港人的壹千万打在田爽个人帐户,只待内地客户的货物发出之后,货款再由田爽支付。至于香港人如何找到了田爽作见证律师,一直是个谜。

为了这桩业务,田爽特意开了一个帐户,壹千万也随即到帐。交易双方签了合同,只待田爽加盖律所的公章就可生效,所以,所有的合同手续都临时存放在田爽的包里。

第二天一早,田爽去了省城开庭,晚上八点才回到家里。

第三天早上九点,田爽先去了香港人住的酒店,打算落实香港人为何要找他做见证律师。

酒店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还有一辆救护车,三辆车同时闪着警灯。田爽刚要进酒店大堂,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几个人抬着一具白布遮盖的尸体穿堂而过,刚走出酒店大门,一阵风吹起了遮尸布,露出一张惨白的死人脸。

田爽大惊失色,没错,就是那个香港人。

尸体被抬上救护车,两辆警车也随之离开了酒店。

与保安的简单交谈,田爽大概知道了一些情况。原来这香港人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毒贩,正因为特立独行,所以他惹上了黑白两道的追捕和追杀。

田爽立刻想到了交易合同的对方。他按合同上留下的公司名称,查遍了市内所有的工商局,结果是根本就没有这家公司的登记。随着香港人的死亡,交易对方也“人间蒸发”,只留下了那笔巨款。

田爽也想到公安说明此事,但一是惧怕警方对他无休无止的调查,二是那笔巨款的诱惑实在太大。然而,这毕竟是不义之财,很难说哪天他自己也会招来横祸。所以,五年来,他既没有向任何人提及此事,更没有从那笔款中花费一分一毛。

有那笔巨款,田爽何尝不想一口吃掉郑钧送上门来的“肥肉”,只不过那笔巨款总归还是不义之财,况且郑钧的这块“肥肉”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兄弟,我都不怕,你还担心什么。”郑钧仿佛看透了田爽的心事,他直奔主题,给田爽扔下了一个难以定心的“定心丸”。

雨越下越大,雨水敲打车窗的声音,田爽想起了一首歌《被遗忘的时光》,蔡琴唱的——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这是林艳如最喜欢的歌曲。田爽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幻觉,林艳如穿着白色纱裙,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轻轻哼唱着蔡琴的歌,雨水不停敲打着玻璃,伴着那蔡琴般的歌音......

五年了,那笔巨款依旧完好无损的趴在银行里,就算是借用一下也无妨,如果有人前来索债,可以立即卖掉那栋别墅,只要那栋别墅有利可图。而且,出了事也是郑钧先兜着。

想到这里,田爽把一半没抽完的香烟,狠狠地扔向窗外,然后说:“走吧,老郑,去看看。”

田爽刚才还举棋不定,瞬间又变得很愉悦,这让郑钧感到有些意外。

学院路是一条被绿树掩映的弯曲的坡路,那栋别墅就在坡底。从院子里高出围墙的是一簇簇茂密的翠竹,那是田爽两口子最喜欢的植物。别墅的西墙外,是一条河渠,河渠里流淌着一汪碧绿碧绿的水。

别墅大门上方悬挂着一盏德式门灯,光线昏暗,更显得两扇铁门锈迹斑斑。

开门的是个女的,田爽很诧异,这个自称房东太太的女人,年龄与林艳如相仿,长相也与林艳如相似,特别是那双眼角略为上撇的丹凤眼,和林艳如几乎丝毫不差。

田爽被请进客厅,迎面墙上那张巨幅油画让他一震。油画上是一派恬淡的田园风光,一株被以色列人称之为生命树的植物,闪闪发光,生命树周围麦浪滚滚,一条小路一直通向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峦......

田爽自诩是半个文化之人,粗通书画作品。他见过不少客厅里的画作,山水、花鸟、甚至还有老虎和奔马,可眼前这幅油画既陌生又震撼,能选此画迎宾,说明这家主人与常人确有不同。

果不然,房主是一个气质不凡之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扎着一条过肩的马尾辫,身材魁梧却显得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嘴唇和下巴很像福尔摩斯,棱角分明。可能个高的缘故,房主的嗓音如同金属的撞击,嗡嗡作响——如同影视剧里的画外音。

房主陪着田爽从一楼到三楼看了个遍,整个过程中,女主人一言不发,就在二楼靠窗的沙发上摆弄着扑克牌,像是在算卦。

回到客厅,田爽又仔细看了一眼那幅油画,感觉依旧震撼,与众不同。房主自始至终没有过问田爽的身份,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焦虑、急躁的样子,仿佛他就是这座别墅不可替代的主人。

然而,田爽刚刚迈出客厅大门,女主人猛然从楼上连蹦带蹿地下到一楼,她的脸涨得通红,微挑的丹凤眼里似有一团烈火。她指着房主,咬牙切齿的说——“告诉你,王克云,你要是卖了这座房子,我就一把火,连房子带人全部烧了。”

紧接着,她把脸转向田爽:“你永远得不到这个房子,我会永远跟着你。”

“怎么样,看好了吧?”郑钧主动给田爽开开车门,表情很急切。

“告诉你,王克云,你要是卖了这座房子,我就一把火,连房子带人全部烧了......你永远得不到这个房子,我会一直跟着你。”

田爽没有直接回答郑钧,他模仿着女主人的语气和动作,把刚才那突发的一幕表现得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