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晚上回到小屋,我们就一直守着那盏小灯,说一些心里最想说的话。
“七伯,这屋子是你自己买的吗?”
“不是。”
“那一定是你朋友家的。”
“也算是,也算不是。”
“这话怎么说?”
“因为这个朋友很特殊。”
“特殊到什么程度?”
“特殊到我这一辈子就只愿为她燃烧这一盏灯。”
“她是位美丽的姑娘吗?”
“和天仙一样美丽的姑娘。”
“那她为什么没在这等你的归来,难道是她不爱你?”
“她爱我,但她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她在那个遥远的地方等着我,但我还不能去找她。”
“你也很爱她,是吗?”
“是的,她虽然已经远走很久了,但她一直活在我心中最美丽的角落。”
“如果我是你,不管她走了多远,我都要把她找回来。”
“如果她到了天国呢?”听了七伯的话,我愕然了,好像看到一粒刚萌芽的种子就不幸地走到了它生命的终点。
我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只能看着那盏小灯,感受它发出的丝丝缕缕柔弱的光芒。
“小虎,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扎古拉奇山看日出,可能要半夜起床,你去吗?”
“当然去。”
“那就早点睡吧,日出前还有好一段路程要走。”
“好的。”七伯领我进小餐厅右侧的卧房,小白也进了房,躺下床,小白蜷缩着睡在床沿下。门外射入微弱的光,七伯也回房了,但灯依旧亮着,我知道它要燃尽它所有的能量才会熄灭。看着微弱的灯光,不知不觉我就带着美好的感觉进入了梦乡。
半夜,七伯推开半闭着的门,进房唤醒我。
“虎子,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听到七伯的话,我迷迷蒙蒙从床上爬起,在淡淡的灯光中用温水洗了把脸才把盘绕在脑海中的睡意洗淡了些。
七伯提了点食物,大白跑在前头,我和小白懵懵懂懂地走在后面,像是在梦游。
夜很静,大街上冷冷清清,在这时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好像被过滤放大了一样,又清晰又响亮。残月高挂天际,微星忽暗忽明,徐风吹动酒旗,柔光斜照人影。夜深人静,四个影子走出小街,顺着一条山路,一步步向山顶的方向走去。
大山看上去是这么近,走来才知是如此的遥远,在山下绕来绕去,走了一两个小时,我才真感受到了一点空气稀薄带来的不适应。
在一个路口,我看到路边有一间小木屋,心也定住了。
“七伯,停下来休息一下好吗?”我用力喘息着说。七伯朝小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我说:“就地休息一下就好。”
“那间小屋是一个小驿站吗?”
“是一个魔窟。”七伯愤恨地说,我感到全身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
我们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前行。艰难地走上一个大坡,我的眼前一下豁然开朗了。坡上是一片广阔的缓坡地带,稀稀疏疏地长着些娇嫩的小草,小草中夹生着许多小野花。
“那就是哨所了吗?”我看到远处有灯光发出便问七伯。
“是的,走近它心里就不由升起一种浓浓的回家的感觉。”
“你就站在那个山头站岗放哨吗?”我指着山顶,问七伯。
“是呀,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顺着伸向哨所的那条路前行,我以为七伯要去哨所,但走到一条伸向山头的小路时,七伯顺着小路直上了山头。
我们走上山头时,世界依旧笼罩在拂晓前的黑幕之中。七伯走近山头的一个小石堆,望着日出的方向,轻轻坐下。
“我又回来了。”七伯对着石堆自言自语地说。
凌晨前高原的风呼啸着吹过山头,扫除了天边所有的障碍,丝丝光亮扒开夜幕,直射到远处绵延的冰山之巅。昨天下午扎古拉奇山遮挡了我的视线,我没有一睹雪山的玉洁冰清,现在我终于第一次看到了它们天使般晶莹的外表和气吞山河的雄伟壮丽的山体。随着阳光逐渐占据天空,雪山也越渐清晰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看久了就感到它们气质各异,或优雅,或典丽,或虔诚如佛徒,或文雅如儒生。我听说藏人有山神崇拜的习俗,而且这种习俗并没有因为文明的发展而消亡,我想定是因为这些奇异壮美的高山告诉了他们许多远非言语所能表达的奇妙的东西,这种东西就像一朵圣洁的花朵,只在寻找到了它的人的心灵独自盛放。
太阳缓缓升起,柔光普照大地,我又从新感受到:世界多么美好呀!让我们好好珍惜。看着远处寂静的小村,我又感到一种宁静祥和的生活之美,又不由感叹:生活多么美好呀!让我们时刻铭记它的美丽。
后来七伯领着我在坡地上采了两把小花,小花五颜六色杂在一起,像个袖珍的小花园。
“这个石堆在藏文化里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我好奇地问七伯。
“是从一个世界飞升入另一个世界的起点。”
“是坟墓?”
“也是城堡。”
“城堡的主人是谁?”
“是一位天使,一位无论在天上还是人间,都是最美的天使。”
“这位天使就是你最爱的那位姑娘?”
“嗯。”
我没再问下去,我们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山头,坐了许久后,我终于还是说话了。
“你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好吗?”
“故事很漫长,我不是个好的叙述者,怕毁了那段披着面纱的历史。”
“再长我也愿意听。”
“那我就试着讲讲吧!”